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打他幹什麼！？這滿月酒我不辦了！我今天就帶著聰聰走！」
程靜哭得淚雨漣漣，護在鄧振逸身前。
不辦了？
那可不行。
我輕咳一聲，強忍著笑意裝出一副著急神色來。
「怎麼了這是？明天還要見人呢，這怎麼打成這樣？」
鄧振逸一聽見我的聲音，像是火氣有了宣泄口，他轉頭就罵。
「見什麼人見人！一個滿月宴你大操大辦，到底安的什麼心！現在就去給我退了！！」
「那哪行啊。」
我假裝為難，笑著看向公公。
「爸，客戶可都說好了要來的，定酒店的二十多萬也退不了，您看這......」
「辦！」
公公咬著牙瞪鄧振逸。
「今天我還就告訴你，
聰聰的戶口跟我上在一起，他就是我的兒子，滿月宴辦不辦，怎麼辦，都由我說了算！」
「你不想去，可以！從此以後，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他聲嘶力竭地把這一句罵出聲，雙手顫個不停。
滿室寂靜。
鄧振逸難以置信地抬了頭，連程靜都不哭了。
思欣在我身後輕輕一聲「臥槽」。
「爸，別生氣，眼看著過年了，又是為了大喜的事情。」
見勢不妙，我趕緊上前打圓場。
先扶著公公坐下，再轉頭去哄鄧振逸。
「爸說氣話，你可不能往心裡去，這麼多年幾個叔伯總是拿咱家人丁稀薄說話，現在大辦一場，既能堵他們的嘴，還能順便讓他們相信你這些年在外打拼是有成績的，一舉兩得的事情，你說是不是？」
我和鄧振逸到底結婚七年。
他和公公在意什麼，我最清楚。
公公原本還氣得直抖，聞聲果真平復下去。
鄧振逸通紅的眼睛也慢慢消了血色。
他們大概已經忘了衝突因何而起，心裡隻剩即將揚眉吐氣的憧憬。
輕飄飄兩句話哄好兩個烏眼雞，程靜看我的眼神連變好幾變。
這位「小後媽」，可是明天的主角。
我又親親熱熱地挽住她的胳膊，遞給她一張至尊 VIP 的美容卡。
「你現在是鄧家最大的功臣，明天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你操心，你隻負責美美的，光彩照人就行！」
程靜神色猶疑，視線不住往卡上瞟，卻別別扭扭地不肯伸手。
我幹脆直接塞進了她手裡，最後環視三人一圈。
「宴會廳的布置還有點收尾工作沒弄完，
我還得再去一趟，明天一早，酒店會派車來家裡接你們。」
公公站起了身，鄧振逸也望向我。
我衝他們笑得真誠。
「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維護好咱們老鄧家的排面。」
14
第二天晌午十點，滿月宴準時開場。
公公兄弟五人，姐妹三個。
每家都近乎全體出動，將偌大宴廳坐了個滿滿當當。
一群半大孩子滿宴廳追逐打鬧。
我站在宴廳邊沿靜靜等著，直到客戶都陸續到了場。
公公滿臉喜意，領著鄧振逸圍場敬酒。
司儀上臺，所有人坐定。
「在這個美好的日子，我們迎來了鄧先生與程小姐的愛子——鄧振聰小公子的滿月宴，讓我們以誠摯的掌聲，
歡迎小公子的父母登臺！」
滿場歡呼聲中，公公起了身。
他站在舞臺最前端，向程靜伸出了手，雙頰顯映著春風得意的紅暈。
程靜抱著聰聰，臉色沉鬱，看上去並不算高興。
與此同時，大銀幕上開始輪番切換著播放照片。
第一張——
程靜身穿病號服，在樓道裡摟著鄧振逸的脖子，兩人激吻在一起，難分難舍。
第二張——
看起來像是出院那天。
程靜被鄧振逸橫抱在懷裡，眼神凝視在鄧振逸臉上。
公公跟在他們後面，左手抱孩子右手提著包，滿臉都是喜意。
第三張——
時間要更早一些，在醫院的掛號處。
