第2章
她繼續說道:「陸清菀不過是被家人寵壞,驕縱了一些,她又不曾危及過你的性命。
「你為何要對我苦苦相逼?」
不曾危及性命?
她做的,可不止這些——
前世我施粥歸來,被陸清菀找的流氓堵在巷子裡。
他們把我困在巷子盡頭,嘴裡說著汙言穢語,試圖對我動手動腳。
散發著霉味的、骯髒又逼仄的小巷,曾是我一輩子的噩夢。
當他們解開我外衣的最後一根系帶時,是謝璟出現了。
他於當時的我而言,有如神明降臨。
所以我卑劣又無恥地誤導他,我就是他一直尋找的救命恩人。
比起嬌蠻無理的陸清菀,在謝璟的心中,溫柔嫻靜的我,
或許更符合他救命恩人的形象。
因為受到三皇子的青睞,陸清菀對我更加嫉恨。
她在三皇子上門時將我推入湖水中,不許一旁的婢女救我。
看著我在水裡掙扎,她告訴我,庶女永遠是庶女,不要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她暗示下人克扣我的炭火,令我纏綿病榻許久。
甚至還試圖在我藥中下毒……
即便是如此欺凌我,陸府上下,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我說話。
我在她的陰影下生活了很久。
後來我懂了,隻有良善,是活不下去的。
11
賜婚的聖旨下來了。
陸清菀大病初愈,病骨支離地跪在人群中。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她纖細的脖子脆弱得好似一掐就能斷。
但她的生命,意外地很頑強。
「茲聞安樂侯之女陸清棠,秉性端淑,持躬淑慎……」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特賜爾為,三皇子側妃。」
陸清菀得意的神情瞬間定格,滿臉的失望都快要溢出來了。
父親重重一咳,提醒道:「清棠,還不快快接旨謝恩?」
陸清菀這才回過神來,慘白著臉喃喃自語:
「側妃?怎麼會是側妃?
「一定是念錯了,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母親輕蔑地看了她一眼,斥道:「大膽!你還敢懷疑聖旨真假不成?」
陸清菀的身體晃了晃,好半晌,她才站直了身子,怒視著我:
「是你!
「你在其中用了什麼陰謀詭計?
」
我還沒開口,母親就將我護在身後:
「蟲娘還是個孩子,你休要汙蔑她。
「莫非你對這御賜的婚事不滿意?」
陸清菀泫然欲泣,連連否認:「不……不是的,女兒不敢。」
母親冷笑:「你最好是!
「婢妾之子,果然上不得臺面。」
12
很快就到了陸清菀出嫁那日。
她雖對成為側妃一事耿耿於懷,卻又忍不住洋洋得意。
她披著華美的嫁衣,對我說道:
「即便我落入你那般境地,我也不曾做過一件壞事。
「三皇子依舊愛我。
「他說,此生隻我一人。
「陸清棠,無論如何,我都比你強。」
我嗤笑一聲,
並不理會。
男人的愛,有什麼用呢?
上輩子謝璟也對我說過這句話。
是誰在得知真相後,對我棄如敝屣?
是誰在榮登大寶後,賜我一杯鸩酒?
皆是出自他啊。
那滿心滿眼隻有我的良人。
後來他甚至打破誓言,立了我的S對頭陸清菀為後。
先攀上頂峰的人,未必是贏家。
我慢條斯理地找出了匣子裡的一塊玉佩。
謝璟應該很熟悉吧,這塊玉佩?
這可是——
作為他救命恩人的——
隨身信物。
13
皇子大婚,府中多了許多人。
我站在母親的身旁,看著他幹淨利落地從高頭大馬上下來。
司儀高聲喊道:「吉時已到,新郎迎接新娘。」
他站在門口,朗聲道:
「我謝璟此生,唯愛陸清棠。」
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在人聲鼎沸中他堅定地訴說著對陸清棠的愛。
我目送他牽著陸清莞上了花轎。
眾人紛紛贊嘆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人人都在為他們的愛情歌頌,隻有我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謝璟的那些誓言。
作為惡毒女配,我又豈能讓他們如願?
