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臉上很快被我換成了委屈的神情:
「你既已和她私定了終身,還要我做什麼?
「我不過是你陸大少爺一個舔狗罷了。」
見狀,陸南耕臉上多了幾分驕傲,卻還是假惺惺地伸手想抱我:
「怎麼會,漫歌——」
他四處看了看,然後低聲在我耳邊開口:
「你知道嗎,我做了一個夢。
「沈曼是沈家的獨生女,夢裡她早S,她的未婚夫繼承了沈家全部的財富。
「轉眼就從一窮二白的小白臉變成了京城的首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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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陣詫異,卻又感覺是在意料之中。
就說陸南耕這樣自私的人怎麼會是戀愛腦呢,不過是另有圖謀罷了。
面上不顯,
我試探性地裝成受了情傷的單純女孩開口:
「那你夢裡,我們在一起了嗎?」
陸南耕的臉上閃過疼痛和後悔:
「當然啊。
「我一定會娶你的,漫歌。」
……
原來重生是真,後悔也是真。
可這情卻未必是真。
得不到的總是好的而已。
我下意識躲開,嘴上卻安撫道:
「好啊。」
門口傳來一陣簌簌聲,像是踩過塑料瓶的聲響。
陸南耕見我答應了,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連忙道別後轉身走掉。
我站直了身子,然後輕聲開口:
「出來吧。」
裴行冷著臉從角落裡走出來,也不說話。
「你會相信他的話嗎?」
我仰起頭看著裴行,毫不避諱地開口。
見我沒有被抓包的心虛,裴行抿了抿唇,搖頭。
「那你會相信我嗎?」
裴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良久,下巴不自然地收了兩下。
意思是會。
我抬眸露出一個真摯的笑:
「那我們就競賽見吧,你信我,我一定不會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的。」
見我目光灼灼,他慌亂地塞了個厚厚的筆記本到我懷裡。
然後抬了抬手轉身就跑:
「我準備了好久,那你競賽考試名次可別比我低。」
我抱著那本厚厚的筆記,轉身回了教室。
好心會不會得到好報我不知道,但在青春裡,好心大概率會換回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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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
外面晴空萬裡,卻平白帶來一陣風。
那個信封甩在我臉上的時候,我擋住了沈曼的手。
看著她咬牙切齒的樣子,我溫婉一笑,嘴上卻沒留情:
「你抽什麼風?」
沈曼抬手,又是一巴掌:
「賤人,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清楚!」
我隻感覺一頭霧水。
推開她的手便轉身進教室,卻被拉住:
「寫舉報信是吧,我就知道你對陸南耕別有用心!」
這回我才看到地上的信封。
郵編下方「舉報信」三個字,竟真的有幾分像我的字跡。
我抬起頭,透過沈曼身後,看到不遠處鬼鬼祟祟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的事情不是早就人盡皆知了,難道還需要我特意舉報嗎?」
沈曼愣了一下。
然後有些不自然地放開了抓著我的手。
她眸色松動,沒了跋扈,倒是多了幾分天真。
沈曼前世除了被陸南耕當槍使,並沒有主動害過我。
看著眼前單純的女孩,我嘆了口氣:
「自己擦亮眼睛吧。」
言盡於此。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等等!」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你真的不喜歡陸南耕嗎?」
沒來得及開口,便見裴行從班級門口探頭,快步走過來拉住我:
「走啦,吃完飯去競賽培訓。」
我抬頭笑了笑,點頭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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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南耕模仿我的筆跡,大概率是為了挑起我和沈曼的矛盾。
第一,「大公主」本身就是問題少女,
想收拾我當然易如反掌。
第二,他借機在沈曼那裡跟我劃清界限表忠心,順便讓沈曼知道他也有人追。
踩我一腳又能往上爬,多好的事兒。
我抿著唇笑,可是陸南耕,你想不到我也重生了吧。
「漫歌,你也來了?」
陸南耕笑意盈盈地出現在我面前,狀似不經意地拿起了我桌上的復習筆記:
「昨天數學考試的壓軸題,你可以給我講一講嗎?」
我裝作害羞地低下頭:
「可是,我也不會呀——」
聲音是兩世未曾有過的甜膩,我清楚地看到班級裡的同學滿臉驚訝。
可他們並沒開口。
因為他們知道這題我是會的,黑板上龍飛鳳舞的關鍵詞就是我寫的。
可惜陸南耕並不認識我原本的字體。
從前的簪花小楷隻不過是為了他能看清。
我原本的字體和他以為的半點不同。
他故作溫柔地在我頭上摸了兩下。
我強忍著惡心,微笑著把他送走。
「那我明天再來找你哦。」
陸南耕的尾音上翹,在門口等他的沈曼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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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我被陸南耕盯上了。
