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昭如罕見的安靜了。
剛到後院門口，一聲響亮的啼哭傳來。
隨後是穩婆報喜的聲音：「湘夫人生了！生了個小公子！」
我抬頭看向趙璟，他臉更沉了。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見趙璟臉色不對，立馬收斂笑容跪在地上。
一屋子下人跪了一地。
程昭如盯著襁褓裡的孩子，指甲都嵌進肉裡了。
氣氛陡然僵住。
半會兒，我開口：「爺，畢竟是王府的第一位小公子，您可想好名字了？」
趙璟偏頭看向我：「王妃很高興？」
「府中人丁興旺，臣妾自然高興。」
趙璟握了握拳，「王妃既然高興就把這孩子抱去養吧。」
說完，他轉身要走。
湘夫人從屋內跑出來，抱住趙璟的腿，聲音虛弱：「爺，小公子剛剛出生，他需要奴喂奶，求您，讓奴照顧小公子一晚，就一晚。」
趙璟目光嫌惡，抬腳一踹，剛剛生產的湘夫人被他踢出去好遠。
他還不滿意，大步走過去。
「王爺！」我擋在湘夫人面前，「夜深了，動靜太大，會吵到太妃歇息。」
趙璟冷哼一聲：「你倒是會做好人。」
他轉身出了後院，始終沒有看這對母子一眼。
湘夫人躺在地上咳血，目光哀求的看著我。
我閉了閉眼：「去找府醫來。」
湘夫人被下人們扶進房，我抱著孩子進去。
這個屋子陳設很破舊，但旁邊放著的搖籃，一看就是母親用心做的。
搖籃裡還有好多小衣服，可愛極了。
我把孩子放進去。
春芷勸我：「王妃，這不合規矩。」
「本宮自有分寸。就一晚而已，壞不了這些腐朽的陳規。」
我沒想到的是，從湘夫人房裡出來時，程昭如還站在原地。
她怔怔的看著屋內：「為什麼自己的孩子，不能自己養？」
我垂眸，「因為這是大安國。」
程昭如抬頭看我：「我入府那天你也是這麼說的。」
我扯了扯嘴角：「在這個王朝，女子沒有人權可言。要想改變他們的思想，一個人的力量太薄弱，不過是蜉蝣撼樹罷了。」
我看向屋內，「就如湘夫人為妾，妾的孩子，一出生就要抱給正妻，日後也隻能稱呼正妻為母親，妾室見了孩子，要行禮，喚公子。因為這是大安國，一個封建時代，子為主，母卑賤，就是奴。
」
程昭如眼圈一紅。
隨後看著我，篤定道：「你不是李婉。」
我不再多說，轉身回了玉蘭軒。
3
翌日一早，湘夫人抱著孩子來請安。
她戀戀不舍的將孩子遞給春芷，行了一禮：「多謝王妃。」
「免禮，你剛生產，身子弱，這段時間就不用來請安了。」
我看向那孩子，「本宮無意讓你們母子分離，但昨夜王爺下令將大公子送到玉蘭軒撫養，本宮膝下無子，向你承諾，定將大公子視如己出。」
湘夫人眼眶一紅：「奴婢相信王妃。」
我無奈一嘆：「你既為王爺的人，便別再自稱奴婢了，大公子尚且年幼，旁的東西再好也比不得母乳，玉蘭軒偏院還有間屋子，你若不嫌棄便搬過來照看大公子的奶水吧。」
湘夫人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隨後跪下，重重磕頭：「王妃大恩，妾身謝謝您！」
這個時辰，其他來請安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程昭如站在門口怔怔的看著，大步走近將湘夫人拉起：「那是你的孩子，是你從鬼門關走一趟生下來的，為什麼要謝她？」
其他夫人都不敢出聲。
這段日子她們算是見識到這位側妃闖禍的厲害了。
她隻按自己心意行事，從不管對面是何人。
可就算她捅出天大的簍子也有王爺去補，而她們這些人，王爺恐怕連名字和臉都對不上。
還是做個啞巴，當個瞎子罷。
湘夫人不知所措的看看我，又掙扎著擺脫程昭如的手：「側、側妃，妾身不懂，您在說什麼？」
「你看她做什麼？別怕，若你想要那個孩子，我去和趙璟說。」
湘夫人直接嚇得滿頭大汗，
跪在地上。
其他夫人也一臉驚懼。
「大膽！」
門外雷厲風行進來一個嬤嬤，二話不說便讓人押住程昭如。
她目光如炬，不怒自威：「側妃剛進王府，太妃娘娘怕您從小養在鄉下莊子不懂京中規矩，日後衝撞了貴人，特命老奴前來，教教側妃！」
說著華嬤嬤對我行了一禮，「本想先來向王妃問安後再去尋側妃的，沒成想，在這兒聽到側妃大逆不道稱呼王爺尊名，的確該好好教教！」
程昭如被幾個丫鬟SS押住，紅了眼：「賤婢！你敢！」
「程側妃！」我厲聲打斷，輕輕搖頭，「華嬤嬤是老太妃的人，不可不敬。」
