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說得對,我打不過他。
他很清楚這點,我也一樣。
傅寒聲緩和了語氣:「所以,你若真有意於軍中權柄,最好的方法,就是嫁給我。」
他以為,我想要接掌烈焰軍,是因為權勢。
我瞬間恢復了清醒,冷嗤道:「你真是好大的臉面!我就算真要擇婿,也輪不到你!我可以選擇任意一人為婿,他都將被我父親培養成烈焰軍的統帥!隻不過這個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是你!」
傅寒聲雙眼赤紅,咬牙道:「胡說八道什麼?你是我的女人,除非你一輩子不嫁人,否則就隻能嫁給我。」
他伸手,將我架於他脖間的刀刃輕彈開。
我隻感覺到一股巨力,哪怕用上雙手,也再拿不住刀。
「哐啷」一聲,
我手中的長刀掉落於地。
我怔住。
這就是我與他的差距嗎?
父親要我在一年內,勝過這樣的人?
傅寒聲輕笑著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那正是一早就離去的葉清依所走的方向。
我忽而也輕笑著問了他一句:「原來你的志向,是成為下一個應淮嗎?」
跟屁蟲一般,終日跟在葉清依的身後,殊不知葉清依的心裡隻有嫁進高門乃至皇室,永遠都不會回頭看他們這些可憐且無用的追隨者一眼。
傅寒聲滿心以為,我已被他打擊得無以復加,聞言頓時黑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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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睜睜看著傅寒聲和自己之間鴻溝般的差距,要說我全然不氣餒,自然是假的。
可短暫的沮喪之後,反而更激起了我無窮的鬥志,更多的汗水被我揮灑在校場上,
直到天色擦黑都還渾然不覺。
身後又有腳步聲傳來,且越靠越近,我心中不耐,隻以為是葉清依或者傅寒聲去而復返,誰想轉頭一看,竟然是我的父親。
與前世赴S時的悽楚憔悴截然不同,此時的父親看起來高大軒昂,意氣風發,是最令人信賴尊崇的烈焰軍統帥。
他看著我渾身湿透的模樣,慈愛地摸了摸我的頭發:「可怪父親對你太嚴苛了?」
我默然不語。
父親不僅提出那樣苛刻的條件,還在第一時間把消息遍傳全軍,令我這些天受了不知多少憐憫與奚落。
要說我心中當真全無怨懟,恐怕也不盡然。
父親道:「女子要走這條路,本就比男子難上千倍萬倍。蓁蓁,你可明白?你若現在反悔,父親絕不會容許任何人,來笑話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你依然是父親所疼愛的小女兒。
」
「父親。」我打斷他,「我會迎難而上。」
父親沉默數息,眼眸深邃地望著我:「若選這條路,你就不再隻是我葉仰山的小女兒,而是……」
「是您手下的兵。」
「好,既然如此,為父也不再婆婆媽媽。」父親大步離去,邊走邊高聲道,「我給你找了一名師父,這一年裡,你就隨他練吧。
「無論讀書還是習武,他會教你。」
校場的星空下,我無端從他這話裡品出幾分暢快的意味。
「是!」
我亦回答得很大聲。
11
從校場回去之後,我一直很好奇父親給我找的師父到底是誰。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才看見一銀袍將軍一手扛槍,一手提刀,英姿勃發地從校場的盡頭走過來。
「愣著幹什麼?」謝無秋二話不說,就把他扛著的紅纓槍拋給我。
我慌忙接住。
他俊眉一挑:「先耍套槍法給我瞧瞧。」
「我……」我赧然道,「我還沒有練槍,隻練了刀與拳……」
