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又抓起自己的手提包瘋狂往我爹身上砸:「我以為你改好了!劉剛,你對得起我嗎!」
爺爺躺在病床上已經開始抽搐,眼神也逐漸失焦。
這時一個男醫生走了進來,試圖結束這場鬧劇:「他到底吃的啥?吃了多少?啥時候吃的?還救不救了?」
我爸不耐煩地衝爺爺大吼:「爸,你就說吧,還嫌不夠給我丟人嗎?」
「三片偉哥,一個小時前。」角落裡一個聲音響起,是我媽上次去「收拾」的那個女的。
我媽一見是她,氣得都要站不穩了,衝上去就想薅她頭發:「賤貨,還敢勾搭我老公!」
那女人這次有了防備,SS抓住我媽的手:「幹嘛?這次我可沒跟你老公做!」
「那你在這做什麼?」我媽不依不饒。
那女人嚼著口香糖,一臉的滿不在乎,
衝爺爺怒了努嘴:「還不是怪這S老頭。」
「年紀一大把了,還讓兒子帶出來玩。」
「不行就不行唄,還學人吃藥。這不幹醫院來了嗎?我們領班讓我過來看看。」
「要不是你勾引我公公,他能這樣?」
「笑S人了,我勾引他?這老登求著我跟他做的,別的姐妹都不想伺候他,說他
不僅摳,還是個槓精大犟種。」
「我這都屬於舍身炸碉堡了。」
她又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你老公也求著跟我做來著,不過我沒答應。就他那三分鍾的玩意兒,也就你還當個寶貝似的。」
姐妹,吃點兒好的吧。」那女人衝我媽一頓輸出完,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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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兒,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發誓,我再也不去了。
而且咱爸現在這個情況,就算有心也無力了。」
爺爺從醫院回來,醫生說他再也不可能正常勃起了。也不能吃藥,不然會很危險。
我媽還是哭鬧不止,我爸就板起臉又甩了我媽一巴掌:「別鬧了!我明天就要升職考試了,你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我媽聞言收起了眼淚。還是升職重要。
我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悄悄踱進了爺爺的房間:「爺爺,你給我爸找的那路子到底靠譜不?」
爺爺一拍桌子:「咋不靠譜?我託了好多關系才找上這個領導的。十萬塊錢都讓劉剛給他了,還能不靠譜?」
「也是。不過我看我爸咋還在背電腦裡的資料呢?明天的考試,他準備得挺認真呢。爺爺,爸是不是信不過你。」
「迂腐!考個屁的試,我那關系可硬……靠譜了。
」
「我咋不大相信。」我頑皮地吐了吐舌頭。
爺爺脖子一梗:「你等著瞧。」
第二天出門考試前,爺爺親手把爸爸的外套遞給他,讓他出門小心。
我福至心靈,臉上露出了誠摯的微笑。
我爸前腳剛志得意滿出門,後腳就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他渾身被雨淋透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家門。
他臉色慘白,眼睛裡卻燃著怒火:「你們誰動了我的外套?」
然後又SS盯著我:「是不是你這個闖禍精?隻有你,看不得這個家好!」
我滿臉愕然:「沒有啊,衣服是媽媽熨的,爺爺遞給你的,我碰都沒碰過。」
他好似認定了就是我,紅著眼睛一路推搡著我推到牆角,「你為什麼往我衣服口袋裡塞小抄?」
爺爺又啪嗒啪嗒抽著旱煙踱過來,
滿臉的得意神色:「剛子,我放的。」
爸爸的臉瞬間變得五顏六色,舌頭都捋不直了:「爸,真是你放的?」
爺爺雄赳赳氣昂昂地:「啊。」
「你有病吧?害得我升不了職了,你就高興了?!」
「咋可能,我那都是說好了的。」爺爺並不相信他一張紙條就攪黃了爸爸的升職,還在抽著旱煙。
「我他媽剛進考場,就被搜出來小抄!被判定作弊,再也別想晉升了!還被停職反省!」爸爸恨恨地捶了一拳牆,手上頓時鮮血直流。
「一個破考試,看給你急得。一點沉不住氣,怎麼辦得成大事?」
爺爺嘴上還不饒人:「要我說,你就找你們領導,告他去!哪有收了錢不辦事的?」
「我們那時候求人辦事,都是這麼操作,從來沒聽說過要考什麼試。」
我爸憤怒地一下一下捶著自己的腦袋:「你就閉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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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一旁幫腔:「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爺爺也不知道給你放張紙條兒後果就這麼嚴重,他也是為你好。」
