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牛奶過敏,囑咐他早餐千萬別給我喝牛奶。
他不信,偷偷在我衝的羊奶粉裡加過期牛奶。
我休克在面試路上,被 120 拉到醫院,他不以為然。
「真是矯情,以前沒飯吃啃樹皮吃泥巴也沒見人過敏?」
又在我出院那天,把我養了五年的貓紅燒了,摻在雞肉裡給我吃。
看我吃完了飯,才哈哈一笑,得意洋洋地說:「一天瞎講究。誰說貓肉不能吃?你這不也吃了?」
我躁鬱症發作,割腕了。搶救過來以後,他在一旁說風涼話。
「一天就想博關注。真想S怎麼沒直接抹脖子?」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千萬別再刺激我,他不屑一顧。
「年紀輕輕的能得什麼病?她就是裝的。」
他偷換了我的藥,
還天天拿話刺激我。
終於,我病情失控,先抹了他的脖子,又抹了自己的。
如今重生歸來,我想明白了。
兩眼一睜,就是得幹。
誰也別想活得舒坦。
1
我站在餐桌旁,端起杯子聞了聞。
平常喝的羊奶裡,果然有一絲不甚明顯的過期牛奶的酸臭味。
我重生了。
前世,爺爺吵著鬧著要爸爸把他從鄉下接來,說要來照顧我們一家起居。
爸爸答應了,說是報答父恩。
爺爺剛來兩天,就在路邊小店買了一箱臨期牛奶。
剛開始藏在臥室自己偷偷喝,後來實在喝不完,看過期了,才搬出來要全家一起喝。
我媽告訴他,我對牛奶過敏,喝牛奶會發高熱,起疹子,甚至休克。
爺爺瞪了我媽一眼:「都是你給慣的,挑食還給她找借口。」
第二天,他就在我的羊奶裡加了牛奶。
我趕著去面試,仰頭喝光了那杯奶,急匆匆出門。
結果休克在路上。
要不是好心人替我打了 120,我恐怕就S在路上了。
爺爺不緊不慢晃悠到醫院,把我往旁邊一薅,自己一屁股躺在了病床上。
「女娃就是矯情。以前的人連飯都沒得吃,樹皮泥巴都吃了,怎麼不過敏?」
我被他掀在地上,天旋地轉,呼吸困難,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啞著嗓子吼道「你明明知道我過敏,為什麼還要害我?醫生都說了,牛奶堅決不能碰!」
今年本來就是就業寒冬,我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一個不錯的面試機會,準備了好多天。
沒想到被一杯過期牛奶毀了。
爺爺往地上吐了口痰,「醫院就是坑錢的地方,他不說嚴重點怎麼能騙到錢?這麼屁大點事就跑醫院,你爸掙錢可不容易!」
「再說了,我們那時候兒得了病都沒錢治,挺一挺還不就過去了。也沒見誰病S。」
我怒火直衝天靈蓋,剛支起身子想繼續跟他理論,我媽戳了我一指頭。
「行了,爺爺也不是故意害你的。他是長輩,你不可以這樣跟他犟嘴。這是不孝。」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她可是我親媽,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他差點害S我,我不過跟他分辨幾句,就是不孝了?
我無話可說,隻好閉口不言。
一直到出院,我都沒跟他們說幾句話。
朋友聽說了我的情況,讓我帶著小貓搬去她家住。
出院回家那天,
爺爺異常熱情,堆著笑跟我道歉,還說親自下廚給我做了一桌子好菜賠禮。
我沒拒絕。
反正也要搬走了,就當道個別,面上過得去就行。
一桌子肉菜,煎炸燉煮。
我隻隨便挑了兩筷子,就說吃飽了。
他聽我說吃飽了,便一個勁兒追著我問我今天菜好不好吃。
說實話,他做飯真的很難吃,什麼亂七八糟的調料都往裡加,味道怪得很。
但礙於面子,我還是敷衍地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臉上笑開了花,合掌大笑:「一天瞎講究,還跟我說貓肉不能吃,你這不也吃了?」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幾乎連滾帶爬進了廚房。
小貓的腦袋就被他扔在髒兮兮的水槽裡,地板上到處都是貓毛和血跡。
菜板上甚至還有幾道深深的抓痕,
是小貓臨S前留下的。
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流著淚恨恨地盯著爺爺:「你為什麼這麼狠毒?我們家是吃不起飯吃不起肉了嗎,要吃掉我的寵物貓!」
