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天我精心打扮,可直到演唱會開始也沒等到他出現。
我正想拿著票獨自進場,卻發現放在包裡的票沒了蹤影。
此時周景言的青梅卻更新了動態,照片上周景言拿著不符合氣質的熒光棒揮舞著。
配文是:終於看到心心念念的演唱會啦,感謝神通廣大的某人!
看著空蕩蕩的夾層,電光石火間我明白了一切。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和周景言吵得天翻地覆讓他給我一個解釋。
可現在,我隻覺得釋然。
五年來積攢了太多失望,我真的累了。
1
給周景言打去了第十通電話,他還是沒有接。
場館內人聲鼎沸,尖叫聲此起彼伏,
而我的耳邊隻有那冰冷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其實我的內心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周景言再次放了我鴿子。
可我執拗地想知道一個結果,仍是不放棄地一遍遍撥出電話。
隨著那熟悉的機械音響起,我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演唱會大概是進行到了高潮階段,場館內傳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場內的熱烈氛圍感染著沒有票站在場外的粉絲,大家紛紛揮舞著熒光棒一齊尖叫。
隻有我,攥著手機獨自站在那裡,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我看了看手機上那十八通沒有接聽的電話,突然覺得他來不來也沒那麼重要了。
為期一個月的冷戰即將破冰的激動之情早已在這十八通電話裡被一點一點磨滅了個幹淨。
即使周景言最後趕過來,
我的心裡也已經失去了和他重歸於好的念頭。
我深呼吸幾次,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打開包包準備拿著票獨自進場。
雖然周景言影響了我最初的好心情,可這場演唱會是我喜歡了十幾年的歌手舉辦的。
從小我就一直心心念念去看一次他的演唱會,好不容易有了票,就算我一個人也要去看。
當我打開包包夾層的那一瞬間,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裡面空空如也。
幾天前我小心放好的門票不見了蹤影。
我正努力回憶是不是我將門票放在了別的位置時,「叮咚一聲」,手機提示音響起。
我點開一看,周景言的小青梅江蔓發了朋友圈。
照片上,周景言一臉嚴肅地拿著熒光棒揮舞著,和他平時冰冷的樣子大相徑庭。
而江蔓的配文是:終於看到心心念念的演唱會啦,
感謝神通廣大的某人!
聯想到我怎麼也打不通的電話和消失不見的門票,我頓時明白了一切。
評論區有網友在下方評論。
【喲,周哥還會追星呢,看不出來啊。】
【嗐,一看就是陪蔓蔓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蔓蔓一撒嬌,周哥什麼都願意做。】
【也對,哈哈,我說望哥怎麼還揮熒光棒這玩意兒呢,指定也是蔓蔓要求的。】
【還是江大美人有魅力啊,今晚我們約望哥喝酒他說沒空,原來是陪你去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周景言對待江蔓的不同,他倆從小的親昵。
沒有一個人提起我,這個和周景言結婚五年的正牌妻子。
看見周景言的一個朋友說約他喝酒結果卻沒空時,
我的神情有些恍惚。
我記得昨天周景言在陽臺打電話,我在客廳隱約聽見了「不去」「明天有事」的話。
那時我還甜蜜地想,周景言足夠重視這次約會,以往聲稱不愛看演唱會的他如今專門推掉了朋友的邀約隻為了陪我。
於是我當天早早定好了今晚的餐廳,想著看完演唱會後也給周景言服個軟,讓這一個月的冷戰徹底翻篇。
卻沒想到,周景言的確是重視這次約會。
可並不是和我,而是和江蔓。
甚至為了江蔓能看這場演唱會,連送到我手裡的票都能偷偷拿走。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在場外焦急等待周景言的身影時,原來他早就陪著江蔓進場看演唱會去了,留給我的隻有一個空空如也的包和怎麼也打不通的電話。
我甚至忍不住揣測,
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和我一起看演唱會,隻是做個樣子敷衍地討好我罷了,虧我還以為是他破天荒想要和我和好,主動服軟。
笑著笑著,臉上忽然有些痒,我抬手擦去發現手心一片湿潤。
這時,我旁邊兩個正在觀看現場直播的粉絲突然尖叫出聲。
「哇,太甜了吧,果然男朋友都是別人家的。」
「一臉正經的樣子揮著熒光棒陪女朋友追星,好有反差,嗑到了!」
我不禁偏頭看過去,隻見屏幕上江蔓正一臉嬌羞地埋在周景言懷裡。
而周景言大手緊緊摟住江蔓的腰,兩人就和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一樣,如膠似漆。
這一刻,我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碎片將我的心髒扎得千瘡百孔。
我想,五年的錯誤,是時候結束了。
2
周景言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我早已收拾好睡下。
以前我為了讓周景言感受到家的溫暖,總會在他晚歸時給他留一盞燈,自己蜷縮在那窄窄的沙發上等他回來。
即使周景言每次隻會譏諷地說我自找苦吃,我也樂此不疲。
我以為,他隻是嘴硬心軟罷了。
現在想想,他大概是認真的。
而當我今晚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時,竟也認為周景言說得沒錯。
有兩米的大床不睡非要擠在沙發上,不是自討苦吃是什麼呢?