「百善孝為先。這可是你親爹,你怎麼能這麼對他說話呢?」
我把他曾經對我說的話還了回去。
我爸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雲淡風輕的爺爺,直接拿腦袋往牆上撞。
爺爺嘴上還不肯饒他:「男子漢大丈夫的,像什麼樣子。隻有沒出息的人才拿自己撒氣。」
「我們那時候,遇見的困難多了去了,沒見誰像你這樣。要都像你這麼矯情,新中國都建不成。」
我媽心疼地把我爸攬在胸前,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腦袋,任由我爸把鼻涕眼淚擦在她身上。
我爸停職反省這段時間,意志消沉,連飯也不愛吃。
我媽心疼得不行,就默許了他出去「釣魚」放松一下。
看他又拐進了老地方,十分鍾後我就用公共電話亭撥通了報警電話:「你好,我要舉報,這裡有人嫖娼。」
爸爸很快被警察帶走了。
我媽追著警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老公,你照顧好自己,等你回來!」
警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我見小區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假模假式擠出了兩滴眼淚,往地上一蹲,就開嚎:「爸爸蹲進去了,以後我和媽媽可怎麼辦呀!」
隔壁樓的李老太還穿著練舞服,聞著味兒就來了。
「妮兒,咋回事?」
我臉上露出了些為難神色,欲言又止。
「是……是嫖娼。」
「這是長輩們的事,
我本來不該多嘴。」
「可是李婆婆,嫖娼的不止我爸爸,還有我爺爺呢。誰知道他身上有什麼病毒。」
「他天天在小區裡看你們跳廣場舞,不提醒你們,我良心不安呀。」
「哎喲!作孽喲!」一群人頓時作鳥獸散。
爺爺聽說爸爸被行政拘留,並沒有太多表示,隻嘿嘿一笑:「該!誰讓他吃獨食。」
隻不過,當他像往常一樣去廣場準備欣賞老太們曼妙的舞姿時,被李老太為首的一幫老太太轟走。
「S老頭,滾開點!以後不許來看我們跳舞!」
「爛褲襠!汙染我們小區的空氣!」
爺爺梗著脖子抬槓:「咋了,這塊地是你們家的?我站這兒不行?」
「我們那時候,可沒人跳這些,扭扭捏捏的不成體統。」
「裝什麼清高,
你們出來跳,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幾個大姨薅住他的衣領子一頓收拾,他嘴上還不饒人。
「你們女的還敢打我,你們是不知道我年輕時候有多厲害!」
「老頭兒,你要愛看廣場舞,我們可以給你跳。」
「我媽打你,你不服,我們也可以跟你練練。」
大姨們的兒子出面擺平了這事。
個個都是一米八幾的壯漢,往爺爺跟前一站,小山似的。
爺爺瞬間老實得像鹌鹑似的,鼻青臉腫地回了家。
我媽一邊幫他上藥,一邊埋怨:「爸,劉剛不在,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現在整個小區都知道你...那個的事。」
「我連去買個菜都有人對我指指點點,有的還不賣我,說怕我有病毒。」
「媽,你就不該這麼說爺爺。對待長輩應該恭順,
你一個做媳婦兒的怎麼還編排起爺爺的不是來了?」
「爺爺也是因為不知道嫖娼後果這麼嚴重呀。」
我媽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又不好說什麼,可手下的力度是輕一下重一下的,疼得我爺爺嗷嗷叫喚。
我媽隻當聽不見。
我爸被拘留了十天,灰頭土臉地回來。
胡子拉渣,襯衫也皺巴巴的,渾身上下散發著酸臭味。
一路上小區住戶都對他指指點點,罵得他抬不起頭。
我爸整個人陷在沙發裡,一言不發。
手機「叮」的一聲,跳出來一條到賬提醒。
「您尾號 xxxx 的儲蓄卡匯入人民幣 10 萬元。」
我爸愣了,「戶頭怎麼突然多了十萬塊錢?」
我媽正給他擰熱毛巾擦臉,「好好看看,是不是看錯了?
」
爺爺在一旁喝著茶,翹著二郎腿看短劇。
聞言得意洋洋拿手肘杵了杵我爸:「你們領導還挺守信用,這麼快到賬了。取出來還我啊。」
我爸皺緊了眉頭:「爸,你找他要錢了?」
「找了啊。我一連去了好幾天呢。」
「去辦公室找他,他叫我走,我就躺在地上不起來。我是老年人,他敢對我動手嗎?」
爺爺越說越得意,口沫橫飛:「後來保安不讓我進了,我就在寫字樓門口拉橫幅,叫他還錢。」
「我們那年代,我寫大字報都寫不少呢,區區一個橫幅可難不倒我。」
「咋樣,兒子,爹給你出氣了沒?」
我爸慘笑一聲,奪過爺爺的茶杯狠狠擲在他額頭上:「爹,你就這麼想害S我嗎!」
「就那麼十萬塊錢,我又不是不還你!
