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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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有悶哼聲,還有陸然的聲音。


「我當初就不該跟你做那筆交易,也不至於這麼多年都對她自責內疚。」


 


「譚嘉樹,你說過會讓她幸福,你做到了嗎?」


 


一記拳頭狠狠砸在陸然的臉上,我聽見譚嘉樹的聲音。


 


「把她拱手讓人的是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方彪已經扯著陳清姚的頭發一路拖拽到門口。


 


冷笑聲傳來:「呦,你就是那個睡她的狗屁大夫吧?」


 


尖叫和嘶喊聲混雜在一起。


 


視頻徹底切斷。


 


我急匆匆地衝上樓梯,映入眼簾的畫面幾乎讓我險些跌坐在地上。


 


方彪從腰間拔出斧頭,狠狠地砍在譚嘉樹的後背上。


 


血順著白大褂滲透出來,他不可置信地回頭。


 


11


 


四散逃去的病患家屬們喊叫著,

匆忙間有人摔倒。


 


方彪的斧頭又一次朝著譚嘉樹劈去。


 


我眼看著他出於本能伸手想要阻攔,那斧頭劈斷了他的手腕。


 


慌亂之間,陳清姚哭叫著拔腿而逃。


 


頭發被生生扯下來大把,她也顧不得了。


 


而還在病床上的小虎更是嚇得呆若木雞,微微張著嘴。


 


在方彪又砍來時,陸然不管不顧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斧頭劈空了,方彪已經赤紅著眼。


 


他朝著我看過來,瞳孔渙散,踉踉跄跄地想撲過來。


 


奈何陸然SS地抓著他。


 


而譚嘉樹已經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像是昏S過去。


 


樓下的保安喊叫著匆忙地衝上來。


 


一擁而上地制服了方彪,將他SS地按壓在地上。


 


但陸然還是不可避免地受傷了,

他捂著被砍傷的手臂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


 


「陶陶,你怎麼樣?有沒有嚇到?」


 


我失神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被匆忙趕來的醫生圍住的譚嘉樹。


 


「他……」


 


我很想問問他還能活嗎?可是話卻梗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陸然微微松了口氣,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


 


「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手術室的門緊緊地閉著。


 


哪怕我已經跟他處於籤字離婚的狀態,但因為還未過冷靜期。


 


一份份送出來的病危通知都需要我籤字。


 


陸然在一旁陪著我。


 


也不知隔了多久,他突然幽幽地開口:


 


「如果你想離開這個傷心地,可以跟我去加州。」


 


他頓了下:「陪讀也好,

或者你想再學點什麼,都隨你。」


 


我失神地笑了下:


 


「這也是你內疚的一部分補償?」


 


餘光掃過他心虛的面孔,不由得語氣冷了:


 


「陸然,就算你用我跟他交易了出國的機會,但這個果不完全是你種下的,本質上你不欠我什麼。」


 


「我的幸福和你無關,所以別再幹涉我的事了。」


 


他遲疑地看了我一眼:


 


「當年,我不是不喜歡你,隻是太想在學術上證明自己……」


 


「疏遠你也不完全是因為忙,是譚嘉樹他……」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看了一眼他微微滲血的手臂:


 


「結婚後兩個月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發給他的消息。」


 


【我用自己的幸福跟你做了交換,

你如果不珍惜,我不會放過你。】


 


我站起身來,沒有再看他一眼。


 


「陸然,能被你交易的,從來也不屬於你。」


 


12


 


陳清姚躲了起來,小虎在醫院裡的治療暫停。


 


主治醫生譚嘉樹S裡逃生,但手廢了,後背也砍到脊椎。


 


早就無暇顧及他了。


 


手術結束,醫生走出來的時候,看著我非常惋惜。


 


「譚醫生……恐怕情況不太好。」


 


我定定地看著:「命保住了?」


 


醫生點點頭:「但他以後……做不了手術了。」


 


他欲言又止,沒把更壞的情形說出口。


 


譚嘉樹轉入了 ICU 病房。


 


科室那邊找不到陳清姚,

不知怎麼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譚醫生現在的狀況也顧不到這邊,這個孩子的治療……」


