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少爺年輕力壯,雖…過度了些,不礙事。少夫人風寒大好,身體也無恙。」
江珩心情大好,攬著我的肩往懷裡帶。
秋實一臉慌張地跑進來。
「姑爺,不好了,素夫人剛在院子裡賞花,暈倒了。」
我一把扯住郎中:「大夫,請您快去看看。」
郎中為昏迷的沈素把了脈,轉過頭看著江珩,欲言又止。
江珩瞬間秒懂,搪塞著將著急如焚的我哄了回去。
沈素幽幽轉醒,一眼就看見桌邊端坐著,望著自己的江珩。
「珩郎,你怎麼來了?我這是……怎麼了?」
「你懷孕了。」
沈素起了一半的身子,立刻僵住,下意識去看江珩。
房門開著,屋內的燭火忽明忽暗,江珩的神情看不真切。
「珩郎?我們有孩子了?」
她將手覆上小腹,不明白自己一直避子,怎麼會有孕?
「不,是你有孩子了。」
江珩冰冷的話語讓她渾身一激靈。
「珩郎,我忘了告訴你個好消息了,我那日悄悄為你診脈,發現你的病已經好了。」
江珩沒有說話,拍了拍手。
春華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走進了房間……
23
江珩病倒了。
小廝說,沈素落胎的那個晚上,江珩就守在房門口。
聽著房裡的慘叫,喝了一晚上的悶酒,
根本記不起找我圓房的事。
春華因妒生恨,落了素夫人的孩子,
第二日就被江珩毒啞發賣了。
我去看了沈素。
她面色慘白,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床上,唇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少夫人,我沒有……偷人。」
我端起床頭的藥聞了聞,輕笑:「我知道。」
沈素原本S氣沉沉的眼神瞬間射了過來。
「那你為何……不救我?」
我俯身靠近,在她耳邊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我為什麼要救你呀?」
「你也應該體會一下,你的孩子被親生父親叫野種的滋味。」
沈素雙眼登時睜圓,伸著手想要拉扯我,被秋實一巴掌打了下去。
「原來…你是為自己的丫鬟出氣?她想必已經被賣到哪個青樓了吧?
哈哈,活該,一輩子被萬人睡。」
沈素瘋狂大笑,下身湧出一大灘血,順著床邊滴落在地。
「一個低賤的丫鬟,也值得我掛念?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看著你再也起不來這床而已。」
春華聽了貼身丫鬟的挑撥,在昨晚的落胎藥裡,加了血崩粉。
沈素房子裡的血腥味這麼重,恐怕已經流了一晚上了。
她活不久了。
沈素的眼神逐漸驚恐,瘋狂大喊。
「你想S我?我告訴你,珩郎不會放過你的,我要見珩郎!」
我笑得更溫柔了,命人開窗通風。
「你的珩郎,要不了多久,就一起下去陪你了。沈素,下雪了,白茫茫的可好看了,你再看看吧。」
凜冽的冬風夾雜著雪花從窗口灌入,直奔床榻。
沈素連打了幾個噴嚏,
空氣中的血腥味更重了……
24
沈素的S訊是半夜收到的。
婆子在外間打盹,被寒風浸醒。
進去一摸榻上,沈素手腳冰涼一片,不知何時咽了氣,眉上睫毛都結了寒霜。
就連床前地上的血,都覆了一層薄冰。
婆子趕緊關了窗戶,收拾一番,派人來回我。
我讓人後半夜雪厚了再去通知江珩,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早起聽人說,昨夜江珩急著去看素夫人,倒在厚厚的雪地裡,過了半個時辰才被人發現。
如今高燒不退,意識模糊。
屋漏偏逢連夜雨,官府這時候上了門。
沈素有一個遠房姑媽,天不亮就敲了鳴冤鼓,狀告江珩草菅人命。
