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冷笑,「那你報警吧。」
「冥頑不靈,看我不把你家長叫來,好好教育一下你這樣的人!」
說著校長便跟我爸打電話,詹俊和導員則站在一旁,等著看我笑話。
不到一會兒,我爸匆匆趕了過來,隻是他還穿著去養殖基地的破衣服,身上一股牛糞味。
大概是巡視養殖場時接到了電話,沒來得及換衣服。
不過我爸平常也喜歡穿一些簡單樸素的衣服,他常說穿西服這樣的正裝太約束了。
校長和導員見我爸這樣,眼底滿是瞧不起。
隻有詹俊,在看清我爸模樣的那一刻,臉色大變。
校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話語裡絲毫沒有尊重我爸的意思:
「徐家長,你是怎麼教孩子的?
就算是你放牛很苦,但是你不能疏於對孩子的教育。現在他都成年了,還小偷小摸的,以後出了社會,敗壞的是我們學校的名聲。」
我爸看向我,一臉詫異。
「你做什麼了?」
我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他們說我偷了詹俊一萬多塊錢。」
我爸撲哧一笑。
「我還以為多少錢呢,一萬塊你還用偷?」
校長怒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還以為是徐源同學愛慕虛榮,原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會有幻想症吧?」
「就是,一萬塊還不是錢,指不定你養牛一年才能掙那麼多吧,口氣這麼大。」
導員也附和道。
聽著校長和導員的話,我爸也把來龍去脈猜了個大概。我爸又看向校長桌子上的調查表,了然於心。
他慢慢走過去,將調查表扔給詹俊,呵斥道:
「怎麼?你爸媽是企業家這件事,我怎麼不知道?現在你爸還瘸著一條腿在我養殖基地鏟牛糞呢,我供你讀書十年,時不時給你零花錢,你竟然敢誣蔑我兒子偷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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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校長和導員都驚呆了。
詹俊把頭埋得很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支支吾吾道:
「我不知道徐源是您的兒子啊。」
我爸怒了。
「難道不是我的兒子就能被你們一群人這麼潑髒水嗎?怎麼?是我給你的錢不夠,還是你小小年紀貪心不足?我終於知道我兒子為什麼要讓我停掉資助金了。」
校長大喊:
「什麼?每年資助的人竟然是您?您不是養殖大戶……」
校長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
他一改剛才的輕蔑,熱情地湊上來握著我爸的手。
「原來是徐總啊,怪我有眼不識泰山。這些年多虧您的幫襯,捐了那麼多棟樓和實驗器材。原來徐源是您兒子,那肯定不是他偷錢的。」
我的爸則厭惡地甩開了校長的手。
「要不是我兒子志願是你們學校,你以為我看得上你們學校嗎?你這還有兩副面孔呢?」
校長一臉尷尬。
而導員的表情更是像吃了翔一樣,說話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詹俊突然扯著我的袖子道:
「為什麼要停資助金?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欠了多少債?要是沒有資助金我怎麼還?你快點恢復啊!」
我眸子籠上一層冰霜,一腳踹開詹俊。
「你還真當我家做慈善呢?你欠錢關我屁事?我憑什麼拿我家的錢養一個隻知道針對我、冤枉我的白眼狼!
」
說罷,我走到導員面前,一把將自己的表搶了回來。
「不好意思,這塊表是我的。」
導員還沒反應過來,我撥打了報警電話。
「您好,這裡有人偷盜貴重物品。」
詹俊登時面如土色。
我爸一聽我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直接撤回了當初對學校的捐助。
不但揚言再也不會資助學校,還給我火速辦理了轉學。
警察帶走了詹俊。
導員也被開除,他的事跡被我放到了網上,其他學校估計也不敢要他了。
被帶走前,詹俊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徐源,你以為有錢了不起嗎?我告訴你,風水輪流轉,我就不信你能一直這麼順利!」
我冷笑。
「我順不順利不知道,反正你是不會順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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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回到寢室收拾行李時,袁帥和吳旭二人大概也得知了真相,討好似的過來幫我拿東西。
「徐源,對不住啊,我們隻是被詹俊脅迫的。」
我一把將自己的東西奪了過來,交給了保鏢,回頭看向二人,隻留下一句:
「牆頭草沒什麼好下場的,你們二人好自為之。」
袁帥和吳旭兩人仿佛被霜凍蔫了的茄子,呆滯地看著我的背影。
去新學校前,我向教育局舉報,該學校隨意打探同學的家庭情況,並且看人下菜碟搞歧視。
聽說那個學校直接被查封整頓。
當然了,光憑我的舉報信根本掀不起波浪來,肯定是我爸動用了些財力和人脈。
有了這個學校的前車之鑑,再也沒學校敢這樣了。
新的學校很好,
室友很好,當然,有真正貧困的學生我還是會讓爸爸資助。
畢竟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我的善良也不會因為幾粒老鼠屎而被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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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我爸接了個電話,險些氣炸。
「當初我還以為這個小伙子踏實,長大肯定是個好孩子,沒想到竟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原來詹俊為了保持富二代的人設,借了不少網貸,還有校園貸。
