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丟棄在人海。
1
雪姨端了一小塊蛋糕上來。
「吃點東西吧。」
我扭過頭,發紅的眼眶,眼裡寫滿了希冀。
「他今晚還會回來嗎?」
雪姨低下了頭,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也明白了。
雪姨轉身拿了一條披風,披在了我肩上。
我毫無反應,隻是出了神一般,看著自己還包著厚厚紗布的左手腕。
「傻孩子,無論什麼時候,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2
我站在偌大的海園。
路燈亮了,我輕輕閉上眼。
三天前,我終究是失去了自己的尊嚴。
刀子輕輕劃上手腕,那時,我的念頭已經發生了轉變,
就永遠這麼睡著吧。
我的目的,終究沒有實現。
沒有永遠睡著。
也沒有嚇到那個人,沒能讓他回來看我一眼。
原來,不愛一個人後,她的生,她的S,都與他無關。
3
我再次站在了花園裡。
這些日子,我總是喜歡,站在花園發呆。
「她不會精神出了問題吧?」
「真不一定,都瘦成什麼樣子了。」
「前段日子,還鬧自S,手上割了好大一個口子。」
「有什麼用?」
「男主人都沒回來,看過她一眼。」
我抿住了唇,側頭看著幾人。
她們終於意識到,去了旁邊打掃。
4
這日,天氣終於好了一些。
我抱了一個抱枕,
坐在了秋千上。
「天氣總算好些了,這半年,海園的氛圍也一直S壓壓的。」
「也就海園這樣,一進來就壓抑。」
「怎麼說?聽說,你們前些日子去另外一處打掃了。」
「嗯,小點聲,陸總的另外一棟別墅。」
「你不知道,那邊寬敞明亮。」
「能比海園還大?」
「是另外一種感覺,就是溫馨,連花花草草,都很有生命力。」
「聽說岑小姐,就住在那邊,你們去看到了嗎?」
半包圍的秋千籃裡,我睜開了昏睡的眼睛。
「我們換個地方說。」
聲音壓低後,匆忙的腳步聲離去,我抱著抱枕,輕輕用了幾分力。
5
又過了幾日。
我手上的傷口,換了好幾次藥,
愈合的趨勢也很慢。
今天,我沒下樓,坐在臥室外的露臺上,瞧著厚厚一層傷疤的手腕。
「太太,我用我的手機,給先生打個電話吧。」雪姨瞧了我一會兒。
我搖頭,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別墅的莊園。
「雪姨,你說這座別墅,是不是S氣沉沉的,令人害怕一般。」
「哪裡,我在這做了二十年,在我眼裡,和我的家一樣。」
雪姨陪了我一會兒,去忙了。
我起身,拿了桌上安靜的手機,好久之前,我已經被陸景拉黑了。
婚後的兩年,我失去的東西,很多很多。
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是該恨陸景,還是出現在我們之間的岑月,或者說是恨自己。
總之,我把一切,都弄到了最糟糕。
陸家老宅,曾一直是支持我的。
當我意識到,挽回不了陸景時,我把希望全放在了那邊。
可是,最後,我的多次吵鬧之後。
連老宅那邊,也害怕我再出現。
6
岑月是合作商在酒局上準備的。
兩年前,她還是金融系的實習生,長相十分清純。
酒局上,陸景並沒有帶走她。
可她轉眼成了陸氏的實習生,並很快成為陸景的助理。
我注意到後,就開始鬧了。
可我也許走了最錯的路,越鬧,越是讓人厭煩。
讓陸景對岑月有了更強烈的保護之心。
一而再,再而三之後,我徹底把陸景推向了岑月。
我成了世上最討厭的人。
為什麼會喜歡陸景呢?
大概是他,從小就匯聚了所有人的優點,
長出來一般。
不隻是我喜歡他吧,那會兒大院的小女生都喜歡他。
可他總是很冷酷,很拽。
看我們的眼神,就像,我們是笨蛋一樣。
可是,愛是讓人,奮不顧身的,沒有尊嚴的。
我勇敢地從還害羞的一堆小女生裡S出來,大膽地走到他跟前。
「陸景,我喜歡你。」
笨拙的表白,引得邊上的長輩,捧腹大笑。
日暮時分。
我打開抽屜,拿出了兩本結婚證。
夕照下,我抬高了手。
紅彤彤的登記照,還映襯著我兩年前的笑。
合上照片後。
我一步一步下樓。
雪姨倏然揚頭:「太太,是先生的電話。」
我默了一瞬。
我走到座機旁,
雪姨把電話給了我。
7
電話失音了一般。
我也平靜地等著。
他終於出聲。
隔著電話,我還是感覺到了,那邊的冰冷。
「傷口好些了沒?」
「公司有個項目,還有兩天就忙完了,我帶你去復診一下。」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點頭。
「好。」
「還有事嗎?」
那頭似乎愣了一下。
聲音的冷淡度,降低了一些。
「沒事了,你好好休息,按時吃飯。」
我沒回應,掛了電話。
一旁的雪姨,有些驚訝:「太太?」
誰不知道,我一直巴巴地等著陸景的電話。
我勉強笑了笑:「晚上燉點補湯吧。」
8
晚飯後。
我進了書房,做了一份簡歷。
「在忙什麼啊?」
雪姨送了一杯牛奶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就仿佛在說,這樣就好,人一定要給自己找點事做。
次日一早,我便出了門。
「應聘插畫師?」
「可是你的手?」
受傷的手,我往後收了收。
「傷的是左手,右手作畫,不影響的。」
從報社出來,我松了一口氣。
三個月的試用期。
9
上了一天班,我回來。
雪姨正忙碌著廚房,今天的菜餚看起來尤其豐盛。
雪姨正好出來。
「那天的電話,不是說先生今天要回來嗎?我做了他喜歡的菜。」
回來?