程靜大著肚子，鄧振逸摟著她的腰，兩個人顯得親密。
而頭發花白的公公，就在他們三米開外的繳費窗口排隊。
第四張，第五張……
無一例外，主角全是鄧振逸和程靜，每張都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的正臉。
滿場哗然！
公公臉色倏地慘白，轉瞬又漲得青紫起來！
鄧振逸呆立在原地，雙手震顫不休。
程靜抱著孩子匆匆坐下，腦袋幾乎要垂到地底去。
司儀無知無覺，還在極盡贊美。
「從照片中我們可以看到，鄧先生和程小姐是多麼相愛！鄧振聰小公子是名副其實的愛的結晶——」
「住口！」
公公捶桌大喝！
緊隨「砰」地一聲！
一隻湯碗從他手裡飛掠而出！直砸在司儀腳下！
司儀慌了手腳，話筒「咕咚」墜地，電流聲驟然爆鳴！
整個宴廳亂成一團！
我不慌不忙上臺，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話筒。
待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才沉聲開口。
「大家好，我是鄧振逸的妻子，秦歡。」
「歡迎大家來參加我的丈夫鄧振逸，和他的繼母程靜，所生愛子的滿月宴。」
15
滿堂哗然！
公公原以為我上臺是要維持秩序，聞聲連拍大腿，喊劈了嗓子。
「你這個混賬！！還不閉嘴！！！聰聰就是我的兒子！是我的！！」
他的聲音，轉瞬被臺下親戚的嘈嘈私語淹沒。
程靜眼神像淬著毒，恨不得將我瞪穿在原地。
「賤人！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鄧振逸這才回神，迅疾衝上了舞臺，直衝我而來！
我冷冷地盯著他，眼睜睜看著他衝我揚起了巴掌！
一個高大保鏢大步向前，一腳將他踹退三米，按趴在地上！
酒店的鄭秘書身著西裝，來到我面前。
「秦小姐，您請繼續。」
「邵總吩咐過，您做完想做的事情即可自行離開，剩下的事情由我善後。」
我衝他點點頭，重新舉起了話筒。
大銀幕上的照片隨即切換，定格在那張親子鑑定證明上。
「鄧振逸罔顧人倫，與程靜以繼母子身份行夫妻之實，還生了孩子。」
畫面又切，是鄧振逸將老廠客戶轉移到新廠的財務證據。
「他從半年前就開始謀劃轉移我與他的夫妻共同財產，
意欲讓我淨身出戶。」
畫面再切，是我生完淇淇後的手術報告。
「而這一切的始因，隻是因為我生不了兒子。我想請問，你們鄧家是有金山銀山，還是有礦？非得要兒子才能繼承？」
「還是說——」
我看向公公。
「你為了面子，連廉恥都不顧了？為了能有人傳宗接代，寧願和親兒子搶一個女人？你難道就沒想過，聰聰有這樣不堪的身世，未來該如何自處嗎？」
公公的臉早已青黑一片，他抬手指著我的鼻子往前三步——
「你！！住口！！」
隨即捂著胸口，噗通，墜倒在地。
「爸！！！」
鄧振逸瘋了般掙脫了身，衝到了公公身邊。
程靜見勢不好，
抱著孩子就跑。
這次，現場才是真的大亂。
鄧家的長輩們有的嫌丟人，已經帶著一大家子撤了。
有的站在原地，神色復雜地盯著倒地不起的公公。
一幫客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起身欲走。
鄧振逸突然慌了起來，左右阻攔。
「杜總！肇總！咱們說好年後籤合同的！我原料都訂好了！你們說好要跟我籤合同的！！」
沒有人理他。
每個人都恨不得繞著他走。
我靜靜地盯著如喪家之犬的他，突然想起，他建新廠是貸了款的。
一千多萬，以公公的名義。
16
救護車呼嘯而來，接走了昏厥已久的公公。
鄧振逸雙目赤紅瞪著我，說要告我。
鄭秘書沉著臉，
穩穩攔在我面前。
