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幾年未見的公公打電話給我。
「今年你帶淇淇一起回來，咱們過個團圓年！」
自打我生了女兒，公公便不許我們母女回家過年。
這回剛好趕上小叔子的滿月宴。
我看著老公和小叔子匹配度 99.99% 的親子鑑定書，笑了。
「爸，放心吧，今年一定讓你過個好年！」
1
年前一周，我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鄧振逸很稀奇。
「你居然這麼積極？我還以為你今年又不願意回去。」
他這話有意思。
明明是公公不歡迎我們母女，如今倒成了我不願意。
我背對著他，把一枚 U 盤裝進隨身小包，聲音帶笑。
「怎麼會？
老鄧家添丁這麼大的喜事，我作為兒媳，怎麼能不出席？」
鄧振逸沉默幾秒，突然輕嗤一聲。
「裝什麼？之前也沒見你這麼賢惠。」
之前？
我猜他指的是去年。
——鳏居十年的公公老來逢春，給鄧振逸娶了個隻大他一歲的小後媽，竟還想叫我回去做伴娘！
我嫌丟人沒回去，鄧振逸發了好大的火。
現在想想，當時真該回去看熱鬧。
——看看鄧振逸是以什麼表情，當眾改口叫「媽」的。
一挑眉，我回頭看他。
「年二十九就是小叔子的滿月宴……要請的親戚一定很多吧？」
鄧振逸可能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
他嚇到似的，
眼神不住躲閃。
「不知道……應該吧，爸說他自己能搞定。」
我靜靜看他幾秒，堆起個得體笑容來。
「爸年紀大了，這種事情還是我們做小輩的早點回去，給幫著操辦吧！」
2
正好，年底廠子裡沒什麼活兒。
鄧振逸歸家心切，給工人們放了假，親自開車回湖城。
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全是他給後媽母子買的母嬰用品。
我懶得看見他的臉，帶著淇淇一起坐在了後座。
淇淇倚在我懷裡，翻看著家族群裡公公發的嬰兒照片。
她戳戳屏幕裡小男嬰的臉。
「媽媽，回去我就能看到小弟弟了嗎？」
小弟弟？
我抬眸往前看。
鄧振逸原本專注開著車，
聞聲倏地看向了後視鏡。
他眼神既警惕又心虛，像剛做完賊似的。
我差點當場笑出聲，摟了摟淇淇。
「錯了寶貝，這個不是小弟弟，你得叫小叔叔，他……是你爸爸的小弟弟。」
淇淇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爸爸都這麼老了，怎麼會有這麼小的小弟弟？」
我微微一愣，爆笑聲轉瞬驚天動地。
鄧振逸在前面黑了臉。
他一聲不吭，伸手按開了車裡的音響，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邊笑邊觀察著他，眼神越來越冷。
3
鄧家人丁興旺，每家都好幾個兒子。
偏偏公公隻生了鄧振逸一個。
他生怕自己絕了後，一心想要個孫子傳宗接代。
見我生了女兒，
便對我徹底沒了好臉色。
人前輕慢，人後辱罵。
鄧振逸最開始還能調停兩句，後來幹脆袖手旁觀。
淇淇三歲時，我和公公大吵一架。
吵到最後，他把我買給淇淇的東西全都丟出了門。
「滾！抱著你生的賠錢貨滾！！以後別想再進我鄧家的門！」
當時鄧振逸雙手揣兜站著，冷漠地像在看戲。
和現在這副神情，一模一樣。
——他不愛我，也不愛淇淇。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我不計較委屈和得失，隻是想讓淇淇能有個完整、平和的家。
因為淇淇需要一個「爸爸」。
哪怕他在這個家裡隻是個擺設。
可如今，我唯一的念想也要被迫落空，
那就非計較不可了。
到達湖城已是傍晚。
正是飯點，小區裡家家飄香。
公公結婚新買的房子，我還是第一次來。
鄧振逸熟門熟路把車開到了單元門前，打開後備箱，下巴一抬。
「一樓左手，你先提點東西進去。」
我左手牽著淇淇，右手拎著包，衝他淡笑。
「沒手了，麻煩你自己搬。」
鄧振逸聞聲臉一沉。
我不等他發作，牽著淇淇率先進了單元門。
4
一樓左手，鄧家的房門留了條縫。
推門而入繞過玄關，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沙發上正抱著孩子喂奶的程靜。
我盯著她，神思恍惚了一瞬。
她的臉雖然略顯憔悴，對我來說，卻屬實不算陌生。
「回來了？
」
一看到我，程靜先端出了婆婆作派。
她表情暗帶幾分得意，語氣卻自然得好像我們是一對正經婆媳。
「振逸呢？怎麼現在才到？這都幾點了？天色這麼暗，振逸開車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
我盯著她半晌。
不知為何，竟突然有點想笑。
七年前的一場聯誼活動上，我對鄧振逸一見鍾情。
他氣質幹淨，明明是個工科生，卻自帶一股讓我著迷的書卷氣。
得知他是單身後，我對他展開了猛烈的追求攻勢。
他受不住我的S纏爛打，找我談話。
「我不想談戀愛，隻想結婚。」
我自幼家庭破碎，對「成家」這件事有著超乎尋常的憧憬。
當即被天降的幸福衝昏了頭腦——
「結！
我跟你結婚！」
