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媽一愣，才開口道：「那他們都在你的旁邊？」
「那正好，我和他們說幾句。」
「媽……」
陸驍想阻止他媽，但剛張開嘴，就被他媽截住了話頭。
「於倩茹是不是有了？」
聞言，我和我爸媽面面相覷。
連陸驍也是一臉茫然：「媽，你怎麼這麼說？」
「你小子剛才突然發信息說要和她在下半年結婚，除了這個理由，我想不出別的了。」陸驍他媽冷哼了一聲，「不過想結婚可以，得等於倩茹生了孩子，先做個親子鑑定，確定是你的孩子之後再結婚！」
我爸我媽雖然有素質，但是聽到這種話立馬沉下了臉。
我爸擰著眉：「做親子鑑定？
你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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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陸驍他媽從牙縫裡擠出一聲笑。
「畢竟是外地人，不像本地人知根知底的，雖然外表斯斯文文，但誰知道內裡是個什麼貨色？
「我聽陸驍的妹妹說，於倩茹渾身名牌，連眼鏡框都得好幾萬一副。哎喲，哪個月入幾千塊的打工人能用得起這麼貴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哪個土大款給她買的！」
雖然看不到他媽的表情，我也能想象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有多鄙夷，有多嫌棄。
老實說，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隨隨便便就給我造起黃謠來了，由此可見陸驍根本就沒有在他媽面前維護過我。
我爸勃然大怒，直接搶過陸驍的手機。
「去你媽的，你們自己家裡窮，
還敢造謠的我的女兒！
「難怪你兒子直男癌呢！有你這樣的媽，不癌都說不過去了！
「一家子臥龍鳳雛，我們家可高攀不上。你放心，別說我女兒根本不想嫁，就算她想嫁，我就是打斷她的腿，也不會讓她嫁到你們家去的！」
我爸一頓輸出之後，陸驍和他媽都驚呆了。
半晌，電話裡的陸驍他媽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剛剛說話的是誰？是於倩茹她爸還是她媽？聲音怎麼聽起來不男不女的？」
剛才我爸情緒激動，一下子沒收住。
「行了，兒子別跟他們家廢話了，趕緊回來。」
「我們大 S 市什麼年輕漂亮的姑娘沒有，媽張羅王姨給你介紹幾個……」
我爸眯了眯眼睛，直接抬手想要將手機砸到地上。
陸驍眼疾手快，一個滑跪接下了手機，然後誠惶誠恐地掛掉了電話。
「叔叔阿姨，你別誤會，我媽媽不是這個意思。」陸驍急得冷汗都冒了出來，「她是她是……」
「行了。」我爸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們外地人的四層別墅太小了，容不下您一個二居室的 S 市本地人。」
「吳嫂送客！」
陸驍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聽到我爸的這番話，他不可能還會厚著臉皮留下來。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向門口，等著我挽留他。
「等一下。」
如他所願，我叫住了他。
陸驍大喜過望。
他回過頭，看著我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倩如，我就知道你……」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就淹沒在一聲聲的慘叫裡。
因為我用鞋後跟狠狠地碾在他的腳背上，他疼得目眦欲裂，捂著腳單腳跳開。
我爸和我媽怕他惱羞成怒，立馬擋在我面前。
我看著她倆並排的背影，心裡流過一陣暖流。
「陸驍，我們兩清了。」我從她們後面探出腦袋，看著陸驍，「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7
那天不歡而散後，我再也沒有和陸驍聯系過。
起初，我也陷入了失戀的泥沼。
雖然陸驍是個不良品，但我畢竟付出了三年的真情實感。
好在有我爸和我媽陪在我身邊，她們帶著我吃飯、逛街、做美容，我漸漸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也慢慢接受了我爸變性這件事。
我想每個人都有做自己的權利，爸爸在成為我爸爸之前首先是他自己。
就在我以為和陸驍已經成為過去式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國慶假期結束，復工的第一天，剛踏進辦公室的那一刻，我就感覺到同事們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一切如常。
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看著我？
我皺著眉走到工位上，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坐在我旁邊的是和我一起進公司的小莉，是我平時的奶茶搭子。