起初靠著我爸的資助金,他可以勉強還上。
他本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過我家會突然斷了資助金。
光靠他一個人,自然堵不上那麼大的窟窿,於是像滾雪球一樣利滾利,現在都滾到超出詹俊能承受的範圍了。
我眼神冰冷。
「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並不是我們的資助膨脹了他的虛榮心,
而是他本性就是壞的。」
我家資助的也不隻有詹俊一個人,也有不少人考上清北,還特地感謝、回饋我們家。
不僅如此,還有好多人勤工儉學,每個月都會往資助的卡上轉回一筆錢,雖然金額不多,但是禮輕情重。
重要的是,他們有這個態度。
這樣的人,才值得資助。
正和我爸感慨著。
詹俊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一見到我爸就跪下。
「叔叔,我真的錯了,我不該任性的,您就繼續資助我吧,我保證好好學習,往後給您當牛做馬。」
我突然想起一句話,有人下跪或者傷害自己,隻為達到自己的目的。
那這個人是極端分子,等他東山再起時,不會記住任何人的恩情,隻會抱怨你付出得不夠多。
這樣的人,很危險。
「叔叔,我不是人,您打我也好,罵我也罷。您知道的,我爸是瘸子,我媽還癱瘓在床,家裡隻有我一個獨苗,我是真的活不下去的。」
詹俊一邊說一邊哭,還一邊打自己巴掌。
詹俊的父親我見過一面,一個老老實實的農村人,隻是因為一條腿瘸了,沒有人肯用他。
他見到我時,一口黃牙,笑得樸素。
或許我爸也想到了詹叔叔,臉上有些動容。
詹俊抓住機會,繼續賣慘:
「我是被金錢衝昏了頭腦,我肯定好好學習,往後我會存下錢還給您的,徐叔叔,就當我求你,你隻需要給我五十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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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雖然善良,但是到底是商人。
五十萬對於我家來說不算什麼,可是詹俊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要,就暴露了自己根本沒改的惡劣本性。
剛才所有的感動瞬間煙消雲散,我爸一腳踹開了詹俊。
「老詹真是教育失敗,有你這麼個畜生兒子。」
詹俊見賣慘行不通,眼神突然變得惡毒。
他草草抹掉了臉上的眼淚,突然拿著刀架在了我爸的脖子上,額間青筋暴起。
「我那個窩囊廢父親,你別提他,我就是因為生在那樣的家庭才變成這樣,憑什麼徐源這樣的膽小鬼有這麼好的命,我不論怎麼努力都不行!
「你們要是不給我錢,我們就同歸於盡吧,反正欠了那麼多錢我也活不下去了,S之前能拉一個墊背的,也值了。
「況且現在我一無所有,你有萬貫家財,你肯定舍不得S吧。」
「畜生!你給我放下刀!」
詹叔叔一瘸一拐地匆匆趕來,衝著詹俊怒吼道。
詹俊看向詹叔叔的眼中滿是嫌惡。
「你這個廢物,沒資格教訓我,要不是你們窮得叮當響還將我生下,我能過這樣的苦日子嗎?你和我媽都該S,你們怎麼不去S啊?活著都是我的累贅!」
詹叔叔眼神受傷,他不敢置信地張著嘴。
「畜生啊,你徐叔叔幫了我們家這麼多,你怎麼可以恩將仇報?」
「你給我閉嘴吧!」
詹俊歇斯底裡地吼道,因為情緒過於激動,拿著刀的手都在顫抖。
見狀,我立刻看向保鏢,保鏢心領神會,突然從側面撲過來,一腳踹飛了詹俊手裡的刀。
剩下的保鏢將詹俊撲倒,將他按在地上。
詹俊還在嘶吼著:
「你們放開我!為什麼,為什麼隻有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過得水深火熱!」
我爸被救了下來,佣人趕緊給他包扎傷口,
而詹叔叔無力地癱坐在地。
我緩緩走到詹俊的面前,冷冷地說道:
「你明明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改變自己的命運,即便無法大富大貴,也能靠著自己的雙手為你以後的孩子掙個好前程。
「你爸媽雖然現在處於困頓中,到底是沒虧待你,我也去過你家,你家那四四方方的書桌上,還有衣櫃裡,大多是你的東西。
「命運這種東西,你無法抗衡,你要是一直老老實實做人,我們家會不繼續資助你嗎?
「可你愛慕虛榮,仗勢欺人,趨炎附勢,看不起和自己一樣命運的人。你這樣的人,怎麼配得到好的結果?」
詹俊笑得瘋癲。
「徐源,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你生在了福窩裡,怎麼會體會我們這種人的痛?你一出生就什麼都有!
「我們呢?有個臉朝黃土背朝天的爸媽,
住的地方連你家的廁所都比不過,你別裝聖人了,等你真的成為我,就知道現在你的這段雞湯有多可笑了!」
我爸嗤笑一聲:「想要什麼你倒是自己掙啊?!老子這份家業,是老子用了二十年,自己一拳一腳打拼下來的!老子要是像你一樣,指望著天上掉錢,我兒子指不定還真是鄉下放牛的呢!
「我呸!自己不行還好意思怨別人!菜是原罪,知道不!」
可惜,無論說什麼詹俊都聽不進去,這個人算是廢了。
人直接被送去了派出所。
我隻是覺得對不起詹叔叔,他那樣的樸素善良。
可詹叔叔也沒求情,隻是紅著眼,亦步亦趨地跟在詹俊的身後。
我想,這位父親,早已滿心無奈了吧。
「爸,還是別辭退詹叔叔了。
「他兒子的事,跟他沒關系。
」
我爸看著我,滿意點點頭。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獨立的個體。
詹俊是詹俊,詹叔叔是詹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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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後。
我本科畢業,碩博連讀,出來以後繼承了家業。
我們家的養殖場遍布國內外。
我開始著手擴大規模,涉足牛奶制品領域。
大部分工人,都是殘障人士。
至於詹俊,他出了獄以後,整日渾渾噩噩,像個S人。
詹叔叔終於失望,跟他斷絕了關系。
那之後,我沒再聽到關於詹俊的消息。
他是生是S,與我無關。
我也不在乎。
我有自己的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