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曾對我發誓:「寶兒,以後哥要是對不起你,哥就自S。」
後來,他僱人送我上黃泉路。
我以為我們就到這兒了。
直到 23 歲的席成出現在我面前。
他紅著眼說:「寶兒,要照顧好自己。」
他親手SS了未來的他。
1
聽說人在瀕S前,過往的經歷會在眼前走馬燈般再上演一遍。
此話真是不假。
我仿佛看見了 1992 年,席成牽著我的手,將我帶出那個小山村。
那時候,我還叫張招娣。
父母為了給兒子存彩禮錢,將我賣給了村裡的老光棍。
席成是村裡的一霸,他爸是個S人犯,媽媽也離家出走了。
村裡的大人都不允許自家小孩和他玩。
但我父母從沒對我說過,他們隻會叮囑弟弟。
至於我,隻要把家務和田裡的活幹完就行。
認席成當哥哥,是在我 9 歲時。
那天,我背著滿滿一筐玉米回家,背簍很大,重重壓彎了我的腰。
路過老光棍家,老頭正坐在門口,眼神油膩。
他上下打量我,露出泛黃的牙齒,問道:
「招娣,回家了喲?」
我埋頭走過,沒吭聲。
老光棍笑了一聲,又問道:「招娣,吃糖不?」
我停下了腳步。
轉頭去看,他手裡躺著一顆糖果,五顏六色的糖紙在夕陽餘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彩。
我從沒吃過糖,那是弟弟才配吃的。
我咽了咽唾沫,
不由自主走上前去。
老光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他剝開糖紙,用那隻黑得看不清顏色的手將糖送進我的嘴裡。
「好吃吧?」
像是有煙花在嘴裡炸開,一直沿著嘴唇甜到胃裡。
我點點頭,小聲道:「好吃。」
「爺爺家裡還有很多,進來吃吧。」
老光棍站起身,將我的背簍放下。
他牽起我的手,帶著我進了屋。
2
我猶豫著跨過那道門檻,小心打量周圍的環境。
老光棍家一地的垃圾,一眼看得到盡頭的屋子全是油汙灰塵。
根本不像有糖的樣子。
我慌了,忙轉身想跑。
卻被老光棍攔住。
他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扭曲猙獰,像惡魔。
「招娣,老子盯你很久了。」他說。
他伸手來拽住我,我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跑回了院子。
老光棍追出來逮住我,將我拖回了屋子。
臉上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將我扇得頭暈眼花。
我拼命掙扎大叫,想讓人來救救我。
可是門關得緊緊的,我的父母也不會來找我。
就在我絕望時,門被人一腳踢開了。
夕陽橙紅的光彌漫在天邊。
席成凌厲如刀削的面龐在那一刻映入眼簾。
他厲聲罵道:「臭流氓、老不S……」
老光棍被揍得起不來,躺在地上呻吟。
席成抱起我,我將頭放在他的肩上。
我們慢慢地、慢慢地走出了那間破房子。
3
回家的路上,天邊已經有了一輪清月。
席成背著我的背簍,我默默跟在他身後。
「喂,你以後離那個老不S遠點兒。」席成盡量放低聲音道。
他隻比我大三歲,卻隱隱有了成人的身量。
我輕輕點頭,又問道:「哥哥,什麼是老不S、臭流氓。」
席成冷峻的臉閃過一絲尷尬,他低頭看我,嘖了一聲。
「小孩子家家,問這麼多幹什麼!」
我以為他生氣了,忙低頭不再說話。
我最擅長的,就是當啞巴。
少年以為嚇到了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以一種無奈的口吻道:「就是壞人的意思。」
「那你剛剛打跑了壞人。」我抬頭眼睛亮晶晶道,「哥哥,你真厲害。」
那張線條凌厲利落的面龐爬上些許羞澀,
「一般一般」,他說。
頓了頓,他又問道,「你去老光棍家幹什麼?」
「他說請我吃糖,我從來沒吃過。」我說。
都是一個村的,席成自然了解我的家庭情況。
他抿了抿唇,長嘆一口氣。
然後,他從洗得發白的破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顆糖。