 


我頓了下:「和我有什麼關系?」


 


「譚醫生之前說過,小虎的醫藥費他會全權來負責的。」


 


我不覺冷笑:「那就讓他來負責。」


 


接下來的日子裡,譚嘉樹情況慢慢好轉,進入普通病房。


 


他不斷地要求見我。


 


甚至不住地衝著護工發脾氣,鬧絕食。


 


我出現時,他正在憤怒地把枕頭砸在地上。


 


隻是視線交疊,他像是泄了氣似的躺倒在床上。


 


「陶陶……你總算願意見我了。」


 


我看著他,從包裡拿出文件來。


 


「這是你之前籤過字的,

承諾會負擔小虎的所有醫藥費。」


 


文件是陳清姚在那天晚上讓他籤下的,就是他們翻雲覆雨的那一晚。


 


對方早有準備,甚至咨詢過律師。


 


此刻,我擺在他面前,眼看他的臉色一寸寸地變白。


 


「我們的手續還沒走完,譚嘉樹,我希望你明白,這些贈與我是可以追回的。」


 


他猶豫地看著我。


 


「當然,如果你堅持要獻愛心,我也可以成全你。」


 


我定定地看著他,賭他在知道了一切後是否還能繼續道貌岸然。


 


但顯然這次是我賭贏了。


 


他垂下頭:「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我站起身來,他卻突然SS地抓住我的衣袖。


 


「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們能不能不離婚了?」


 


我不由地笑了。


 


13


 


我俯身幫他蓋好被子,聲音輕輕地:


 


「連陳清姚都說你很愛我,怎麼舍得讓我後半輩子守著癱了的你呢?」


 


他一下子啞口無言,隻是痛苦地盯著我。


 


「別想用道德綁架我。」


 


我稍稍用力,他那隻手就脫力地垂在被子上。


 


那天之後我不再去醫院。


 


隻等著即將到來的離婚冷靜期。


 


但還是有不明真相的病人家屬把我和譚嘉樹的事發到了網上。


 


那些得不到兒科聖手救贖的人,把滿腔的失落和憤怒都發泄在了我身上。


 


【譚醫生這麼好的人,沒想到落得個癱瘓的下場,老婆也趁機跑了。】


 


【聽說他老婆把他所有家底都掏空了。】


 


輿論裹挾之下,我的號碼和住址被有心之人發了出來。


 


陸續地收到了大量辱罵的消息和沒完沒了的騷擾電話。


 


夾雜其中的,也有醫院裡的護士。


 


她們曬出了小虎無人照顧的一組照片,孩子臉色蒼白。


 


我猶豫著要不要把真相發出來。


 


但一個叫「守住陶陶」的賬號發了一封長長的告白信在網絡上。


 


一時間輿論徹底扭轉。


 


那是譚嘉樹發的。


 


很難想象現在連翻身都需要兩個護工咬緊牙關完成的他,是怎麼寫了這麼多的。


 


他從我們的相識寫起。


 


寫他是如何在紫藤樹下忐忑地向我求婚。


 


寫他如何在忙碌的醫療工作和家庭之間兼顧,生怕會冷落了我。


 


寫他是怎麼出於好心救下了病危的小虎。


 


寫他是怎麼漸漸被那個命苦又強韌的女人迷了心智。


 


然後是那天晚上。


 


他寫道:


 


【我知道自己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可唯獨不該是我犯錯。】


 


【我以為陶陶離不開我,她被我嬌養得如同溫室花朵,總會有一天原諒我。】


 


【直到現在一無所有,我才知道,男人最大的底氣,是知道身後的愛人不會離開。】


 


【可惜我錯過了。】


 


那句效仿大話西遊的【假如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出現時,我直接關掉了網頁。


 


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重來一次。


 


14


 


離婚冷靜期到期那日,他是坐著輪椅來的。


 


像是在示弱,他微微地抬起手來:


 


「陶陶,你能推我一次嗎?」


 


我頓了下,搖了搖頭:「我不想碰你。」


 


他失神地垂下頭,

手重又不知所措地落在毯子上。


 