想了想,我將玉佩解下來,扔給一旁的綠竹。
「去,親眼看著他們成親。
「等禮成的時候,把玉佩交給他,告訴他,我在後山等他。
「我會告訴他,玉佩主人的去向。」
14
夜明星稀。
我令下人將馬車停在一地勢平坦之處,隨後遣退眾人,在馬車旁手執燈籠等候。
果不其然,不出半個時辰,有一男子前來。
兜帽褪去之後,我看清他的臉,果然是三皇子謝璟。
「為何你手裡會有這個玉佩?」
他開門見山地問我。
我道:「我自小擁有的東西,你問我從何而來?」
「胡說八道!
「救我的人明明是清棠。」
我笑意盈盈回他:「若你如此堅信,今夜又何必赴約?
「想必你心中,早就有疑慮了。」
謝璟罕見地沉默了。
我正待開口,卻突生異變!
有數名黑衣人持劍奔襲,來勢洶洶。
一陣大力襲來,燈籠被打落。
黑暗中有人喊道:
「受S吧,
謝璟!」
謝璟回擋,急急與我喝道:「坐馬車裡去!」
我連忙上車,隻見他與黑衣人艱難搏鬥。
隻是人越來越多,他終是不敵,於是果斷飛身上馬,架著馬車往樹林深處駛去。
馬兒被他扎了一匕首,吃痛跑得飛快。
這路上有許多溝溝壑壑,我在馬車中撞得生疼。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兒停了下來。
黑夜中,我小聲地喊他:
「三皇子?」
……
「謝璟?」
……
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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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好走出車廂,登時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謝璟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馬兒也在一旁奄奄一息。
我走近了想將他搖醒,隻覺觸手一陣黏膩。
是血!
他……受傷了。
「嗷嗚!」
不知從哪裡傳來的狼叫,我被嚇得一激靈。
這下該怎麼辦?
我雖是重生而來,卻也沒有遭遇過這般場面。
狼嚎聲還時不時傳來,我壓著心中的驚恐,勉力將謝璟拖上了馬車。
好一會兒,謝璟醒了過來。
他拖著虛弱的身體,掙扎著要下車。
「恐傷了二娘子閨譽。」
我隻好道:「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我心中思緒翻湧,他如今這般正人君子模樣,身受重傷仍想著避嫌,與謝清菀也未曾有過一絲情意,為何……為何前世登基後卻娶了陸清菀為妻?
黑暗中,我們相對無聲。
半晌,我問他:「謝璟,你喜歡陸清棠嗎?」
他回道:「自是,我深深傾慕於她。」
「你喜歡她什麼?」
「清棠她,雖是庶女,但善良美好。在路上看到受傷的小狗,她都會救助;她常常去城外給貧苦的百姓施粥,從不求回報;她將體己錢攢下來,捐給書院,資助學子。
「清棠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子。」
我反駁道:「謝清棠不過是個偽善之人,她連救命之恩都是冒充的!」
馬車中漆黑一片,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的語氣很堅定:
「其實無論有沒有救命之恩,我都會喜歡她的。
「今日來赴你之約,我就是想告訴二娘子。
「多謝當年救命之恩,但……
「謝璟此生,
唯愛清棠,至S不渝。」
16
我們被找到時,陸清菀還穿著昨日的喜服,眼下隱有一圈黑青。
她看著我,舉起手想給我一個耳光,卻被一旁的兄長攔住。
她氣得睚眦欲裂:「你可真卑鄙!」
兄長皺著眉,斥責她:「陸清棠,你不要太過分!清菀這才剛剛脫離了險境。
「你身為長姐,為何不能愛護妹妹?」
陸清菀怒目圓睜:「兄長,我才是你的妹妹!
