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父異母的妹妹卻說那人已經成了她的男朋友。
我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把他拉黑。
後來學生會的部門聚餐上，那個矜貴如月的學生會長把我堵在牆角，眼裡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說吧，為什麼拉黑我？」
倏爾，他紅了眼眶：
「舒舒，在你心裡我算什麼？」
1
沈清時是我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考上清華那天，我以為終於可以和他在一起。
坐在一旁的繼妹扔給我一封情書。
偌大的「致我的小姑娘」幾個字讓我瞬間失神。
這是……沈清時的筆跡。
夏嬌略帶幾分遺憾地說道：「夏舒，我知道你拼命學習，
是為了去清華見沈清時，可是你晚了一步，他已經是我的男朋友了。」
每個字都重重砸在我心頭。
我怔愣地看了半晌，下意識紅了眼眶。
她壓低聲音，附在我耳邊道：「我說過的，你喜歡的東西我都會搶過來，這是你欠我的。」
我和夏嬌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
五歲那年，剛和媽媽離婚半月的爸爸領回來一個和我差不大的小女孩：
「小舒，她是你妹妹，以後你要照顧好妹妹。」
夏嬌會討人開心，家裡的長輩們都很喜歡她。
她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所有寵愛。
隻要有她在的地方，我永遠隻能當背景板。
常年生活在她的光芒下，我慢慢地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直到沈清時的出現，才讓我學會去追尋自己的光。
那是高二時一個尋常的黃昏，月考失利的我破天荒地逃了晚自習，一個人坐在教學樓角落的長椅上吹風。
一個颀長的身影擋住了夕陽的光線。
「同學，你在幹嗎呢？」
我側頭看過去，身穿校服的清瘦少年坐到我身邊。
我認得他，他是整個二中的傳奇人物。
沈清時，那個次次考全市第一的天才學長。
「學長好，我……」
在目光觸及到他手裡的紀律檢查表時，我瞬間噤聲。
沈清時笑出了聲，不動聲色地將表折起：
「別怕，我不會記你，但是作為交換，你得說說為什麼要逃自習。」
我垂著頭沉默片刻，弱弱開口：
「我好像做什麼事都不如別人，感覺很迷茫，
想要變得更好，但又覺得自己太過平凡。」
沈清時溫聲講了很多安慰的話，其實那些話早已經在記憶裡變得模糊。
我隻記得那天天氣很好，連徐徐吹來的微風都泛著甜意。
「要努力考取更好的學校，在自己喜歡的領域發光。」
末了，他衝我粲然一笑：
「小學妹，我在清華等你。」
當時的我沒敢應聲。
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成績考末流 985 都很懸。
但我把這句話深埋在心底，希望有一天能夠光明正大地拿著錄取通知書出現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再喊一句「學長好。」
2
我掏出手機，打開那個熟悉的聊天框。
學校曾邀請沈清時給全校師生做了一場學習經驗分享會。
他隻是坐在那裡，
就讓整個會場黯然失色。
分享會的最後，他把自己的聯系方式寫在了黑板上。
「歡迎大家來咨詢我學習方面的問題。」
我把號碼抄在手心，小心翼翼，生怕蹭花。
那時候的我不奢求能夠和他有多深的羈絆，隻希望和他的聯系不要就此中斷。
如果能加上他的聯系方式，即使安安靜靜躺在各自列表裡，也能給自己留個念想。
回到家，我鼓起勇氣給他發去驗證申請。
幾乎是沒有任何時間間隔，他秒速通過。
我心跳如鼓。
一段打招呼的話語刪了又改，改了又刪。
或許是「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閃爍太久，沈清時主動發來消息。
【你好，是有什麼不會的題目嗎？】
【有！有！有！
】
借著這個契機，我們開始分享日常。
每天下了晚自習，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聊天。
大多數時候都是我絮絮叨叨地講著當天發生的事，他默默地聽著。
我一條一條翻閱我們的聊天記錄。
長達一年的陪伴，原來隻需要短短三個小時就能全部翻完。
對話停留在高考前一天。
【高考加油，我在清華等你。】
手指摩挲著這幾個字，淚水氤氲了視線。
顫抖著手摁下刪除鍵。
那一刻，我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不會堅定選擇我的人，我不要了。
3
八月中旬，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清華門口。
夏嬌發來消息：【記得和我男朋友保持距離。】
她總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攻破我的心理防線。
隻不過這次，她要失望了。
在我刪除沈清時的那一刻，我就放下了。
他不是我的月亮，隻是短暫地照耀了我。
如果沒有他，我也不可能考上清華。
我其實怨不得他什麼。
「小學妹，需要幫忙嗎？」
一道清朗的男聲打斷我的思緒：
「你好，我叫顧誠，是負責接新生的志願者，我帶你去新生報到處吧。」
他順勢接過我的行李箱，笑得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
顧誠很健談，一路上給我講了各種校園趣事：
「我跟你講，我舍友可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又高又帥，但他拒絕不喜歡的女生時那叫一個狠心，直到後來大家發現他每天晚上都抱著手機聊天，這家伙居然搞網戀！
「你都不知道，
他笑得那叫一個溫柔啊，跟平日裡那清冷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這個學長好深情啊……」
顧誠嘆了口氣，「但他最近好像失戀了，整天板著一張臉。」