我轉著椅子湊到她旁邊，小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莉被我嚇了一跳，她神色復雜地瞥了我一眼：「你沒看內網嗎？」
「內網？」我搖了搖頭，「都放假了我還看什麼內網呀？」
看小莉欲言又止的樣子，我迅速打開了電腦，點進了內網。
首頁就是我爸變性後的照片。
這是一個匿名者發布的帖子，標題是：【驚！我公司某女員工的爸爸竟然是變性人！】
帖子裡的照片是我們一家三口逛街的照片，照片上的馬賽克透明得就像是濾鏡似的，明眼人一看就能認出是我。
「倩如，你爸真的……」小莉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見我這麼痛快地承認了，小莉倒是一時間噎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晌，她才提醒我：「倩如，你還是趕緊聯系管理員刪帖吧，我怕到時候有好事者發到網上去。」
小莉的提醒很有道理，但是已經太遲了，等到管理員刪帖的時候，內網截圖已經全網飛了。
網友們很快憑借著一點蛛絲馬跡人肉出了我們一家人的信息。
短短幾天時間，我們一家人的社交平臺都被各種私信留言塞爆了，尤其是我爸的，雖有支持他的聲音但更多的還是辱罵他的汙言穢語。
我怕我爸看了這些留言抑鬱症會發作，所以請了幾天年假又急匆匆地飛回了家。
一進家門，我爸和我媽正愜意地躺在沙發上敷面膜。
看到我氣喘籲籲地站在他們面前，我爸的面膜「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倩如，你怎麼回來了？」我爸撿起面膜，一臉肉疼地扔進垃圾桶。
難道他們還不知道這件事？
「倩如，準是為了網上那檔子事回來的。」我媽從沙發坐起來，優雅從容地將面膜剩餘的精華抹在脖子上。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們知道了？那怎麼還跟沒事人似的。」
我爸猛吸了一口奶茶，
邊嚼珍珠邊說：「他們說的是事實啊，我確實去做了變性手術。」
「我隻要你和你媽支持我就行了，其他陌生人於我何幹？」
「可是那些網友……」我皺了皺眉，還是心有餘悸。
「沒事的寶貝，你爸已經讓公司法務去處理了。」我媽給我倒了杯果汁，「但是這件事我們肯定得調查清楚，你爸變性這件事除了我們親近的朋友和親戚知道外，根本沒有外人知道。」
「我看過網上的照片，都是我們國慶期間出去玩的照片，而且還都是偷拍！」
「這件事很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試圖抹黑咱們家。」我爸幹咳了兩聲，「這人肯定是跟咱們家有過節，而且……」
「行了爸，我知道你想說這人是陸驍。」我聳了聳肩，「你不用顧慮我的面子，
我知道這次是我自己看走眼。」
「這也不是你的問題，爸以前是男人所以了解男人。」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男人最會偽裝了，婚前一套婚後一套。」
我媽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你現在發現陸驍的真面目總比婚後再發現強！」
「不過這個陸驍心眼可真是有夠小的，明明是他們家出言不遜，現在倒還打擊報復上了。」
「他不是打擊報復。」我抿了抿唇，把手機遞到她們面前，「他是想和我復合。」
8
【倩如，你爸變性的事都已經鬧上熱搜了，我想除了我應該沒有人會和你結婚了。】
【這些天經過我的努力，我媽終於同意我們的婚事了，她隻有一個條件，就是要一百萬的陪嫁和一套 S 市中心的商品房，我想以你們家的實力應該沒有問題吧？
】
這兩條信息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的，但是用腳趾想都知道這人是誰。
分手之後，我就把陸驍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所以他隻能用別人的號碼發信息給我。
我爸看完信息，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麼玩意兒！一百萬的嫁妝和一套商品房？他家裡沒鏡子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值不值這個價？」
我媽也氣得不輕，手裡的奶茶杯都捏變形了。
「什麼叫除了他沒人會和倩如結婚？
「我的女兒嫁豬嫁狗，也不能嫁給他！」
嗯？
這話很好地詮釋了什麼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就在這時，家裡的門鈴響了。
我爸沒有多想就踩著拖鞋去開門了。
沒想到，門口站了兩個人，
他們手裡都舉著攝像工具直接懟著我爸的臉拍。
「請問你就是於飛嗎？」
「你真的做了變性手術嗎？」
……
我和我媽立馬衝到我爸面前，我媽更絕，直接將我喝剩的果汁朝那兩個人身上潑了過去。
趁他們怒罵著檢查設備之時，趕緊一人一腳把他們踹出去，然後反鎖家門。
整套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我媽皺了皺眉：「物業的保安是幹什麼吃的，怎麼什麼人都讓他混進來！」
「爸，你沒事吧？」我擔心地看著我爸微紅的眼眶。
性別重置這件事在社會上的爭議本來就很大。
他肯定是在無數次掙扎之後，才勇敢邁出這一步的。