江珩本就意識渙散,
堂上胡言亂語,十分失禮。
劉知府本就厭惡,強忍著匆忙審完,將人下了大獄。
消息傳進府裡,我一邊讓秋實中午加餐,一邊命人傳出消息。
江少夫人打擊之下,昏迷不醒。
「小姐,姑爺…呸,江珩託獄卒來信,求您救他。」
「第幾日了?」
「三日了」秋實不屑,「聽說我朝將士被敵軍俘虜,折磨月餘都不曾低頭,這才三日他就哭爹喊娘受不住了。」
本以為這一番折騰下來,他不S也得脫層皮。
可沒想到這麼難S,竟讓他熬了過來。
「請獄卒進來喝杯茶,備厚禮。」
江珩是有辦法自救的,他不願意扯下自己的遮羞布。
我也不急。
25
七日後,
江珩出獄了。
他頂不住了,染了肺痨,怕自己S在獄中。
於是自曝自己是天閹之人,根本不會讓女子有孕,是沈素不忠在先。
本朝女子若是坐實通奸,父兄則會親自將其綁縛,墜上重石,沉入江中。
而江珩隻不過讓平妻落胎而已,是她身子太弱一命嗚呼。
劉知府找了幾個郎中,果然診出天閹之症。
江珩斷尾求生,以成為全城笑柄為代價,換來了無罪。
我帶著秋實站在門口迎他。
「慧娘,我們離開這裡吧,我們進京,京城名醫多,說不定……」
我笑著搖頭:「江珩,你沒機會了。」
江珩眼神慌亂,想要來拉我,卻仰面倒了下去。
晚飯時,下人來報江珩醒了,要見我。
隔了兩世再次踏入書房,我仍舊起了一身冷汗。
江珩靠在窗前的榻上,手中是我平日裡的隨手日記。
「惡鬼索命!我要揭發你,妖怪!」
看著地上的黑血,我驚訝:「咳血了?」
「那本話本是你寫的?你根本不是蘇慧娘!」
「夫君,你在說什麼呀?我是慧娘啊,你糊塗了,快喝藥吧。」
我接過秋實遞過來的藥,笑著朝他走過去。
「別過來!妖怪!你是地獄回來的惡鬼,這藥有毒,我不會喝的。」
我冷笑:「現在知道有毒了?太遲了,都咳血了,可惜了這幅好皮囊,嘖嘖。」
江珩面如土色,顫抖著下唇。
「什麼意思?你這個毒婦,你一直在給我下毒?」
「對嘍,」我爽快承認,
「你平時的補湯裡有我下的藥。」
「你像種馬一樣不知疲倦,縱欲不止,也是我下的毒。」
「你的身體越來越差,獄中這幾日還感染了肺病,還是我。」
「現在,我又來給你下毒了……」
江珩目眦欲裂,想要坐起,卻突然渾身脫力,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你……為什麼?」
我看向桌上的水杯,努了努嘴。
江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你要索命,就痛快S了我吧。」
我捏著他的下巴,將一晚黑乎乎的藥汁全灌了進去。
「蘇慧娘,」他突然睜開眼睛看著我,眼中是滿滿的惡趣味,「如果你寫的都是真的,那你與他人通奸我S你不冤,我隻恨讓你S的太痛快。」
我不在乎地拍了拍他的臉。
「是嗎?我不想讓你當個糊塗鬼,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沈素說你是天閹之人,你就當真深信不疑,沒有再找人診過?」
「素素懂醫術,救過我爹,我……」江珩的聲音戛然而止,「你是說……不可能,那郎中……我出獄前才被診斷過!」
我忍不住笑出聲,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
「幾個郎中有什麼不好收買的?你就想當一個天閹,我也得成全你呀!」
「可惜了,你根本不是天閹之人,不管前世的我,還是這輩子的春華和沈素,懷的都是你的孩子。」
「你親手SS了你的三個孩子,活該你這輩子絕後而終!」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還不信啊,你知道的,
現在我根本沒有理由騙你。」