「喏,吃吧。
「以後,想吃糖來找我,我有。」
那雙手不算白,但修長有力,骨節分明,青筋隱隱凸起。
我小心忐忑地伸出手,從他溫熱的掌心中拿走了那顆糖。
後來的我吃過許許多多的糖。
但再也沒吃到,比它更甜的了。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4
我醒來時,鼻尖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入眼是一片白,旁邊是輸液瓶。
我竟然沒S。
床邊趴著一個人,穿著白色西裝。
我輕輕動了動手指,那人立馬就抬起了頭。
看見周律師的臉,我笑了笑。
「寶兒姐,你醒了。」周棠紅著眼眶,哽咽道。
「周律師,外面……怎麼樣了?」我嗓音沙啞道。
說到這兒,周棠皺起眉頭,氣鼓鼓道:
「那些無良媒體,現在都說你已經S了,太過分了。」
周棠畢業沒多久,少年心性。
身上一動就疼,我深吸口氣,問道:
「車禍……」猶豫幾秒,還是問出了口,「抓到了嗎?」
我記得那輛大貨車是突然拐向撞過來的。
目標明確,要置我於S地。
周棠眼裡閃過一絲猶豫,她咬著唇,搖了搖頭。
「兇手跑了。」她說,頓了頓,她補充道,「聽說飛國外了。」
周棠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我,小聲道:「寶兒姐,是……」
她說了好幾遍,始終不敢將那個名字說出口。
我閉上眼,心裡空空。
「是席成,對嗎?」
腦海裡浮現出我們最近一次的爭吵。
「張招娣,好聚好散,成嗎?」
席成坐在低調奢華的沙發上,目光涼涼地看著我,手裡燃著一根煙。
他深深吸了一口,說:「宋悅懷孕了,我要娶她。」
我那時隻覺諷刺,不禁放出狠話道:「行啊,你要離婚,我就把股份全送給付霖。
」
席氏集團龐大到涵蓋港城各個方面的業務,席成是第一大股東,我是第二個。
付霖是第三,且早就對第一這個位置虎視眈眈。
當時的席成什麼也沒說。
他估計覺得沒必要和我白費口舌。
那雙眼睛陰鸷狠辣地看著我,他站起身,昂貴筆挺的西裝起了一絲褶皺。
「你別後悔。」
那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隔天,報紙上就出現宋悅懷孕,即將成為席成夫人的新聞。
下午,我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席成,是真的要我S。
5
我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這期間,形形色色的人來了,又走了。
其中付霖來得最勤。
聽說席成最近正忙著打壓他,
他的日子很不好過。
付霖迫不及待想讓我籤那份股份轉讓協議。
但都被我拒絕了。
我知道,如果我籤了,席成不會讓我活。
出院那天,病房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宋悅挺著還不算顯懷的肚子,耀武揚威地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保鏢,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席成把她保護得很好。
「姐姐,成哥現在聽見你就煩,你就放過他吧。」宋悅嬌滴滴說道。
嗓子甜得像加了蜂蜜。
她將保養得瑩白柔嫩的手放在肚子上,小心撫摸。
「姐姐,你也不想,成哥沒有孩子繼承家業吧。」
宋悅輕飄飄看了一眼我的肚子,笑了幾聲,嗓音尖厲。
她說:「不會下蛋的雞,要識趣。」
要是按照以前,
我肯定氣瘋了,勢必揍她一頓才罷休。
可到了這般田地,做什麼都沒必要。
「我會籤。」我沒什麼情緒道,「你告訴席成,讓他吩咐人把離婚協議送來,我會籤的。」
宋悅眼睛一亮,她提高音量問道:「那集團的股份?」
我垂眸盯著白色的被單發呆,想了想說道:「都給他,我不要了。」
那些家業,本就是席成自己掙的。