現在這些事都被揭露在大眾面前，
無非是將他快要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還往上面撒鹽。
我爸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倩如，你幫爸爸搞一個直播？」
「直播？」
我和我媽面面相覷。
我爸扯起嘴角：「與其等別人來扒我隱私，不如我自己剖析我自己。」
「不行！」
我媽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要是直播的時候，那些鍵盤俠直接噴你怎麼辦？」
「那我就噴回去。」我爸聳聳肩，故作輕松地說道，「我四十多年的嘴皮子也不是白練的！」
「倩如，你怎麼看？」我媽轉頭看向我。
我沉吟片刻：「我支持我爸！」
「我們都是你堅強的後盾！」
我爸早已淚如雨下。
「你們都是我的家人，也是我最好的姐妹！
」
他這話一出，我和我媽瞬間破功了。
我們一家人像是得了失心瘋似的，又哭又笑。
9
當天晚上，我爸就用自己的抖米賬號開了直播。
一開播，熱度就很高。
我爸戴著棕色的大波浪假發，化著淡妝，穿著他最喜歡的連衣裙，出現在鏡頭裡。
「大家好，我是於飛。」我爸頓了頓，「就是前幾天網絡上傳的那個變性人。」
我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彈幕，一旦有汙言穢語，就立馬舉報。
看著鏡頭，我爸將這些年的心路歷程緩緩道出。
我爸我媽結婚是因為一紙婚書。
她們兩家以前就是世交，從小她們二人就定了娃娃親。
其實在結婚之前，我爸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性向有問題，他把自己沒談過戀愛歸結於沒有遇到喜歡的人。
直到我上幼兒園，學校要求家長表演節目，我爸意外抽到了反串的角色，這才覺醒了他內心裡的女性之魂。
可是在這個社會的環境之下，他不敢做自己。
因為他不隻是一個人，他身後還站著我和我媽，他寧可犧牲自己一個人。
我媽說，其實這幾年我爸的抑鬱症越發嚴重了，雖然他在我面前笑嘻嘻的，但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必須得靠安眠藥才能入睡。
他是後來實在熬不住了，才告訴我媽實情的。
對於我媽來說，二十幾年的婚姻生活兩人之間或許沒有愛情，但是長時間的陪伴,她們早就已經是至親的家人了。於是，二人商量過後,我媽就陪我爸出國做了手術。
愛可以是束縛也可以是自由。
……
「在這裡我要感謝我曾經的老婆，
還有我的女兒。」我爸哽咽地說道，「謝謝她們支持我，讓我做回我自己！」
我和我媽站在鏡頭後面,也哭成了淚人，原來在我爸大大咧咧的外表下，隱藏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痛楚掙扎。
我擦了擦眼淚,看著彈幕，雖然有不好聽的聲音，但大多數的網友都是溫暖善良的。
「雖然我一直想找個合適的契機將這件事公布出來,但是沒想到現在鬧得盡人皆知。」我爸隨即正色道,「我已經報警了,對於惡意曝光我隱私的人,我絕對不會姑息！」
「希望你們都能明白互聯網並不是法外之地！」
說完這句話,我爸就下播了。
「爸、媽，要不你們倆去國外玩個十天半個月再回來吧？」我擦了擦眼淚，提議道。
我怕會有某些極端網友利用變性這件事攻擊我爸,還是想讓她倆先出去避避風頭。
誰知,她倆很堅定地拒絕了。
「我是不會逃避的。我沒有做犯法的事,也沒有做傷害別人的事，我隻是勇於做自己而已！
「再說了,我還等著看那小癟三的報應呢！」
10
由於證據鏈完整,警方很快找到了惡意傳播的源頭,陸驍。
上次在我家不歡而散後，他就察覺出我爸的行為舉止有些不對勁。
遂找了私家偵探跟蹤我們，發現了我爸變性的事情。
他一面鄙夷我爸的行為,一面又想要吃絕戶，所以想出了這個惡毒的辦法。
他以為,隻要我的名聲臭了，他表現出不計前嫌的樣子,我就會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隻是他沒想到，我們竟然直接正面硬剛,選擇了報警。
因為照片的傳播較廣,對我們一家人的生活和名譽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陸驍被判處一年有期徒刑。
陸驍被拘捕的那天,一向高高在上的陸驍他媽跪在我們面前：
「倩如，以前是阿姨不對，求你們放過陸驍吧！
「陸驍不能坐牢的！他要是坐牢這輩子就毀了呀！
「倩如，你看在你們談過三年戀愛的份上，就原諒他吧！」
下一秒，她哐哐地給我們磕了幾個響頭。
沒一會工夫，她的額頭就磕破了，鮮紅的血跡順著臉蜿蜒流了。
「陸驍是成年人了，他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說完，我就拉著我爸媽轉身離開了。
如果加害者的家屬流點血賣點慘就能獲得受害者的諒解，那法律的尊嚴又在哪裡呢？
互聯網是沒有記憶的。
一個月的時間都沒到，就有新的熱點覆蓋過去了。
我們一家人又過上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隻不過我辭職了,告別了 996 的牛馬生活。
我爸說得對，人生苦短，我也要去做我自己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