後來我才知道，鄧振逸還有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師姐。
那個人，就是程靜。
和鄧振逸確定關系那天，他向同門師兄弟們介紹我。
「她叫秦歡，是要和我結婚的人。」
其他人靜默一瞬後紛紛送上祝福，唯獨程靜沒有。
她無視了我伸出問好的手，冷視鄧振逸。
「就因為我不婚主義，你就放棄我，找了別人來結婚？」
鄧振逸面色青白，聲音沉鬱。
「我說過的，我……是一定要結婚的。」
那天，程靜一張臉幾乎凝成了霜，最終冷笑一聲甩手而去。
我當時正上頭。
怕夜長夢多，第二天就拖著鄧振逸去領了證。
誰能想到，
當年的不婚主義，竟和鄧振逸的親爹搞到了一張證上去？
5
程靜和公公結婚後，我們才第一次見。
久別重逢，本該禮貌一點的。
可她眼下這副神情語氣，明擺著沒打算和我和平共處。
她不要臉，我還給她留什麼體面？
「程靜，你別說……你現在還真挺有當媽的樣子。」
我瞥一眼她懷裡神似鄧振逸的小男嬰，笑了。
「當後媽挺上癮啊？這麼關心我老公？知道的說你們母慈子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才是夫妻。」
程靜臉色陡然難看。
「秦歡你怎麼說話的！？」
聽到我聲音，公公抄著鏟子從廚房裡跑了出來，瞪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一個從來不進廚房的人，
如今竟然戴著袖套系著圍裙。
他怒聲衝我。
「你有沒有教養？會不會說話！？虧你還生過孩子，你媽還在坐月子，不能動氣你不知道嗎？」
噢？
我媽？
我回手護住被嚇到的淇淇，衝他咧咧嘴。
「爸，你可能記錯了，我媽墳頭草都兩米高了，我怕鬼，可不敢亂認媽！」
鄧振逸和我，都是沒媽的孩子。
他媽比我媽還早S兩年。
倆媽都在地裡埋著，這裡哪來的我媽？
「你——」
公公當即漲紅了臉，眼看著就要發作，鄧振逸懷抱著大包小包進了門。
「……我回來了！」
6
「聰聰乖不乖啊？
快讓我看看！」
他置身事外，連親爹都顧不得看一眼。
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丟，先奔著程靜和孩子去了。
「振逸，你總算到了……累壞了吧？」
程靜原本怒瞪我的眼神，當即變得溫軟，簡直嬌柔似水。
鄧振逸一雙眼睛更是直勾勾盯在程靜臉上，不偏也不移。
任誰都看得出，這兩個人關系極親密。
若是身邊沒有旁人，他們大概能立時親到一起去。
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
我嫌惡地撇開視線。
卻見身側的公公手慢慢捏緊，SS盯著那兩人。
臉色近乎鐵青！
我怔了怔，一個猜想在腦海中迅速成型。
不動聲色地攬過淇淇。
「爸，
淇淇困了，我先帶她去睡覺。」
淇淇和我一向默契。
她秒懂，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公公這才回神，給我指了個方向。
他目光沉沉，表情似有深意。
「嬰兒房裡有張小床，夠你們娘倆湊合睡了。」
嬰兒房？
這套房子面積不小，足有三、四間臥室。
除過主臥和書房，至少該有鄧振逸一間臥室才對。
我盯著他幾秒，笑了。
「好，謝謝爸。」
沒再看他，我牽著淇淇直奔嬰兒房。
借著關門的動作駐足回望。
公公手緊摳著餐桌邊沿，SS盯著鄧振逸和程靜。
他眼底的情緒藏也不藏。
——憤怒和不甘交織。
更多的，是嫉妒。
7
哄睡淇淇，我掏出手機。
給閨蜜林思欣發信息。
【我覺得，事情可能不是咱們想的那麼回事。】
半年前，鄧振逸突然頻繁來湖城出差，一個月好幾次，一走就是三、五天。
我覺得奇怪，卻隻以為是生意需要。
要不是醫院後勤工作的林思欣偶然撞破真相，我可能到現在還蒙在鼓裡。
林思欣的回信秒到。
【不是，姐妹，我都親眼看到鄧振逸那個畜生和程靜抱著啃了！親子鑑定都給你了你還不信？】
我深吸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打字，林思欣的吐槽連珠帶炮。
【要我說，像你公公這種老不S的，活該親兒子跟老婆一起給他戴綠帽子！】
【你都沒看見那老頭對程靜有多好！
簡直恨不得跪著服務！】
【我們都以為那女的是他女兒，誰能想到是他老婆啊！好家伙！他該有多瞎啊！那女的跟他兒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生了個孩子，居然都沒發現！？】
這些信息，讓我心底的某個猜想得到了證實。
我心頭震駭，顫著手給她回信息。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程靜是鄧振逸牽線，介紹給他爸的？】
有沒有可能，公公全部知情。
甚至……也包括那個孩子的來歷？
8
思欣的信息幾秒後才到，滿屏震驚。
【臥槽，為什麼啊？就為了生兒子？】
【鄧振逸就不能跟你離了再結嗎？幹這種惡心人的勾當？跟後媽搞到一起更刺激咋的？他爸有病吧？
綠帽癖嗎？臥槽？這是一家什麼奇葩？】
我苦笑著按滅了手機，深呼吸許久才止住即將決堤的淚意。
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