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逆著人群一步步走向傅垣。
他充血的雙眸，大抵已經認不清人了，隻憑借本能向我撲來。
「乖一點。」
我攥住他的手，把他護在身後。
「人給我。」
「兩千星幣，我出十倍。」
那獨眼星盜被信息素刺激得涕泗橫流醜態畢露，本就不願再接這個燙手的山芋，這會兒是一百個願意，忙不迭的拿卡走人。
大約是吊橋效應。
傅垣的變化很大。
像樹懶一樣緊緊抱住我的脖子。
疼的吸氣。
治療針扎進皮肉，他卻眉頭也沒皺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高高在上的掌權者淪為混亂區的奴隸，他低下頭，難耐地蹭著我的腿，渴求我賜予一點信息素。
「宋蘊。」
「永久標記我吧，
就現在。」
「如果非要痛，我隻想……是你讓我痛。」
他疼昏了頭。
我稍稍釋放了一點信息素出來，當即像是吃醉了酒一樣雙眼迷蒙下來，意識變得不太清醒，這才放任自己發出克制不住的吸氣與痛呼。
「好痛啊宋蘊。」
傅垣趴在我背上，腦袋不安分地拱啊拱。
慢慢尋了個熟悉的位置靠著，和從前在首都星時每一個無眠奔逃的夜晚一樣。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每當我遇到危險，你都一定會出現在我面前。」
熱乎乎的鼻息噴灑在我頸側，與之相反的，是被夜風吹涼的一滴淚，悄無聲息的自他眼睫劃落，打湿我的衣領。
傅垣一路上的乖順，在看到戚砚的瞬間化為烏有。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嫉妒的冷焰在眼中燃燒。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他是誰？」
「你不會是背著我，在外面養了別的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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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還完好的隔離艙，此時面目全非，合金牆壁上被撞出斑駁駭人的坑洞。
破壞力驚人。
始作俑者卻在看見我的一瞬間眯起赤紅眼眸，轉瞬之間又恢復成一副柔弱無辜的樣子，絲毫看不見方才暴戾的影子。
他歡欣地跑向我。
「姐姐終於回來了。」
「我好想你啊，他們都不許我出去見你。」
戚砚委屈巴巴的扒拉著我的衣擺，小狗一樣湊到我身前，東嗅嗅，西嗅嗅，不知在聞什麼，眸色暗了暗。
「臭臭的味道。」
「有什麼連信息素都控制不住的劣等貨色纏上姐姐了嗎？
」
「真不要臉。」
兩人視線交錯的瞬間，都自對方眼中看到了厭惡和戾氣。
相互看不上。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系統在我腦子裡咔吧咔吧磕著瓜子看著戲，「呦呵！修羅場！」
「舊愛新歡，看你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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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火速返航。
我推開兩隻鬥雞進了駕駛艙，推動加速杆，邊懶散地望向宇宙星雲，邊和系統插科打诨。
「你這話問的。」
「千萬星幣和一等功，你說我選誰？」
當然是全都要啊！
不過半日相處，兩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時不時就要鬧上一場。
戚砚衣袖下依稀能看到手腕上的銀鏈。
自帶防御和追蹤，
能在宿體受到傷害的第一時間發出警報，是在首都星時傅垣曾經送給她的禮物之一。
「她把這個送給你了？」
傅垣怒不可遏，「摘下來！」
「不要。」
戚砚閃身一躲。
改裝過的手鏈裡藏著十萬伏電流。
能在他對守衛出手的瞬間把他當場電暈，當然這個就沒有必要告訴自大狂了。
問就是定情信物。
戚砚半點不心虛。
反而得意地晃了晃手鏈，「你要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宋蘊絕對饒不了你。」
事實也如他所料。
我對傅垣暴戾自大不可一世的印象深入骨髓，所以在看到他撕扯著戚砚的胳膊，對人揮拳的一瞬間，下意識地把人護在身後。
卻自舷窗反射看到了身後戚砚狡黠的笑。
和對面傅垣眼中閃過的受傷。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怔忡片刻才反應過來，小聲控訴。
「你拉偏架。」
「你向著他！」
「還把我送給你的東西轉送給別人。」
高傲不可一世的傅大少爺難得地低垂著頭，額前許久不曾打理的碎發遮擋住眉眼。
他突然變成了下水道裡的老鼠，惶恐地把自己藏在陰影裡，悄悄探出頭去圍觀被耐心愛著的寵物貓。
她對他總是溫柔。
說話好聲好氣的。
甚至哄著他。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對這個才出現的人那麼好，從前有秦熠排在他前頭也就算了，現在又出現這麼一個茶裡茶氣的三流貨色。
在她心裡，也排在他前面！
傅垣眼神幽怨。
「那你救我做什麼！
」
「幹脆你讓我S了不是更好，你幹嘛要冒著生命危險一次又一次的救我！」