「啊……」
「你看，他就在新生報到處那裡。」
說著，顧誠招了招手。
我順著視線望過去，隻見不遠處一身白襯衫的沈清時緩緩抬頭看過來。
4
我驀地定在原地。
對上他那雙清冷的眼眸，我心裡有種莫名的緊張。
我穩住心緒走上前：
「學長好，我來……」
「夏舒。」
短短兩個字，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翻找證件的手一頓，
隨即換上禮貌客套的微笑：
「學長，好久不見。」
他鳳眸微眯，審視著看我半晌：
「我還以為你會裝作不認識我呢。」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總感覺他話裡有話。
顧誠適時出來打圓場：
「你們認識啊？」
我答道：「嗯，沈學長和我是一個高中的，但不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沈清時握筆的手似乎緊了緊。
他喃喃咀嚼著「不熟」二字，嗤笑一聲。
被沈清時一瞬不瞬地盯著，我頓感針芒在背。
顧誠拍拍沈清時的肩膀：
「既然是高中校友，那就是緣分，你對小學妹這麼兇幹嗎。」
填完最後一個表格，我拿起證件準備開溜。
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握住我的行李箱柄。
沈清時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走到我身邊，他另一隻手想要順勢接過我背上的雙肩包。
我下意識側身躲開。
骨節分明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緩緩收回手：
「走吧，我幫你拿行李，順便一會兒帶你去吃飯。
「你想不想嘗嘗……」
我冷聲打斷他，「學長，我不想跟不熟的人一起吃飯。」
他腳步一頓，語氣裡隱隱透露著幾分不悅：
「夏舒，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什麼？」
他一字一句問：「夏舒，你為什麼拉黑我？你知不知道這個暑假聯系不上你有多擔心？」
「我……」
一道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我還未說出口的話。
在他拿出手機的一瞬間，我清晰地瞥到了上面的名字。
夏嬌。
我像是被人澆了一盆涼水，從頭冷到腳。
來電顯示上明晃晃的兩個大字像是赤裸裸的嘲諷。
我如夢初醒般後退半步。
「學長，我知道一聲不吭就刪人很不禮貌，我想你也不會介意的，畢竟我們也不熟，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
他的臉色迅速冷下來，薄唇緊抿，眼中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順勢搶過他手裡的行李箱：
「還請學長以後盡量不要出現我面前。」
5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後面的幾天，沈清時沒有出現，我的大學生活也漸漸步入正軌。
軍訓結束後，
學生會部門舉辦了一場新生見面會。
大家第一次見面，倒也不怕生，聚在一起說笑。
突然有人遞過來一瓶燕麥牛奶。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你每天都會喝這個。」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撞入一雙明亮的眼眸。
「是你？」
來的人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學，名叫蘇沐陽。
臨近高考那兩個月，我們兩個輪流當年級第一。
最後高考，我以一分的微弱優勢拿下狀元。
「好巧，沒想到你也加入了這個部門。」
說著，他把牛奶遞給我。
我疑惑地問他：「你怎麼知道我高中的時候天天喝這個？」
高二時，有次我低血糖暈倒，一位好心的同學把我送去醫務室。
等我醒來時，那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對於他的身份我無從知曉。
自此，每天早上我的課桌上都會出現一盒燕麥牛奶。
為了表示感謝，我也會在放學後提前在桌子上放一袋零食。
我們一直心照不宣。
直到有一天，我的課桌上再也沒有出現過提前放好的牛奶。
這份維持了兩個月的默契才算正式畫上句號。
許是因為從那時起養成的習慣。
之後的一整年，我都會下意識地帶一盒燕麥牛奶來學校。
蘇沐陽嘴角露出淺笑，一對好看的酒窩若隱若現：
「拜託，那時候咱倆可是競爭對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蘇沐陽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拿著這個進校門，搞得我以為這個牌子的牛奶能補腦。
」
「哈哈……哈哈哈……」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吃完零食，大家提議輪流講高中時期最意難平的經歷。
輪到我的時候，我猶豫半晌，低聲開口：
「高中的時候，我成績並不突出，特別自卑，甚至說話時不敢和別人對視……
「後來喜歡上一個像驕陽一樣耀眼奪目的人，為了追趕他的腳步，我拼命學習，如果沒有他，或許我沒法坐在這裡和大家聊天。」
懵懵懂懂的暗戀總是最能引起大家的興趣。
旁邊人的人好奇地問：「後來呢？那個人在我們學校嗎？」
我點頭承認：「在。」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我沒記錯的話，
夏舒和蘇沐陽是老鄉吧，好像還是一個高中的……」
眾人瞪大眼睛，隨即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咳咳。」
我剛想否認，走廊一聲低咳打斷了喧鬧。
眾人瞬間噤聲。
沈清時站在門口，半張臉陷在走廊忽明忽暗的燈光裡，不知聽了多久。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