「不好意思鄧先生，接下來的所有事情，將由我負責跟您談。」
「鑑於您有婚內事實重婚、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等違法行為，我司將代表秦女士，對您予以起訴。」
他環顧一圈，視線重回鄧振逸臉上。
「順便提醒您一句，我們在對您的財產狀況進行調查時，發現您父親已經將您名下的大部分資產轉移到您的繼母程靜名下，我們也將予以追回。」
鄧振逸怔怔半晌，猛然爬起身。
茫然四顧，哪裡還有程靜的影子。
我淡淡扯出一抹冷笑，轉身離開，再也沒回頭看他一眼。
17
原以為,我等來的會是離婚協議書。
卻沒想到，是警察先到。
「您的愛人鄧振逸在機場與一名女子爭搶嬰兒,
致嬰兒墜地顱骨受傷,他本人在嬰兒母親推搡下意外墜樓身亡，您需要配合我們參與調查。」
他皺眉看我。
「你知不知道那名女子，是什麼身份？」
機場？
想來……是程靜想帶著孩子和錢跑路，鄧振逸追了去。
居然是為了搶孩子？
這個兒子……就非要不可嗎？
我怔愣著，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她……是鄧振逸的繼母,也是他兒子的生母。」
警察表情僵住許久。
沉默幾秒後,才又繼續。
「您的公公鄧強，因心梗被送醫，搶救無效S亡……」
他皺著眉看我。
「現在您必須跟我們去一趟局裡了。」
我沉默著點頭，順便通知鄭秘書帶著律師前來。
律師帶來的所有證據都表明,我是這場鬧劇中的受害人。
很快,警察便結束了對我的訊問。
出了警局,我站在臺階上,極目遠眺。
在很遠的地方,陽光正在破開陰雲。
連日陰天,終於放晴。
18
待一切塵埃落定，我住進了思欣家。
一壺茶的功夫，將所有來龍去脈講給她聽。
思欣倏地瞪大眼睛。
「你真找你爸幫忙了啊？你不是說你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嗎？」
我淡笑著,抿下一口熱茶。
「現成的資源,不用白不用。」
那夜的那通電話，最終換來了一句無用的「對不起」,
和鄭秘書的手機號碼。
「有事就打這個電話，他會給你安排妥當。」
臨掛斷前,他說。
「有空的話還是回家一趟吧，爸爸的時間……不多了。」
我沉默著,在眼淚掉落之前掛了電話。
現在曬著太陽喝著茶，渾身都發暖，早沒了淚意。
我又抿一口,舒服得直嘆氣。
「他……好像也快S了,肝癌晚期。」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思欣一口茶噴出，咳了個震天響。
她漲紅著臉將我從頭打量到腳，神色復雜。
「乖乖,我沒記錯的話，那個酒店叫豐景？」
我點點頭，念出記憶中那個男人的名字。
「嗯，
他叫邵豐景。」
思欣嗷得抓住了我的雙肩。
「乖乖你要發了！你的生物學父親,老有錢了！！對比起來鄧家那點兒家產跟過家家似的！壓根不夠看！」
得。
人還沒S，這就先替我惦記上了。
我笑著控制住她。
「我打算把老廠搬回湖城來,再買個大房子，你要不以後跟我混？」
思欣的性格在醫院做後勤實屬屈才。
我管技術，她管銷售。
廠子很快就能盤活。
「臥槽！要要要！！！」
思欣當即蹿了起來,嗷一嗓子猴到我身上。
「姑奶奶我,總算等到閨蜜暴富這一天了！！沒辜負我四處接好運哇哈哈哈哈哈！！這簡直,比夢還美啊！！」
我被她感染，也笑了起來。
從陽臺望下去，兩個小丫頭在花園裡吹著泡泡,在暖暖陽光下，像精靈一樣閃著光。
這日子，當真比夢還要美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