今後,我再也不會做這樣愚蠢的事了。
背後一副溫熱的身軀貼了上來,一股甜膩的香水味鑽入我的鼻腔。
這個味道我記得,是江蔓常用的那款香水。
以前我最喜歡周景言那溫暖的懷抱,覺得無比安心,仿佛是一艘被暴風雨侵襲的船回到了避風港。
現在我的腦海裡隻有晚上看見的江蔓把整個人埋在他懷裡的場景。
我突然覺得有些惡心,一把推開周景言的手,拿起枕頭準備去客臥。
周景言顯然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畢竟以前他隻要一躺下我就會鑽到他懷裡。
「沈顏,你是不是有病?我辛苦忙了一晚上工作,回到家還要看你的臉色,你能不能懂點事?」
辛苦工作?
聽見周景言毫不走心的謊言我隻覺得可笑。
恐怕是陪江蔓玩了一整晚累著了才是真吧。
我平靜地看著周景言:「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周景言皺著眉,神情滿是不耐煩。
「能是什麼日子,在一起 2000 天紀念日?第一次約會 1888 天紀念日?你們女人就愛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看得那麼重,真是搞不懂。」
即使我已經決定放棄這五年的感情,可聽到這番話心中仍是忍不住抽痛。
還記得和周景言結婚一周年紀念日時,我在家準備了燭光晚餐,自己還做了小蛋糕準備慶祝。
本以為周景言下班後推開門看見之後會是一臉驚喜感動,沒想到等待我的卻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
他說,自己上了一天班已經夠累了,沒有精力再應付我。
我那時茫然地想,難道兩個人在一起不應該是在工作的疲憊之餘看見對方就能得到快樂和能量嗎?
怎麼到了周景言這裡,我卻好像成了他的負擔?
那天我沒有再說話,默默收拾好廚房去了客臥。
也怪我自己不爭氣,第二天被周景言的一束花和一句解釋就給哄好了。
他說自己昨天隻是工作太累才會口不擇言,自己又是直男性格不喜歡這些形式上的儀式感,他覺得隻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好。
那時我信了。
現在想來,我真是蠢。
嘴上說著自己直男不愛演唱會的他,還不是陪著江蔓去了演唱會,甚至還拿著熒光棒揮舞。
看,哪有什麼直男,隻是不愛我罷了。
「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紀念日。
「三天前,你遞給我兩張演唱會門票,說今天陪我一起去看。
「今天我在演唱會門口等了你兩個小時,打了十八通電話,可你卻沒有來。」
周景言的臉色一下子僵住了,眼裡閃過一絲心虛。
「我今天工作太忙忘記了,
下次我再陪你去看。」
說完他就湊上前想抱住我的腰,這是他一貫的服軟手段。
以前我會忍不住原諒他,可這次我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直直盯著他的眼睛。
「本來我想自己去看,可是發現門票也不見了。」
周景言眼裡閃過一絲心虛,估計是以為我一個人根本不會再去演唱會,所以沒有想過我會發現門票不在的事,但面上依舊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是不是你把門票不小心弄丟了,或者是記錯了放的地方?