程昭如冷哼，滿眼嘲弄：「李婉你這個膽小鬼，你怕他們我可不怕！」
她使勁掙脫，硬生生將兩個押住她的丫鬟掀翻在地，
華嬤嬤氣得手抖，程昭如撲到她身上，揚手打了華嬤嬤兩耳光。
「S老太婆，讓你欺負我！」
滿場哗然。
年紀小的小姐直接嚇哭了。
「夠了！」
讓人將程昭如拉開，我趕緊走到華嬤嬤身旁，她雙頰通紅，頭發散亂，脖子上還有抓痕。
恐怕當年跟著老太妃宮鬥時都沒這麼狼狽過。
她喘著粗氣，顫顫巍巍指向程昭如：「粗鄙村婦，不堪入目！」
這事很快傳到老太妃和趙璟耳中。
老太妃氣得差點暈厥，趙璟雖然不是人但卻很有孝心，他第一次跟程昭如紅了臉，順著太妃的意思，將程昭如送到了華嬤嬤身邊調教。
聽春芷說著這些，我暗自嘆息。
華嬤嬤是隨老太妃從宮中出來的老人。
這次，
程昭如要脫一層皮了。
可沒過幾日，程昭如便哭著找到趙璟，露出紅腫的手心：「她們太狠了，我受不了了。」
趙璟眉頭緊皺：「母妃也是為你好。」
程昭如哭得梨花帶雨：「反正我不想再回去了！」她抓著趙璟的袖擺，「你不是想看我的藥物百科嗎？我回去就拿給你，那些還未被發現的草藥，價值多高不用我說，有了這筆銀子，你想做什麼還不容易嗎？」
4
趙璟心動了，將她接回玉梅軒。
養好了傷，她又變成了那個永不服輸的程昭如。
來見我時，她高傲的抬著頭，道：「你看好了，我絕不會活成你這窩囊樣！」
愣神間，凝夫人和花夫人帶著各自的女兒求見。
她們二人說來挺有意思。
本是出自同一家舞閣，
名氣不相上下，在舞閣中便一直較勁。
後來又都被趙璟看上，同一天入王府，前後有了身孕，兩位小姐又在同一時辰出生。
一個取名趙真珠，一個喚作趙寶珠。
如今冤家聚頭，恐怕又是件頭疼事。
「王妃。」
一開口，兩人便瞪了對方一眼。
凝夫人道：「大小姐馬上及笄了，妾身想讓王妃為她選個夫婿。」
花夫人接著說：「我們二小姐也要及笄了，她的婚事還望王妃多費心。」
看著下頭水靈靈的兩個姑娘，我抿嘴一笑：「轉眼兩位小姐都成大人了，是本宮疏忽了。」
我看向四人：「不知兩位夫人可有心儀人選？」
說起這個，她們都低了低頭。
她們出身卑微，除了王府，京中那些高門貴族認都認不全，
品性也不清楚，何談給自家女兒尋個好歸宿。
在這件事上，她們罕見的達成了共識：「全憑王妃做主。」
我點點頭，喚了兩位小姐上前。
「本宮前些日子與嫂嫂通信，她倒是提起崔侍郎家的二公子到了適婚年紀，崔家百年書香世家，崔二公子與我侄兒曾是同窗，為人良善，謙遜有禮，跟咱們真珠的性子倒是配得很。」
趙真珠紅了臉，不敢搭話。
凝夫人開心極了：「甚好！甚好！嫁進那等人家日後就是享清福的命！多謝王妃！」
花夫人拉著趙寶珠緊張的看著我：「那二小姐呢？」
趙寶珠輕嘆一聲，拉了拉自家姨娘的衣袖，規規矩矩站在一旁，不亂看也不著急。
我暗自點點頭，這姑娘心性不錯。
「不知花夫人可聽說了，近日京中新遷來一戶姓沈的人家？
」
花夫人點點頭：「那是南邊來的富商，一進京就置辦了三處大宅子，東南兩條街都是沈家的產業。」
這隻是沈家表面顯露出來的。
不僅這些，京中最大的酒樓滿星樓也是沈家產業，而在滿星樓中的，不是當朝權貴就是一方豪紳。
最重要的是，沈三郎的姑母是平國公府當家主母。
平國公深得帝心，其子又常伴皇子身旁。
沈家雖隻是一介商賈，背後的勢力卻不容小覷。
如今他們大張旗鼓的扎根京城，若是沒有上面的首肯，怎會如此容易。
沈家三郎在年輕一輩中也是佼佼者，入官場是遲早的事。
我又問：「那你覺得寶珠嫁入沈府可好？」
花夫人聞言面露難色，看了眼凝夫人，手裡的帕子都快絞爛了。
「這……王府小姐嫁給商人，
說出去怕是會讓王妃臉上無光，不如……」
「姨娘。」
趙寶珠打斷花夫人的話，行了一禮：「王妃思慮周到，寶珠願意。」
花夫人不悅的看著趙寶珠。
「罷了。」我揮揮手，「也不是本宮想把姑娘們許給誰就許給誰的，過兩日臘梅花開，本宮想邀三兩好友入府賞花，屆時帶上小輩們，雙方都看得上了，再說婚事，兩位夫人覺得如何？」
「諾。」
她們走後，春芷為我捏肩：「這花夫人真是個拎不清的，王妃如此苦心，她反而不領情。」
我笑了笑：「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隻是怕寶珠日子不好過罷了。」
5
今日是十五，趙璟來了玉蘭軒。
一頓飯味如嚼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