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該這樣了。
為什麼要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呢?
看見我手上的東西,江沐川下意識抿唇。
「姿蘭姐,你先進去。
「我有事要和安安說。」
房門關上前,趙姿蘭探究的目光從我身上一掃而過。
爾後江沐川把我堵在牆角,語氣不耐。
「馮念安,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鬧,江沐川,我們解除婚約吧。」
9
我靜靜地看著他,攤開掌心。
裡面是一隻瑩潤的玉镯。
「你回來得正好,我把這個還給你。」
這是當年定親的信物,如今正好物歸原主。
蘇城的冬天很冷。
我的手從兜裡拿出來,很快就一片冰冷。
可等了很久。
江沐川遲遲都沒有接過去。
我抬起頭,有些不解。
「你怎麼不接?」
他皺著眉,眼中染上幾分怒氣。
「念安,鬧脾氣也得有個限度。
「不要過分。」
我嘆了口氣,頭一回覺得江沐川這麼難以溝通。
「我是認真的,沒有鬧脾氣。
「你不是說做人要大度嗎?你既然都把姿蘭姐帶回了家,我主動離開不是很好嗎?」
我不明白,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江沐川沒有回答。
視線下移,SS盯著我的掌心。
北風從鏤空的樓窗裡吹過。
我實在冷得受不了,先收回了手。
江沐川臉色稍稍緩和。
語氣卻依然冰冷。
「不要動不動就拿解除婚約威脅我,你知道我不吃這一套。
「至於我和姿蘭姐……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你很想和我結婚,但一切都等我把姿蘭姐安頓下來再說,好嗎?」
我沉默了。
發現和江沐川說不通後,我就沒什麼好跟他再說的了。
镯子他不要,我還給江伯伯宋阿姨也是一樣。
想明白這一點,我推開他就要離開。
恰好這時有人下樓。
狹小的樓道裡,江沐川望著我。
沒有再攔。
10
江沐川仰靠在沙發上。
滿腦子都是馮念安臨走前冷淡的眼神。
有些心不在焉。
趙姿蘭笑著遞來一杯水,
臉上滿是感激。
「小川,謝謝你把房子給我借住,還幫我搬行李。
「等我找到工作,一定會按時交房租的。」
姿蘭姐還是記憶裡那樣。
恬淡、美好。
呢子大衣包裹出她曼妙的身材。
和隻喜歡格子衫、小碎花的馮念安一點都不一樣。
他想起昨晚的瘋狂,有些食髓知味。
突然就後悔剛剛把話說得那樣重。
按照馮念安悶葫蘆的性格,肯定又躲在哪個角落偷偷抹著眼淚吧。
她父母去世的時候她就是那樣。
強撐著說自己沒事。
最後找到她時。
小臉煞白,哭得差點暈過去。
到底是自己沒過門的妻子。
為了以後夫妻生活的和諧,明晚的家宴,
還是帶她一起去吧。
江沐川這樣想著。
仰頭將水一飲而盡,嘴角不自覺有了笑意。
趙姿蘭心頭一跳,溫聲道:
「你記得一會兒幫我再向安安妹妹道個歉。
「我不是想搶她的房子,隻是覺得你們馬上結婚了,她和你住在一塊。
「我帶著孩子不方便,一時心急才出了餿主意……」
她有些哽咽,眼眶也慢慢紅了。
剛滿一歲的趙子軒聽見媽媽的哭聲。
搖搖擺擺地走過來。
一隻小手抓住媽媽的衣擺,一隻手牽住江沐川。
磕磕絆絆道:「媽媽、別哭。爸爸,你親媽媽呀!」
趙姿蘭鬧了個大紅臉,忙把孩子抱起:「抱歉,他剛學會說話,還分不太清楚。」
江沐川沒太在意。
而是彎下腰,慈愛地望著趙子安。
他和媽媽長得很像。
皮膚白皙,都一樣的冰雪聰明。
在江沐川情竇初開時旖旎的夢裡。
他和姿蘭姐也有這麼一個幸福的家庭。
雖然……他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
但。
這也不妨礙江沐川喜歡這個小孩。
他下意識順著姿蘭姐的話思考,對馮念安有些不滿。
多可愛的孩子。
為什麼就不能行個方便呢?