「反正這次我也忙工作沒能陪你一起去,你要是一個人去也沒意思,等下次我再買票陪你。」
聽著他一句又一句的謊言,我的心不斷往下沉。
都說一個謊言要用上百個謊言來圓。
如果我繼續問下去,恐怕周景言也會繼續和我狡辯。
可我卻沒有心思和他糾纏了。
我點開視頻軟件上的熱搜,將熱度最高的那個視頻舉到他面前。
「是嗎,到底是忙著工作還是忙著陪江蔓呢,大忙人?
「還有,門票恐怕不是被我弄丟了,而是家裡有『賊』吧。」
3
明晃晃的證據擺在周景言眼前,他再也沒辦法狡辯。
也許是謊言被揭穿之後的心虛,周景言的態度軟下幾分。
「好了,本來我是想和你一起去看的,可那天蔓蔓說她也想去看演唱會,但是沒買到票。
「你知道蔓蔓和我一起長大,我沒辦法拒絕她的要求,等下次我再陪你去看好不好?」
周景言邊說邊拉著我的手輕輕揉捏著。
這已經是他難得的服軟了。
可我現在滿心隻有厭惡。
我甩開他的手,打開門朝客臥走去。
身後傳來周景言惱怒的吼聲。
「沈顏!你就鬧吧,你這個臭脾氣沒人受得了!」
咔嗒一聲,周景言將房門反鎖了。
換作以前的我,最怕他將房門反鎖,不論當時有多麼生氣,我都會低聲下氣拍打著房門哀求他讓我進去。
然而今晚我隻是平靜地躺在客臥裡,看著手機上律師發來擬好的離婚協議,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巨大的摔門聲吵醒。
等我慢條斯理從客臥出來的時候,周景言已經出門上班了。
不用再給他準備早餐的我給自己熬了一鍋香噴噴的皮蛋瘦肉粥。
周景言早餐隻喜歡吃三明治喝豆漿,並且極度厭惡皮蛋的味道,為了迎合他的口味我已經許久沒有做皮蛋瘦肉粥了。
等我吃得心滿意足之後我去書房將離婚協議打印了出來,裝進包裡準備去周景言公司找他。
等到了公司,卻被前臺告知沒有預約不能進。
結婚五年,我和周景言一直沒有在公司公開過,他也從來不讓我來公司。
偶爾有文件落在家裡需要我送來的時候也都是他的秘書下來取。
因此公司的人並不認識我。
我隻好給周景言打去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聽見周景言輕嗤了一聲。
「怎麼,現在知道來找我認錯了?」
我沉默了一瞬,隻是開口詢問道:「我在公司樓下,現在就要見你。」
周景言掛了電話,給我發來一個定位和包間號。
我打開包間門時,才發現裡面除了周景言之外,還有江蔓和他們的一群發小。
其中一個男生看見我後撇撇嘴。
「怎麼她也來了,就知道查周哥的崗,真掃興。」
旁邊的男生用手肘捅了捅他示意他注意分寸。
周景言和江蔓從小在一個圈子長大,他們的朋友也都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會走在一起。
他們覺得如果不是江蔓高中畢業後去了國外,周景言妻子的這個位置輪不到我來做。
因此對我的態度並不熱絡。
剛結婚那會我也曾試過討好他們,試圖融入他們的圈子。
可每次我接話,場面都會立馬冷下來。
漸漸地,我也不再自討沒趣,每次聚餐隻是默默吃飯。
直到後來江蔓回國,我的位置更加邊緣化了。
那時我也意識到,在他們的心裡,我自始至終都是個插足者。
為此我曾痛苦過很長一段時間。
我不明白分明我是和周景言正常戀愛步入婚姻,為什麼在他們眼裡卻成了插足者。
我試圖向周景言尋求安慰,可那時他的心也早就轉移到了回國的江蔓身上,哪裡還有耐心安慰我呢?
不過現在沒關系了。
反正我和周景言就快要離婚了,這群人怎麼看我也和我無關了。
江蔓眼裡劃過一絲得意,舉起酒杯笑吟吟地朝我走來。
「沈顏姐,我聽景言哥說演唱會門票原本是送給你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也沒想到我隻是和景言哥提了一句買不到票,他就拿了送給你的票,我向你道歉。」
江蔓嘴上說著道歉,但言語中裡外都在炫耀周景言對她的好。
我沒心情再和她玩這種心計,隻想讓周景言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