「你的事情京城已經知道了,我爹派來的人就在城外驛站,等你一S,我就要回京了。我如今仍是完璧之身,不過是遇人不淑被人騙婚,根本不是什麼大事,過得一年半載,我爹求皇上為我指門婚……」
我每說一句,江珩的臉色就白一分,胸口不停起伏。
黑血從口中不停湧出,嗆得他不停咳嗽。
我從他手中奪回我的日記。
「你以為這東西不是我故意會有人拿給你?省省吧,忘了告訴你,你入獄的第二日,公爹就走了,如今這江府快要姓蘇了。」
「差點忘了,你最渴望的推薦信,我早就寄往京城了。」
看著江珩猛然亮起的雙眸,我殘忍地吐出下一句。
「如今那位診斷出你並非天閹的郎中之子是凌相的關門弟子,
入了國子監,明年就要科舉入仕了……」
「外面下雪了,跟沈素S那天真像啊,血崩不止,又四面寒風,婆子發現的時候,都凍僵了…」
江珩眼中流出紅色水滴,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坐起來。
「蘇慧娘!我S……我S……」
26
江珩S了,S不瞑目。
我看著他的雙眼一點一點失去光彩,最後渙散開來,一片S灰。
秋實過來扶我,我才意識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然滑坐在地。
「秋實,我做什麼從不避你,若我說,這紙上寫的都是真的,你當如何?」
秋實像是沒聽見,一路沉默,扶著我回了院落。
「小姐累了這麼久,
好好睡一覺吧,明天我們就能回家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嘆了口氣。
「若你去揭發我……我也不會怪你。」
「小姐悲傷過度,糊塗了?」
秋實轉身,神情沉穩,整個人都與往日有些不同。
「毒藥太苦了,我本以為我S後,他看在小姐有身孕的份上會留你一命,可我撲在小姐身上,就是無法阻止那刀刺向你。」
「我恨,恨到閻王問我願不願意回去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大婚那日我就做好了準備,這輩子提前S了他們我也要保護小姐,可是當我看到小姐面無表情推開他,騙他不願意圓房的時候,我就知道……小姐跟我一樣。」
「我跟小姐一起長大,自然跟小姐一條心。
」
眼淚掉落在床上,我看著秋實,前世今生仿佛重疊在一起。
「秋實,我們一起回家。」
「好。」
27
江珩的S在城中掀起了一陣熱議。
可他往日縱欲荒唐,滿城皆知。
郎中又揭露他為了極致享樂,擅用牛馬猛藥,泄了真元,傷了根本。
且這些年,為了治天閹之症,病急亂投醫用了很多禁藥。
再加上獄中染了痨病,回來就一直吐血。
本以為養養就能好,沒知沒等到郎中來,半夜人就沒了。
江府的人S絕了,隻留我一個人。
父親派的人去找了劉知府,言明要帶我回京。
「這…夫S府在,貿然歸家怕是……」
我當即表示願意將江府所有財產的一半獻給官府,
以振民生。
劉知府頓時喜笑顏開,拉著我的手。
大義凜然,激情彭拜地一頓輸出。
「侄女真是命苦,我早看這江府都不是什麼好人,好在侄女也沒受啥委屈,那啥,回去給你爹帶個好,六年前去京城述職他還跟我說好好幹,大有前途呢,這些年不見了,還挺想念。」
我聞音知意,表示回去就告知父親,在調動一事上想想辦法。
「大侄女真是懂事,走吧走吧,不用操心,這邊江府財產變賣一事叔父替你操心。」
江府的丫鬟婆子都被我放了賣身契,發了遣散費,各回各家了。
我看著門口的馬車,和秋實對視一眼。
忽然有些唏噓。
人人都道蘇家小姐命苦,嫁來短短三個多月,江府就S絕了,隻能黯然回京。
可隻有我們才知道。
這條回家路,我們跨越生S,走了六年。
「小姐,我們回家。」
「嗯,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