你還去拉橫幅,那不是滿世界告訴別人我行賄嗎!」
原來,我爸行賄的十萬塊,幾乎都是爺爺出的。
條件是以後「釣魚」都得帶上他。
而且得幫他付錢。
爺爺板著臉:「你咋好賴不分?替你出頭我還有錯了?他收了錢又不辦事,本來就是他不對。」
「我們那時候,遇到這種不講信用的人,本來就是人人喊打。」
我爸就差被他親爹氣吐血了,一口氣上不來,把胸膛捶得咚咚響。
我順勢打開某音隨手一搜,爺爺腦門上綁著橫幅、在寫字樓地上撒潑打滾的高贊視頻就跳了出來。
我爸看得兩眼一直,「完了,全完了。」
像是為了驗證爸爸的話,刺耳的警笛聲又在樓下響起,嚇得我爸一哆嗦。
爺爺還笑得沒心沒肺:「兒子,
我厲害吧。」
爸爸的拳頭攥得S緊。
我媽率先發動:老不S的,你敢害劉剛,我跟你拼了!」
她一腦袋把爺爺頂翻在地上,爺爺後腦著地,登時就動彈不得。
我爸騎在爺爺身上,拳頭雨點一般落下來:「都怪你!都怪你!你害我丟了工作,你害了這個家!」
「一天就抬槓,我讓你他媽的抬槓!」
我抱著胸冷眼旁觀,嘴卻沒闲著:「爸,爺爺也是為你好。你也太不孝了。」
「怎麼還打爺爺?以子打父,在爺爺那個年代可是重罪。」
爺爺突然翻身佔據了主動:「龜兒子,你敢打老子!不孝的東西,要在我們那時候,你早被送去坐牢子了!」
爸爸被爺爺一通老拳揍得眼歪嘴斜,鼻血長流。
我媽看我爸挨打,不管不顧地抄起碗碟就往爺爺腦袋上招呼,
給爺爺腦袋開了瓢。
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開門,警察!」
距離爸爸上次從警局出來,還沒超過八小時。
爺爺喘著粗氣,嘲笑道:「沒本事的東西,就算真給你升職你也還是沒出息!」
「你打老子,警察來抓你了。劉剛,你沒好果子吃!」
爸爸已經S紅了眼,雙目赤紅,恨恨地盯著爺爺:「你也別想好過。」
他抽身去廚房選了一把趁手的砍骨刀。
9
房門在媽媽的尖叫和爺爺的慘叫聲中被撞開。
爺爺雙腿都被爸爸砍斷了,送去醫院急救。
爸爸媽媽則被抓走了。
我做完筆錄走出警局,長長舒了一口氣。
好久沒這麼暢快過了。
我去給爺爺送飯,他下身都已經截肢了,
嘴還不饒人。
「你這菜裡放什麼了,這麼嗆人?」
「就一份毛血旺啊,能有什麼。」
其實裡頭還擠了兩支芥末。
上次買了一盒,有八支呢。
爺爺這麼節儉,肯定也是不希望我浪費的。
爺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醫生說,我現在不能吃這些刺激性的東西,你還給我吃!」
我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醫生的話都是害人的,這麼聽醫生的話幹嘛。」
「要放在你們那個年代,有啥吃啥,餓不S就行了,哪還能讓你挑三揀四的?矯情。」
爺爺沒多少積蓄,所以我也沒錢給他請護工。
他大小便沒法自理,糞便黏在身上沒人清理,很快就生了褥瘡,潰爛流膿,還生了蛆。
他全身上下就剩兩片嘴皮子還是好的,
每天嚷嚷著想S。
「裝啥呢?爺爺,你們那個年代殘疾的人也不少,人不也活得好好的?」
「爺爺你不是說你們那年代蛆都有人吃嗎?你身上就有,怎麼沒見你吃?有現成的優質蛋白還讓我花錢買飯,一天浪費錢。」
「屁大點事就要S要活的,也就是嘴上說說。我看人家那些要真想S的,找個樓,找條河,跳下去就S了。」
爺爺這次沒回嘴。
當天夜裡,他就拖著流膿的雙腿,一路爬著,爬到了醫院頂樓。
但是沒S成。
離家出走多年的奶奶回來了。
及時救下了爺爺,也不嫌他髒臭惡心,反而把他洗得幹幹淨淨的,還把他領回家。
爺爺對著奶奶痛哭流涕,委屈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婉婉,你可算來救我了。」
一開始,
我不理解,爺爺長期家暴,奶奶應該對他恨之入骨才對。
推開家門的時候,我就理解了。
奶奶給家裡添置了一個新的置物架。
上面放著爺爺年輕時候用來打她的各種物件兒:酒瓶、電熨鬥、洗衣棒、榔頭……
奶奶臉上是淡淡的慈祥的微笑:「小清,你走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過了一年多,才傳來爺爺的S訊。
S因是獨自在家時過量服用壯陽藥,未能及時救治。S透了才被發現。
火化完爺爺,奶奶滿意地擦了擦爺爺的遺照,掛到了牆上。
「嗯,這回老實了。」
「連人帶嘴都老實了。」
而我順利入職了公司,自己租了個小房子,從此過上了一人一貓無憂無慮的好生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