想起她鬧起脾氣竟然不管不顧,說出要解除婚約的話。
江沐川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她怎麼就這麼不懂事?
最終,他到底還是決定小懲大誡。
不讓馮念安去家宴,
給她一個不大不小的教訓。
好叫她明白。
以後兩個人在一塊過日子,不能事事都和伴侶計較。
11
走出宿舍樓時,天已經黑了。
我腳步不停,趕在廠裡下班之前,提交了停薪留職的申請。
因為來得遲,辦公室裡隻剩下劉大姐一個人。
她從小看著我長大,有些訝異:「安安,你不是馬上就要和小江結婚了嗎?
「這時候辦停薪留職幹什麼?」
我不想讓江沐川知道我決定離開的事。
因此借著剛在冷風中穿行的便利。
吸了吸鼻子,扯出勉強的笑意:「劉阿姨,你應該也聽說了今天下午房產科的事了吧。
「我想離開,南下投奔遠房親戚,您能幫我保密嗎?」
廠裡的八卦在劉阿姨這樣年紀的人群中傳得飛快。
她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臉上也多了幾分為我打抱不平的憤慨。
「好,阿姨向你保證,你這事我誰都不會告訴!
「我先前以為小江是大學生,不會做那種沒皮沒臉的事。
「現在看來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當年要不是你父母……他能不能上那個大學還不一定呢!
「我呸,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劉阿姨越說越激動。
情到濃時撸起袖子,恨不得現在就拽著我腳踩渣男拳打 2+1 兒。
我忍俊不禁,心裡也泛起暖意。
「謝謝您,劉阿姨。
「等我在南方安定下來,一定寄土特產回來給您。」
她挺起胸膛:「哎喲,和我還客氣什麼!」
12
我做事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
劉阿姨說,停薪留職的手續需要七天時間。
第二天早上,我便拎了一袋水果。
徑直去了江父江母家。
我捧著江母遞過來的熱氣騰騰的紅糖水:「叔叔阿姨,我想解除婚約。」
絲絲縷縷的霧氣裡。
江父反應最大,提著木棍就要去廠裡把不孝子揪回來打一頓。
「安安你放心,隻要我和你宋阿姨這把老骨頭還在,就由不得他欺負你!」
我知道他們是真心對我好。
江沐川昨天晚上就挨了一頓打。
江叔叔下了狠手,今天據說都是跛著去上班的。
但我還是搖了搖頭:「叔叔,結了婚我和江沐川就是要過一輩子的人了。
「你們總會有不在的一天,到時我又該怎麼辦呢?
「他不喜歡我,
而我現在,也不想跟他過了。」
其實江父江母心裡未嘗就不清楚,我和江沐川本就不相配。
他是職工子弟裡鳳毛麟角的大學生。
又是包分配下來廠裡最年輕的幹部,前途無量。
而我,一個小小的紡織女工。
高中都沒能讀完。
這樣生活和閱歷都南轅北轍的兩個人,在一起怎麼會幸福?
江父江母沉默著,沒有回答。
我嘆了口氣祭出S招:「叔叔阿姨,我想我爸媽在天之靈,肯定也不希望我這麼蹉跎下去。」
我爸媽的事,對我和他們來說,都是心裡的一根刺。
砰的一聲。
江父丟掉棍子頹然坐下,脊背肉眼可見地彎了下去。
江母也偏過頭,無聲抹著眼淚。
「安安……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
我將玉镯還給江母,如願拿到解除婚約的證明。
帶著那張輕飄飄的紙離開。
臨出門前腳步一頓。
想了想,還是回頭想要說些什麼。
送我出門的江母眼睛陡然一亮,希冀地望著我。
期盼我能回心轉意。
可我隻是瞥了一眼:「阿姨,麻煩您先不要告訴江沐川婚約的事。
「我不希望他再來找我麻煩,好嗎?」
說罷,我大步跨過門檻,心裡一片輕松。
從此往後,我和江沐川再無瓜葛。
這次,我不要走向夢裡那樣的結局。
我要南下改命,抓住那股東風,扶搖直上!