他也曾愛過我,所以才會拿股份當彩禮。
現在後悔了,他想拿回去,我也沒辦法。
我沒有席成那麼狠。
我不敢S人。
6
由於腿還沒恢復好,我近期隻能坐輪椅。
席成帶著律師上門時,我稍稍有些驚訝。
「席總,你來有事嗎?」我問道。
籤離婚協議書,
他根本沒必要親自來。
席成西裝革履,他緩步走到沙發坐下,視線落在我的腿上,面色冷冽。
「醫生怎麼說?」他開口問,嗓音沉沉。
我挑了挑眉,一臉不解。
「還好。」我淡淡道。
他點頭,示意律師將離婚協議拿出來。
「這是財產分割,集團名下的這幾家子公司給你,還有其他房產現金。」
我沒說話,也沒再看一眼,徑直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都行,」頓了頓,我看向他的御用律師陳嵩道,「可以了嗎?」
陳嵩愣了愣,點頭:「可以了,夫——」
他臉色一僵,隨後從善如流換了個稱呼,「張小姐。」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席成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高大挺拔,走路沉穩威嚴。
看不出一絲一毫土氣。
我慢慢地、慢慢地看著,再也想不起當初那個懷抱的溫暖。
估計席成也想不起來了吧。
想不起他給我取的名字,叫張寶兒,而不是張招娣。
想不起我曾為了救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想不起過往的時光,是他自己親手埋葬。
他也曾抱著我,說:「寶兒,以後哥要是對不起你,哥就自S。」
後來的他,將刀劍對準了我。
7
自從喊了席成哥哥後。
他好像真把我當作了妹妹。
我在田裡幹活時,他會把我趕到樹下,自己頂著大太陽掰玉米。
每天都會送我回家,經過老光棍家時,他的目光狠厲,
嚇得老光棍再也不敢在門口待著。
我也有了許多種糖果,雖然每次都隻有一顆。
村裡人喜歡說闲話,沒多久就給我爸媽講:「你家那丫頭,在和S人犯兒子耍嘞。」
爸媽沒罵我,因為有個免費勞動力,他們高興都來不及。
漸漸地,我和席成彼此相依,度過了 6 個春夏秋冬。
席成成年時,我 15 歲了。
臉蛋慢慢長開,眼睛變大了,身材也抽條了。
老光棍拿著不知從哪來的錢,到了我家。
他說要買我做媳婦。
我爸媽第一反應是啐一口,要拿掃把把他打出門去。
可看到被報紙包著的一千塊錢時,他們眼睛亮了。
原來老光棍是真的有錢。
他們同意了。
一手交錢,
一手交貨。
我被硬拽著到了老光棍家。
隨身的行李,隻有四件衣裳和一雙鞋。
屋裡沒點燈,隻有細碎的月光透進來。
我看著老光棍油膩惡心的臉不停反胃。
那張床上,全是油汙,黏糊糊的。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聲又一聲喊著哥哥。
老光棍將我的衣服扒下,那雙粗糙的手摸向我的背。
然後「砰」的一聲,一滴一滴黏稠的血液從老光棍的額頭滴落。
他瞪大了眼,倒在了地上。
席成喘著氣,拿著磚頭的手一直發抖,眼睛紅得嚇人。
我緊緊抱著他的腰,就像抱住這世上給我垂下的唯一一根救生藤。
他幫我穿好衣服,帶我逃出了小山村。
偷渡到了港城。
從此,
我不叫張招娣,我叫張寶兒。
8
港城繁華熱鬧,紙醉金迷,是銷金窟,是天上人間。
但那是有錢人的生活。
窮人是港城的老鼠,一輩子隻配待在陰暗角落,發霉發臭。
我和席成這種從內地來到港城的,他們叫阿燦,帶著歧視意味。
我們運氣好,到港城沒多久就找到了工作。
席成滿十八,身量又高,長得也可以,便進了酒店做服務員。
但因為是偷渡來的,工資極低。
席成老是被穿小鞋,可他都忍著,沒和我抱怨過一句。
那段日子,過得很累,但因為彼此在身邊,又覺得很甜。
我沒成年,但唱歌好聽。
席成下班後,就會帶著我去街邊賣藝。
他在旁邊守著,以防我被人欺負。
我們原想,就這麼在港城待幾年,存夠錢後就回大陸找個地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