「我……算廢了。」


 


我點了點頭:「聽說陳清姚去看過你了。」


 


他頓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咬緊了下唇。


 


「她不是自願來的。她想趁著深夜醫院沒人,把塞在小虎枕頭裡的捐款拿走。」


 


結果被護士撞了個正著,她隻能改口說是回來看譚醫生的。


 


他低下頭,像是不堪回首。


 


「她說以後可以照顧我,隻是……要求我跟你重新分配財產。」


 


我好整以暇地看他:「所以你是來惡心我的?」


 


他慌亂地抬頭看我:「怎麼會?」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陶陶,你相信我是真心悔改了。」


 


所以他不想在離婚的問題上反悔。


 


「這算是一步以退為進?」


 


他臉色蒼白,手緊緊地攥著鋪在雙腿上的毯子。


 


「要說我沒有這個想法那是假的,千帆過盡,還是覺得原配最好,這話是沒錯。」


 


「但我也不想拖累你,如果我復建順利,就算讓我當牛做馬,我也會想辦法重新跟你在一起。」


 


我不覺笑了:「如果好不了呢?」


 


他頓時失神:「好不了……好不了……陶陶,我不敢想。」


 


我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護工:「走吧,麻煩你推他進去。」


 


籤字,領證。


 


他遲遲不肯抬頭,隻是手摩挲著陌生的本本,吧嗒掉了幾滴眼淚在上面。


 


我已經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遙遙地看到陳清姚裹著一件寬大的男士外套,

縮著手。


 


我不由地抬手晃了晃離婚證。


 


她頓時臉色煞白。


 


15


 


陸然走的時候,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還是朋友嗎?】


 


我想了想,回復了他:


 


【祝好,相忘於江湖。】


 


我沒拉黑他,也沒刪除。


 


人生對他從此謝幕,做什麼都顯得多餘。


 


我正在看著工人刷牆,盤下這間咖啡店是我最近在忙的事。


 


方彪還在看守所裡。


 


我聽說陳清姚提了很多次離婚,對方都咬S了不同意。


 


這事一直僵持著。


 


另一邊,陳清姚無處可去,帶著小虎住在譚嘉樹租的公寓裡。


 


每天推著他去醫院做復健。


 


隻是醫院的人都躲著她,因為她總是不遺餘力地想要替譚嘉樹申請補助和賠償。


 


在得知工傷賠償早就到位並且被贈與給我的時候。


 


她徹底破防。


 


那天幾乎所有在醫院的人都看到了她撒潑打滾地毆打譚嘉樹的場面。


 


「你一點都不替我考慮嗎?我這麼不清不楚地跟著你!」


 


「我都不指望你治好小虎了,可你讓我跟著你喝西北風啊!」


 


譚嘉樹無動於衷地忍受著她的劈頭蓋臉的打罵,隻是淡淡地說:


 


「沒人讓你跟著我,離不了婚的是你,就算你離了,我也不會要你。」


 


他甚至在她尖銳的叫聲裡抬頭輕笑了一下:


 


「這不就是你要的嗎?把我拉到你待習慣了的深淵裡,看著我跟你一起發爛發臭。」


 


他失神看向遙遠的某處:


 


「我怪不了任何人,隻怪我不該對你心軟。」


 


「啊!


 


伴隨著響徹天地的一聲尖叫,陳清姚突然抱住他往前推。


 


輪椅跌跌撞撞地往下滾,陳清姚也跟著往下翻滾。


 


那天最後的畫面是我在電視裡看到的。


 


雖然打了馬賽克,我還是看到陳清姚的頭下滿是鮮血,很快被覆蓋上了白布。


 


另一邊的譚嘉樹呆怔地跌在地上,臉頰上破了皮。


 


被人艱難地抱起來放在輪椅上。


 


失神之間,他似乎喃喃地說了什麼。


 


我認得他的口型,那句話我曾無數次聽他在我耳邊呢喃過。


 


「陶陶,我是愛你的。」


 


隻是這一次如風般被吹散,仿佛雲霧繚繞在山間,最終漸漸消退。


 


能輕易出口的,也總會輕易地消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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