我愣了一下。
「前天那通電話,不是這麼說的嗎?」雪姨突然感覺自己,說錯話一般。
我搖了搖頭。
「做好了,我們先吃吧,他不一定回來的。」
「抱歉,太太,我……」
我先上了樓,放下手上的包。
雪姨說得沒錯,他的意思可以理解為,兩天後回來。
但這些年,他說過很多次,這樣的話。
可都沒有兌現。
他不會回來了。
或者有一天,我還剩下最後一通電話,邀請他回來一次。
那也是,最後一通電話。
10
「小姜,送一下定好的稿子。」
「好。」
中心街頭。
我站在川流不息的金融中心。
倏然,二十米外的黑色賓利,緩緩停下,閃著紅色的尾燈。
造成了小距離的車速放緩。
我瞧過去,久久不能動彈。
白色香奈兒套裝的女生,從購物中心出來,捋了一下發絲,彎腰上了車。
賓利微降,一隻手肘靠了一下車窗,露出了男人,食指上的一枚鑽戒。
車窗升上,重新隱入車流。
這輛車,也如同它的主人一樣,裹著神秘的黑色,隱在世間。
但他的神秘,低調,隻是彰顯了另一種無法探秘的奢華。
即使造成了擁堵的車流,後面的保時捷,都離他十米遠。
風拂起我的發絲,在空中飄揚。
車尾已經遠去。
我還是久久無法動彈。
旁人探討香車美女。
而我,
卻在看自己最愛的人,如何願意親自來接一個女人。
陸景那樣的身份,連司機都配了三個。
我低頭,手腕上的傷疤,在這陰冷的天氣裡,疼得更加明顯了。
11
半月後。
月亮高懸,我坐在空蕩的臥室裡。
臥室影影綽綽的。
我看了一下,臺幾上的日歷,月底是我的生日。
就這麼坐了一會兒。
我拿過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那頭難得接聽了。
「怎麼這麼晚,打電話?」
我割手腕那次,他終於把我的電話,放了出來。
「我快生日了,記得來。」
「生日?」
「嗯,我在一號半島訂了位置。」
電話結束後,我把手心的東西,
擱在了臺幾,走到了陽臺。
12
生日這天。
我邀請了昔日的朋友。
我脫離社會兩年,她們還是願意出來,我很感激。
「這甜品還不錯。」
「我去,姐你是怎麼倒酒的,濺我手機上了。」
她們在聊。
我拿著小吃單,默默地勾著。
隻是目光,瞟向了禮物一旁的白色盒子。
又看了一眼時間。
陸景,來嗎?
切蛋糕時,一抹颀長的身影,終於推門進來。
包廂頓時安靜了。
他掃了一眼包廂,其實大家都是昔日的熟面孔。
我走過去,出聲:「你來了。」
他點頭:「大家都在。」
「嗯。」我點點頭。
他拿出了一份禮物:「生日快樂!」
是名家的盒子,應該是一串寶石項鏈。
我接過,抱著盒子,怔了一瞬。
他難得主動開口:「不拆開看看嗎?」
我搖搖頭,吸了一口氣。
「晚上一個人拆吧。」
我放下禮物,轉身拿了一塊蛋糕,遞給他。
「吃塊蛋糕吧。」
「我不喜歡吃甜食。」他婉拒了,甚至全程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
「嘗一口吧。」
我還是遞到了他手上。
他看著蛋糕,皺了皺眉。
「姜知,我還有一個飯局,要先離開了,讓司機來接你。」
我點點頭。
他果真嘗了一口,放下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我叫住了他。
「陸景,我還沒有給你回禮,帶上吧。」
我已經拿了白色的盒子,走向了他。
「回禮?」
我將盒子輕輕放到了他手上。
他接過,有些不可置信。
我微笑了一下。
「出去再拆吧。」
說完。
我在眾人的視線裡。
後退轉身。
我低頭的瞬間,一隻手扶了過來。
「怎麼了?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是朋友走了過來。
「沒事,吃蛋糕了。」
我擠出一抹笑,拉著她,往沙發走去。
13
一周後。
我站在陸家老宅。
陽光灑落。
陸景的車,也開回了老宅。
他下車來,看著我。
我們對視上,我研究了幾分他的目光。
「你真的想好了嗎?」他的眼神,難得柔和,又俯身下來。
我點點頭:「真的。」
他個子很高,身影壓下來。
「抱歉,這段婚姻,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主要責任在我。」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淡泊的眉眼,明明是天生淡泊的人,可這會兒,卻願意說聲對不起。
我側過頭。
我們足足糾葛了十年,在我的記憶裡,他永遠是冷淡的。
可他在岑月面前,卻溫柔至極。
我曾遠遠地看著,羨慕嫉妒至極。
我避開他的眉眼,道:「我們進去吧。」
即使是離婚,要分道揚鑣了,
也要讓長輩知曉。
14
茶餐廳裡。
陸夫人,執了兩杯茶,眼尾的視線,掃過我的手腕。
我往裡收了收。
「傷口好些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