「她在新婚夜勾引自己的姐夫……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陸清菀不可置信地看著陸長宇:
「你打我?」
「陸清棠,你絲毫不顧手足之情,詆毀清菀的閨譽,當真惡毒!」
「陸長宇,
你搞清楚,是陸清菀夜會三皇子,她毀了我的新婚夜!」
「住口!滾回你的三皇子府去!」
同時,兄長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阿兄來了,蟲娘莫怕。」
我正對著陸清菀的臉,朝她露出了一抹充滿嘲意的笑。
她的臉因恨意扭曲:「陸清菀,你在得意什麼?
「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明白。
「你才是佔了我身體的騙子。」
17
京中漸漸起了流言,道我與新婚的妹夫不清不楚,自甘墮落,想當妾室。
母親氣得摔了好幾隻精美的花瓶。
「去!給我去查!究竟是誰在背後惡意中傷我的蟲娘?」
隻是還未等真相查出,便出了意外。
皇後的千秋宴上,我乖巧地坐在母親身旁。
皇後娘娘大手一揮,讓小輩們去御花園逛逛。
遠遠我便看到了我那好妹妹陸清菀,正被一群適齡的閨秀們圍繞著。
「這不是陸家妹妹嗎?打扮得倒是用心。」
「噫,聽聞一直糾纏三皇子。」
「嫡女上趕著當妾室,真是不要臉。」
綠竹很是不忿,站出來與她們理論。
「什麼阿貓阿狗,也敢造謠我家小姐?」
閨秀們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徑直與我的丫鬟拉扯了起來。
幾番撕扯中,有一個小像自綠竹懷中輕飄飄地落下,正巧落在陸清菀的腳下。
她彎下腰,纖纖玉手拾起小像。
圖中人影,正是那皎皎如玉的——
三皇子殿下。
綠竹見小像掉出,
急忙跪下向我告罪:
「小姐,奴婢該S!」
我看著眾人竊竊私語的模樣,怒極反笑:
「你暗中思慕三皇子,何錯之有呢?」
綠竹卻不言語,隻是铆足了勁地給我磕頭。
一場鬧劇以我拂袖離去終結。
隻是自那以後,京中流言愈發甚囂塵上。
18
堂堂嫡女,竟自甘墮落要當妾室,我的名聲可謂是毀了個透。
母親因為這件事愁得多了好幾縷銀絲。
就連皇帝舅舅,都委婉地暗示母親,要將我送入家廟修行幾年。
母親恨得咬牙切齒:
「綠竹那賤婢呢?」
一旁的管事哆哆嗦嗦答道:「回來當日便……便咬牙自盡了。」
「賤人!
如此汙蔑我兒,究竟是受了誰的指使?」
對方把事情做得密不透風,一時間倒是抓不住把柄。
為了我,母親放下了長公主的驕傲,去宮裡求舅舅,讓我成為三皇子正妃。
一直沒吃過閉門羹的母親第一次長跪御書房外,卻不受召見。
看著母親日漸消瘦的身體,我內心愧疚不已。
我對她說:「母親,我並不想嫁給謝璟。」
母親心疼地將我抱入懷中:「我的蟲娘,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搖頭:「能當母親的孩子,就很幸運了。」
上輩子作為一個庶女,生母早亡,無人關心,家人偏心嫡妹。
如今成為母親的孩子,感受了母親的愛,我早就心滿意足了。
母親妥協道:「罷了,嫁入皇室,也不是什麼好事。
「我兒生性單純,
不若嫁去家室簡單的人家。」
一旁的兄長也附和道:「明日科舉放榜,孩兒這就去尋些家室簡單的舉子給妹妹選擇。」
19
還未等到放榜,宮中就傳來了緊急軍情。
邊關告急,南境的守軍被荊國大軍打得節節敗退,此刻已有三座城池失守。
陛下聽完後震怒,連夜急召幾位重臣入宮。
接下來的幾日,朝中形勢都十分緊張。
百姓們對此事亦是討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