原本以為,他至少會驚訝,我進境竟如此之慢,這般水準,竟然也敢立下與父親的賭約。
畢竟這些天裡,我已聽慣了類似的冷嘲熱諷。
多他一人,也不足為奇。
果不其然,謝無秋入鬢的長眉微微一蹙:「沒有就沒有,這麼小聲做什麼?那就先讓我看看你的刀。」
……
我在謝無秋的指導下,練習得很認真。
他前世曾是傅寒聲的副將,
卻遠比傅寒聲在軍中的時日長久,雖與他年齡相仿,卻已有諸多軍功在身,在烈焰軍中頗有聲威。
若不是傅寒聲成為我的夫君,被父親指定為接班人,多半還不能後來居上。
聽說,當初傅寒聲為情自刎後,正是謝無秋極力穩定軍心,才把戰勢多延了一陣,為後方的百姓爭取到片刻的逃亡之機。
隻可惜兩軍交戰,最忌軍心不穩,他再有能耐,亦回天乏術,最終和無數的烈焰軍將士一起葬身在戰場上。
父親讓這樣的人教我,表明了他不再將我的決定視作兒戲,我自然也當全力應對。
「可以了,停下吧。」
未待我像往日一樣,將自己練至筋疲力盡,謝無秋便令我休息。
我並不心甘情願:「可我還能……」
「你以為,我因為你是葉將軍的女兒,
或者,隻因你女子的身份,就憐惜你麼?」謝無秋神情淡淡,「所謂張弛有道,你再心急,也不能是這麼個練法。
「葉將軍既把人交給了我,你就得聽我的。
「去讀書吧。」
我差點忘了,他不僅是我武藝上的師父,更是教我讀書的先生。
「是,先生。」
謝無秋:「……」
良久,他「嘖」了聲,又失笑。
12
在謝無秋的指導之下,我非但沒有落下進展,進步還更加飛速。
與他相處得越久,我就越覺得這個人身上的氣質很奇特。
他教我讀書,可又不僅僅教我讀書,還教我下棋、撫琴、作畫、品茶……
這些東西,都不像他一個從底層打拼上來的小卒所應該會的。
他的言談舉止,也不像是什麼小門小戶。
可是父親對他很放心,我便也不再對他的身份掛懷。
父親既命他教我,那他所教授的,自然也是父親認為我有必要會的東西。
時光一日日飛逝。
傅寒聲不知是否受了我那句「下一個應淮」的刺激,總算沒有再來找我,反而專心致志把心思都放在了葉清依的身上。
不知他使了什麼手段,竟然還真得了葉清依的青眼,常與她出雙入對。
要知葉清依眼高於頂,非公子王孫根本入不得她眼,像那應淮雖是出身貴胄,卻願意像個僕從似的跟著她,葉清依卻從未把他放在心上。
可如今顯而易見,她待傅寒聲,與應淮不同。
我原本是不信,可現在看來,難道上輩子她真是因為對傅寒聲動情才偷跑上了戰場?
我無法思索出結論,幹脆不再去深究。
無論如何,我隻希望這兩人這輩子能夠鎖S。
管他要S要活,都別再來沾我和烈焰軍的邊才好。
13
今冬的第一場大雪落下,軍營裡白茫茫一片。
傅寒聲坐在營帳中,忽然覺得心煩意亂。
如今他多與葉清依來往,可曾經遠在天邊的白月光當真靠近,卻也覺得不過如此,甚至還比不上曾經那嬌憨明媚卻總對他溫柔小意的少女。
他並沒想過不娶她的。
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有著過去那麼多年的情分。
可壞就壞在,她竟然也重生了。
可是,她怎麼會重生呢?
明明冒著性命危險在前線領兵的是他,她為養胎回了京中,身邊還有她父親陪伴,好端端的,
她如何也會S?
還有,他與她的孩子呢?
她說掐S,自然是騙他的鬼話,她那麼愛他,當然也愛他們的孩子,說什麼親手掐S,他如何會相信?
說到底,她無非是氣他為了葉清依自盡。
可他又何嘗不後悔呢?
隻是,眼睜睜看著葉清依S在自己眼前的感覺,實在是太痛了。
要不是因為掛礙他,她如何會跑來戰場?
葉清依對他的深情厚意,便是葉蓁蓁也比不上,她理當感覺羞愧才是。
如何還有臉面與他置氣?
想到此,傅寒聲的臉色又冷下來,生生按捺住原本想去找葉蓁蓁的衝動。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去見她了,她應該快忍不住了吧?