胃裡不住地翻騰,我衝進衛生間幹嘔起來。
爺爺慢悠悠踱著方步過來,旱煙抽得吧嗒吧嗒響:「矯情。什麼寵物啊?就是畜生。畜生自古以來就是要被扒皮吃肉的。飯都吃不飽的年代,我們那會兒別說貓了,連蛆都有人吃。」
「家裡有現成的肉不吃,犯得著出去買嗎,還得花錢。」
「我看你是瞎講究。你也不吃挺香的嗎。」
我忍無可忍,抓起拖把就往他頭上砸。
看見什麼就砸什麼。
鍋碗瓢盆,花盆玻璃杯。
直到我抄起那把血跡斑斑的菜刀追著他滿屋竄的時候,我爸回來了。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
和提著刀渾身顫抖幾乎站不住的我,揚手就狠狠給了我一巴
掌。
我一個趔趄,手裡的刀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不孝的東西!那可是你爺爺!不就是弄S隻貓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反了你了。
還敢對著你爺爺舞刀弄棍。
爺爺見有人撐腰了,瞬間挺直了腰板,呸了一聲:「就你這樣的潑婦,要我們那時候,可是要浸豬籠的。」
我爸一腳踢開了菜刀:「爺爺說得沒錯。你現在就不學好,以後嫁出去有的是苦吃。也就是爺爺大度,不跟你計較,你這個身板,打得過誰?」
「你奶奶當年那麼烈,不還是一次一次被你爺爺打服了?」
原來奶奶是長期被家暴,所以才離家出走,杳無音信。
原來小貓的S,爸爸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許的。
他是幫兇。
接連的刺激壓垮了我,我的躁鬱症越發嚴重。
終於在一天晚上,我渾渾噩噩地摸出了一把水果刀,從手腕橫切了下去。
在病房醒來的時候,爺爺將旱煙嘴在我床頭敲得邦邦響:「現在的年輕人,太脆弱。」
「芝麻大點兒事就要S要活。」
「這要放在我們那時候兒,哪敢搞這些小動作?揍兩頓也揍老實了。」
「她這就是想鬧事。要真想S,怎麼不直接抹脖子?」
醫生嚴肅警告他,不能再刺激我。
他不屑一顧。
「年紀輕輕的能得什麼病?她就是裝的。」
「什麼躁鬱症,我把她的藥都換了,她這不還是好好的嗎?」
「你們醫生講話也是不負責任,哪有這麼嚴重,就是想黑我們的辛苦錢!
」
我看了眼唯唯諾諾的媽和滿臉不耐煩的爸,要求立即出院。
當晚,我拿起了菜刀,先抹了所謂『爺爺』的脖子,又抹了自己的。
2
好在,這次我沒喝那杯羊奶,不動聲色地倒進了下水道。
順利完成面試後,我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肚子裡。
隻有把自己從這個家完全剝離出去,經濟獨立,才能有底氣報復他們。
這回我開竅了。
不就是抬槓麼,誰不會似的。
回來後我媽問我面試結果。
我沒有搭理她。
我媽心腸雖然不算壞,但實在是昏懦有餘。
懶得跟她說。
爺爺又皮笑肉不笑地指點起了江山。
「還不是怨你自己沒本事。我們那時候,大學生熱門得很,
大家搶著要,沒聽說過誰要面試的。」
「誰像你這麼低三下四地到處求工作。」
我親了小貓一口,也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他:「那我怎麼聽奶奶說,你那棉紡廠的工作是求了好多人,塞錢買來的呢?」
「還被開除,退休工資都沒混上。」
「人家都吃精米精面紅燒肉,我爸跟著你吃蘿卜纓子糠咽菜。」
「說到底,還是沒能力。不然我現在都是富三代了,還用得著找工作?」
媽媽急急地捅我胳膊:「別這麼跟你爺爺說話,他可是長輩。」
「媽,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能議論長輩。雖然他沒出息沒本事,但是我不能說。」
「如果非要議論,那隻能吹捧他成功的部分。」
我媽眼神躲躲閃閃,
爺爺臉色一片鐵青。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突然又硬生生地擠出一點笑容。
「別說這些了。吃飯,咱們先吃飯。」
轉折非常生硬。
我下意識摟緊了懷裡的小貓,小貓親熱地舔了舔我的手背,我才微微放下心來。
這老東西,又要搞什麼幺蛾子?