「承認吧！你就是喜歡我，就是愛我，你隻是被他誘惑了，那個小白臉就會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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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尋思解釋一下。
反被一下子遮住了嘴唇。
傅垣的手冰涼。
和他說話聲一樣，藏著細小的顫抖。
「你閉嘴！你現在不冷靜，你說得一句話我都不愛聽，也不會聽，我隻信我看見的。」
「你在乎我。」
傅垣語氣輕得就像誘哄，「你在乎我。」
「你愛我。」
「說啊，說你愛我。」
「打一棒子還要給顆甜棗吃呢，蘊蘊，為了見你，為了來找你，我吃了這麼大的苦頭，你總得給點甜頭嘗嘗。
」
還嘗嘗。
沙包大的拳頭你要不要嘗嘗。
我耐心耗盡，也沒空和他演痴男怨女恨海情天的八點檔。
「我救你。」
「是因為我心善，我以德報怨。」
「當然也有你家族出資千萬星幣滿宇宙撈人的原因。」
「至於他……」
我指了指一旁裝柔弱小白花的戚砚。
按動了手鏈的控制界面。
戚砚當即面色慘白地求饒。
「他就是朵食人花。」
「你跟他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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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天的躍遷，星艦在首都星順利降落。
新型進化種的出現引起了極大重視。
一著陸，就被科研院拉去隔離做研究了。
自他體內提取的激素，可以對低階變異種產生壓制，讓其自覺臣服，避退。
對於清理汙染星，驅逐變異種來說，無疑是一項突破性的大跨步。
而作為第一個發現進化種，並且把他順利帶回來的我，也在同年九月受到了聯邦功勳表彰，並破格升任少將。
少有的學院生還未畢業就獲此殊榮。
在科研所實習的秦熠也趕來為我慶祝。
他連做實驗的白大褂都來不及換，高了些，也消瘦些，眼睛卻亮的驚人，提起實驗室裡的最新進展，激動的眼眸中閃動耀眼光芒。
那些拗口的專業術語經他嘴邊一說，也變得可愛起來。
真好看。
秦熠在實驗室裡深受導師器重，和師哥師姐的關愛，整個人像是經歷風雨後冒頭的竹筍一樣透著朝氣。
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絲毫看不出原著中那個被渣攻圍獵，被逼至深淵，麻木走向S亡的影子。
這真的太好了。
他建立了積極健康的社交關系,追逐著自己的夢想,從事著最感興趣的工作……
他在發光。
晚飯後和阿熠揮手道別時，我腦海中突然叮咚一聲響。
「恭喜宿主成功扭轉原書虐文結局。」
「當前讀者好評率百分百。」
「系統開放全屬性欄。」
很難形容這是什麼感覺，好像感知被放大的無數倍，甚至能聽到幾十米外樹葉吹落的聲音。
隨即我一眼看見了抱膝藏在門口萬年青後的傅垣。
他頭上頂著百分百好感度，不知等了多久,雪落了滿肩，睫毛上都凝了冰花。
四目相對的瞬間。
整個人尷尬地往後藏了藏。
頭上蹭了片枯葉。
愈發像是因為犯錯而被主人趕出家門的傻狗，固執地在門口繞圈，也舍不得離開。
我拋給他一條毛茸茸的厚毯子。
擦幹他湿漉漉的頭發。
又把人按到壁爐邊，塞了一杯熱可可。
傻狗宕機的大腦被熱氣融化，生澀的運轉起來。
「你讓秦熠離開，讓我進門,是不是代表著在你心裡更喜歡我……」
「不是。」
「不喜歡。」
我隻覺得莫名其妙。
「和阿熠有什麼關系。」
「我喜歡他，不是非要佔為己有，非要他和我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而是像喜歡春天,喜歡綠野,喜歡每一個靜謐無風的夜,
月亮安安穩穩的高懸在天上。」
「這樣就很好。」
況且。
比起搞男人,我還是覺得搞事業更有成就感。
但是顯然我剛剛的話他並沒有聽進去。
當我剛想去拿移動終端發消息,通知索羅蘭家族來人領走他們家大晚上瞎轉悠的離譜家主時,看到了震碎我三觀的一幕。
傅垣西裝跪地,手扶著腳踝仰頭看我,一米九的個子,站起來時壓迫感滿滿,此時卻像一隻乖順聽話的大型犬,討好一般蹭了蹭我的手。
「人都是貪心的。」
「以前想見到你,見到了又想你抱抱我,親親我，咬咬我，離得再近一些,我總不會傷害到你的。」
傅垣的襯衫挽在手臂,露出蜿蜒綿亙的血管與青筋,明明是極具力量感的一雙手，卻乖順的自縛與皮帶扣裡。
雙手並攏。
他咬著皮帶收緊。
對著我的方向露出笑容。
「祝你升遷大吉,祝你前途似錦。」
「拆禮物嗎？」
我驚得目瞪口呆。
別告訴我禮物就是他自己。
真的很讓人無語。
他大概也察覺到氣氛的詭異，幹笑了兩聲,通紅著臉伸開緊攥的掌心。
那是枚翡翠戒指。
印刻著家族徽記。
恐怕沒人不認識。
拿著它,可以出入各大商會，隨時隨地支取星幣，調動人事,代行家主之職。
傅垣完全低頭臣服的姿態。
目光卻一錯不錯的,仰頭專注地看著我。
「向你獻上索羅蘭家族的權柄，榮光,還有最不值一提的我的真心。」
「你是否願意……做我的妻子。
」
我承認在這一刻我可恥的心動了。
常人幾輩子幾十輩子都難以窺見的財富就被人拱手送到我面前,隻要我點頭,隻要答應嫁給他，隻要我同意做傅垣的妻子……
可是一想到要和傅垣綁定。
我腦子裡那點綺念一下子全布煙消雲散。
甚至像是聽到喪鍾敲響。
有種這輩子到頭了感覺。
我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願意。」
「我不想做誰的妻子,尤其不想做你的妻子。」
「我隻做我自己。」
我想要徵服的從來就不是哪個男人的心。
而是浩瀚寰宇。
滿舵，啟航，整片星海就在我的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