隻要……隻要她低頭,那他就原諒她。
……
14
大冷的天氣,謝無秋帶著我和兄弟幾個,在營帳裡煮茶。
因為雪深,大伙兒難得不用訓練,都很是愜意。
如今的我雖還是被兄弟們稱作「拼命三娘」,可在謝無秋的教導下,我也學會了偷懶,不再每每午夜夢回,腦海裡盤旋縈繞的,全是我想象之中,烈焰軍屍橫遍野的場面。
更重要的是,我住在營房裡,四面全是兄弟們打雷一樣的鼾聲。
知道他們活著,便叫我很踏實。
我逐漸能夠睡個好覺了。
「你們看,外面有人。」
「瞎說,大雪天的,誰會過來?」
我聽到身邊兩人說話,也往營帳外看去,竟還真見到一人身冒飛雪,緩緩行來。
那人穿著雪色的鬥篷,
若不仔細看,幾乎與天地融為一體,進了帳中,她才將兜帽摘下,露出清麗的臉龐——竟是葉清依。
對於葉清依冒雪前來,我感覺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近來的她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明明聽說與傅寒聲走得很近,卻總是來我眼前晃蕩,還一反常態地對我表現友善。
這在我們從小到大兩輩子的經歷裡,都是從未有過的事。
「大家都在啊,我燉了湯,一起趁熱喝吧。」
她親熱地挽起我的手。
兄弟們面面相覷,大家都見過她往日裡,是如何厭棄我們這些「兵」的。
「外頭雪停了,咱們去打雪仗吧。」
不知是誰先說了話,眾人借了這由頭,推推嚷嚷地跑出去。
「你慢用。」謝無秋對我說罷,也走了出去。
我看了眼那湯,沒理會葉清依,起身去追謝無秋。
偌大的營房裡,瞬間隻剩下葉清依一人。
她的面上閃過尷尬,恨恨地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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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謝無秋在雪地上散步,一記雪球砸過來,兄弟們嘻嘻哈哈地跑開去。
謝無秋下意識伸手一擋,雪花飛散,在陽光下落了我們滿頭。
我眼見他頭發、眉毛全白了,原本俊逸的小伙,瞬間成了個老頭,忍俊不禁地大笑。
謝無秋也望著我失笑:「笑什麼,你也一樣的……」
他伸手拂去我滿身落雪,我也為他拍了拍肩膀和頭頂。
身後突來一道勁風。
謝無秋手疾眼快,一把將我護到身後。
「啪——」
一道團得S緊的雪球,
在他身上炸開,他蹙了蹙眉。
傅寒聲面色鐵青,踏雪而來,冰冷的視線投在被謝無秋護住的我身上。
「不是要勝過所有人嗎,怎的如此嬌貴?」
我還未回嗆,便聽謝無秋淡漠道:「同袍間自當互相回護,更何況,我是她師父。倒是傅寒聲你,暗箭傷人,有何道理?」
他說話間,竟有一種矜貴的氣勢流轉。
傅寒聲也不知是被哪一點刺痛,兩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
附近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就連葉清依,也從營房裡走出來。
她雖和其他人一樣,不知道這兩人打架的緣由,可見我站在其中,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兩人許久都未分出勝負,而我則暗暗心驚。
要知道,眼前這可不是十六歲的傅寒聲,而是二十餘歲的烈焰軍統帥。
最終,謝無秋與他戰成平手,可任誰都能看出來,他們二人都還留有餘力。
此時距離我與父親的約定之期尚有半年,可我的目標,是勝過所有人……
傅寒聲的眼裡也閃過一抹意外,顯然也是沒想到,自己曾經的副將,竟然這麼早,就有這般的能耐。
16
陽光下的兩名少年,分不清是誰更俊美,身手也是一般的驚豔。
受他二人感染,其他的兄弟們也技痒難耐,紛紛下場切磋。
「讓我看看你有無長進!」傅寒聲一劍往我刺來。
我持槍,沉著應對。
上百個回合之後,我終於喘著粗氣,在他手下落敗,而這,還是佔了以長兵戰他短刃的便宜。
「不差。」傅寒聲點評,「隻可惜……」
他未言,
隻一笑。
我知道他的未盡之意——可惜仍舊不可能勝他。
實際上,別說再給我半年,便是再給我三年,五年,我也未必有把握贏。
若非他如此出眾,當初父親又怎會同意我相中他?
可是,身為一軍的統領,真的隻要武藝出眾,才幹驚人,便可以嗎?
「看來謝無秋確實用心教你了。」傅寒聲眉眼沉沉,竟有一縷幽怨,「你拒絕我,就是因為他?」
我與他都明白,這話到底有多荒謬。
所以,我也並沒有急著否認。
「你當真想知道?
「那在你我正式比試之前,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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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年,謝無秋極少再帶我做些雜事,什麼撫琴、品茶,這般悠闲之事,都被我們拋到腦後,
就連我每日裡讀書的時間,也減少了,等到最後三月,他更是幾乎隻令我練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