3
雖然爺爺沒有正經在科班進修過,但他此時的表現也足以讓人尊稱他一句老戲骨。
他好似忘了剛剛我們還劍拔弩張,這會兒又笑盈盈地給我添飯、盛湯。
「榴蓮雞煲。快嘗嘗。」
「我煲了一上午呢,給我累夠嗆。」
說話間,他還假模假樣地捶了捶膝彎。
他就算腿疼,那也是因為天天撅著大屁股扒花壇看老太太跳廣場舞,當我不知道呢。
「趕緊吃,磨蹭什麼呢。爺爺一片心意。」媽媽的眼神裡流露出些許不滿和責備。
我不動聲色地舀起一勺湯送到嘴邊。
爺爺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滿臉的興奮與期待。
湯送到嘴邊,我手下卻一頓。爺爺的臉上寫滿了失望。
這下我明白了,這湯一定有問題。
我走進廚房,發現地上的牛奶隻剩七八盒了。
這麼熱的天,他也不放冰箱,說冰箱裡有細菌。
我把牛奶扔到他面前,「你湯裡加牛奶了吧?起碼七盒。」
爺爺幹笑一聲:「人家都說雞煲裡加牛奶能提鮮。」
我轉頭看向我媽:「我要是聽了你的話,現在估計都S透了。」
我媽眼神閃爍,半晌,還是說:「爺爺隻是沒考慮那麼多,他也不知道後果.
.....」
爺爺理直氣壯:「對唄。而且牛奶不喝了多浪費。這可是好東西,我們那會兒想喝都沒有嘞。也就是你,沒過過苦日子,不知道儉省。」
我冷笑一聲,決定不跟他客氣了,剪開一盒過期牛奶就強行灌進他嘴裡。
濃烈的酸臭味從他嘴裡散發出來,他的臉擰得像苦瓜。
「爺爺說得對,這是好東西,不能浪費。你都喝了吧。」
「S丫頭,真是反……嘔……」
「我就是反了,那咋了?」我又剪開一盒,使勁往裡灌。
「不孝的東西……」
我就是不孝,那咋了?」我大步流星邁進廚房,抓了一把爛菜葉塞他嘴裡。
「牛奶和蔬菜搭配,
營養才均衡哦。」
「嗯,骨頭渣子來一點,補鈣。」
我媽都看呆了,又不敢過來。
回過神來以後,急得一邊在屋裡打轉,一邊哭著給我爸打電話。
爸爸一大早就說去城郊釣魚了,這會兒就算趕回來,也得一個小時。
所以我不緊不慢,又喂爺爺喝了兩盒牛奶,才心滿意足拍了拍手,抱起小貓帶著行李出了門。
我媽撵在我屁股後頭:「小清,你要去哪?你怎麼這麼不孝順?把爺爺害成這樣。」
「爺爺怎麼啦?不好好的在那兒嘛。他們那個年代,樹皮都吃,我給他的可都是營養均衡的好東西。」
「依我看啊,他那就是矯情。」
看著爺爺一直在那掐著脖子幹嘔,我神清氣爽揚長而去。
剛拐出小區,就碰見我爸急匆匆地回來。
身上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後衣領上還有一個大紅的唇印。
我若有所思,經過前面不遠處一家足浴店時,聞到了同樣的香水味。
看著雲盤上突然跳出來的自動備份文件,我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應該是要有好戲看了。
4
剛到朋友家,就接到我爸的電話。
他暴跳如雷:「劉小清,你真是狗膽包天了!敢這麼對你爺爺!」
「你灌他那麼多過期牛奶,他都急性腸胃炎了!嘴巴也劃破了!」
「啊?」我故作驚訝,「我哪兒敢弄傷爺爺,我一個小女孩子,柔柔弱弱的,爺爺可是個大男人,隻有他欺負我的份。」
「沒良心的東西!」他破口大罵。
「你媽都告訴我了,你無緣無故在家對著爺爺撒潑!他辛辛苦苦做飯給你吃,
落不著你一點兒好!」
「百善孝為先,你這個樣子,真是丟我們老劉家的臉!」
「行了行了」,我不耐煩地打斷他,「大不了明天我去給他道歉唄。急性腸胃炎而已,不就跟過敏一樣嗎,小病,又S不了,瞎矯情什麼。」
爸爸聽了這話,還要發作,我懶得理他,直接關機了。
第二天,我帶著大包小包,哼著小曲兒回家探病。
爺爺有氣無力躺在床上哼唧,面如土色。
他一晚上上吐下瀉,還拗著不肯去醫院,連我爸買回來的藥也不肯吃。
反而從自己包裡摸出來一板小藥片兒,吃上了。
「去什麼醫院?醫院都是害人的,你就見不得你老子好是不是?非要送我進去受罪。」
「我這個可是神藥,包治百病,上次在路邊一個神醫賣給我的。
你醫院開的那些藥能比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