除了「復習」這個借口,他還總是在各種時候和我偶遇。
在不知道多少次水房相遇後,我終於開了口:
「你可以不要再來找我了嗎?」
陸南耕不經意地皺了皺眉,卻很快斂上一個笑:
「為什麼,你不喜歡和我待在一起嗎?」
我咬著唇:
「可是,
她會吃醋的……」
我的聲音放軟,軟得恰到好處。
卻見陸南耕明顯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他不會是覺得已經拿捏住我了吧。
畢竟吃醋是女生愛極了的表現。
我看到了他身後的沈曼,心中開始倒計時。
果然在數到一的時候,沈曼一個箭步就衝了上來,耳光狠狠地扇向我的臉頰。
被突然出現的班長握住手腕,我被拉開。
班長把我護在身後,沈曼咬牙切齒道:
「好,你能護著她一次,我倒要看你能不能次次護著!」
我抬起眼睛看向沈曼,她臉上的天真盡數消失,已經完全變成了氣憤和仇恨。
心裡嘆了口氣,卻沒再多話。
直到陸南耕和沈曼的身影雙雙消失,
我才被班長拉住了手。
她英氣的齊耳短發,隨著風一動一動。
「滿格兒,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頓了頓,躊躇了幾秒又開口:
「但是我們都相信你。」
我忍住酸澀的眼淚,拉著她往回走。
卻被她抱住:
「不要孤軍奮戰啊,你身後還有我們。」
我的眼淚浸潤了她肩頭的布料。
原來被關心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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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也很平靜。
卻平靜過了頭。
直到競賽前夕的體育課,裴行去送個卷子的工夫,我便被堵在了器材室。
夕陽落下時,鐵門緊緊地閉上。
陰暗處,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人群簇擁著沈曼,停在我的面前。
「早說讓你小心,你怎麼就不聽呢?」
沈曼的耳釘在黑暗中閃著光,一隻冰冷的手拍著我的臉頰:
「不是愛勾引男人麼?」
常年跟在沈曼身邊的那些小太妹瞬間散開。
「我就叫你好好勾引勾引。」
廢舊的器材室,塵土飛揚。
順著氣墊上翻過來兩個男孩,穿著隔壁職高的校服。
被按住的時候,我開了口:
「沈曼,這兩個人是你找來的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名牌球鞋踩住了我的右手:
「是,又怎樣?」
我緊緊盯著她,聲音顫抖:
「為什麼……你就這麼恨我嗎?」
沈曼笑得肆意張狂,
俯下身狠狠地打在我的臉上:
「南耕說過,隻要沒有你,我們就能相守了啊。」
她臉上是無知和淺薄——
這回真沒救了。
我向門口方向側了側臉,確保眼淚在臉頰上閃爍:
「可是,我隻是想好好學習,這有錯嗎?」
沈曼的巴掌落下來:
「隻要你今天一直在這兒,南耕就能保送了,南耕還說——」
話落,她才覺得說得太多,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沒關系,剛才的對話和行為已經足夠。
那兩個男生剝掉我校服,扯開襯衫的瞬間,我似乎看到了前世被扔進小巷子時那些流浪漢的模樣。
傷痛依然存在。
血色和煙臭似乎重新回到了我眼前,
我掙扎著亂踢。
在那男生的一雙手停留在我校褲上的同時,鐵門應聲而開——
裴行拿著一截已被砸斷的鐵棍,逆著光站在我面前。
身後跟著教導主任,和姍姍來遲的保安。
他的校服蓋在我身上,我從顫抖中恢復,滿臉淚痕地看著教導主任:
「主任,我想去考試,可以嗎?」
裴行對著我點了點頭,被扶著走出鐵門時,我們同時看了一眼隱在角落裡的紅色光點。
12
我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到了競賽現場。
被沈曼狠狠碾壓過的右手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
校服褶皺蹭滿了泥汙,同班級的同學都擔憂地看著我和裴行。
焦急和慌亂不是裝出來的。
這裡是山海,
是著名的貴族高中。
除了我,沒有人需要靠知識來改變命運。
這些富貴人家的小孩有的是出路。
但他們都知道這對我來說的重要性。
「滿格兒,你終於來了。」
「沒事兒吧?」
「競賽馬上就開始了,幸虧來得及時。」
……
一道道的關心聲中,我看到了滿臉慌亂的陸南耕。
「你怎麼來……啊不,你終於來了!」
我微微抬唇:
「多,謝,關,心。」
一句一字咬清楚,卻見到陸南耕這短短幾分鍾內,額上已經掛滿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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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響起,試卷分發下來。
我的目光掃著題目,
開始心算,強忍著疼把答案寫在試卷上。
陸南耕遙遙看了我一眼,滿臉驚訝。
因為他已經發現,這試卷上所有的題都在我的筆記本上出現過。
巨大的震驚後,襲來的是巨大的興奮。
這種興奮讓他忍不住喜上眉梢,可答到一半,他卻突然意識到——
前世的競賽試題分明是我當場做的,甚至還有一道題驗算出錯,寫錯了最終結果。
他意識到我也重生了的同時,皺緊了眉頭。
可還是毫不猶豫地把正確答案寫了上去。
陸南耕是整個考場第一個寫完的人,交卷時還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我抿唇一笑。
鈴聲響起——
我合上了筆蓋。
陸南耕,
我送你的禮物,才剛剛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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