13
江沐川隨口敷衍著親戚們的恭維。
目光不自覺瞥向門口。
家宴已經開始快小半個小時。
馮念安怎麼還沒有來?
明明之前對她透露過飯店的地址。
就算他不準她來,可腿長在她身上。
她要真想來,難道自己還會不讓她進門嗎?
宴客廳裡觥籌交錯。
他卻無端覺得有些煩悶,略微抬手解開腕間的扣子。
更奇怪的是——
江父江母那樣疼愛馮念安的兩個人。
今晚竟然一次也沒提起過她。
他們甚至絲毫不提今晚家宴訂婚的主題。
隻說是慶祝自己大學畢業後,分配回了家鄉工作,讓大家伙們來聚一聚。
太怪了。
他們難道不應該大發雷霆,逼著自己去和馮念安道歉嗎?
江沐川忍不住將江母拉到一邊,悄聲試探:「念安怎麼還沒來?
要不要我去接她?」
母親眼中是他熟悉的埋怨和恨鐵不成鋼。
可出乎意料的,江母什麼都沒說。
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轉身回了酒席。
江沐川一點都不喜歡這種超出控制的感覺。
他一言不發出了飯店。
長腿微微曲起靠在牆邊,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神情冰冷。
想不通自己爸媽和馮念安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突然,一道柔和的女聲打斷他的思緒。
「小川,你怎麼在這?!」
他抬起頭。
就見趙姿蘭抱著孩子,正一臉驚喜地望著他。
「我剛回來不久,找不到附近的批發市場了。
「你能幫幫我,帶我認一下路嗎?」
江沐川沒什麼猶豫地滅了煙頭,
笑著朝他的姿蘭姐大步走去。
「當然可以。」
14
劉阿姨拍著胸脯,讓我把停薪留職的流程放心交給她。
還貼心地替我請了七天假,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再加上江叔叔的默許,這件事瞞得很好。
江沐川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我在家睡了一天一夜,再睜開眼隻覺得神清氣爽。
馬上,馬上就能離開這裡。
去奔赴我新的生活了!
我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腦海裡突然有什麼一閃而過。
想起夢裡那個沒能出生的孩子,我臉色驟變。
視線緩緩下移。
定格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去了黑市。
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15
父母去世後,我成了孤兒。
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房間裡時。
我曾多麼希望世上能有一個和我血脈相連的人,讓我不再孤單。
夢裡的我也對這個孩子充滿愛意。
可現在,我不能生下他。
不能就這樣不管不顧帶他來到這個世界。
生活不穩定不說,還不被父親期待。
我會有孩子,但至少不是現在。
孩子的爸爸,也不能是那樣的人渣。
我輕輕摩挲自己的小腹,在心裡說了聲對不起。
下次,再到媽媽的肚子裡來,好嗎?
16
黑市人潮洶湧,大家都捂得嚴嚴實實,我的打扮並不顯得突兀。
打聽了好久,
才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一個賣藥的。
是個戴著兜帽和口罩的男人。
我心裡著急,湊近他不管不顧道:「你這裡,有沒有那種藥?」
男人抬起頭,露出雙微微上挑的烏黑的眼睛。
「什麼藥?」
這男的眼睛還挺好看的……
奇怪的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顧不上羞恥,我直入主題低聲道:「墮胎藥。」
他打量了我幾眼,垂下頭翻找著什麼:「上次同房是什麼時候?」
怎麼還問這個?
我一怔,猶疑道:「三、三天前。」
他似乎苦笑了一下,停下手裡的動作,聲音裡有些無奈。
「姑娘,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墮胎,而是避孕。
「這個給你,
外面來的己烯雌酚,時效 72 小時,回去口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