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為了不讓自己掉價,每晚都會和不同的男人纏綿過夜。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告誡過我,她是絕不可能會和我結婚,更不可能會真正愛上我。
我永遠都隻會是她金屋藏嬌又見不得光的宣泄玩具。
所以後來,在她每一個和其他男人共度的甜蜜日子裡。
我都在默默倒數著自己那為數不多的最後時光。
一直到我S後,往日都不曾在意過我的她。
卻在看完我留給她的數十封電子遺書後。
竟孑身跪在我們初次相遇的街口,失態痛哭。
「阿然,我錯了,你回來再看看我……好不好?」
1
【嘻嘻,大叔,你要不要猜猜——
【這是姐姐第幾次和我睡在一起了?
】
解鎖手機。
我的置頂正發來一條挑釁意味十足的信息。
點進去,是一張黑絲被人盡數撕爛的照片。
我在為數不多的痕跡裡很是敏感地捕捉到了獨屬於女友寧婉的印記。
位於左大腿處的淡粉色小痣。
記得我和寧婉剛在一起時。
她曾不止一次地命令過我俯身去親吻那顆小痣。
而如今。
當它再一次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
卻是通過另一個男人的視角。
挑釁的消息還在繼續。
【姐姐說想帶我回家取代你,大叔你覺得呢?
【沒辦法,誰讓現在隻有我才能給姐姐開心呢,而大叔你會什麼?
【大叔你今年都快二十五了吧,嘖嘖嘖,難怪姐姐會不喜歡你呢!
】
【天冷了,忙完早點回家。】
我看著。
隻忍痛敲下叮囑的幾個字便草草按滅手機。
心口處正止不住地發酸發脹。
就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著。
疼痛混著血液裹挾全身。
我用盡全力才讓自己鎮定地拿著檢查報告走出了醫院大門。
剛剛醫生囑咐的話語仿佛還回蕩在耳邊。
「小伙子,早發現早治療。
「盡早把你家裡人叫來籤個手術同意書吧,說不定就能治好呢!」
我聞言卻隻是苦澀地笑笑。
目光落在了「肺癌晚期」的字眼上。
僵硬的笑容是在回絕醫生。
但也是在欺騙我自己。
萬一呢。
萬一……真的能多活幾天呢。
可我也知道。
我是真的治不好了。
甚至在這個世界上。
我也早已經沒有任何家人了。
又哪有治療的必要呢。
掌心的手機再一次傳出震動。
是我常年置頂的人發了一句晚來且不痛不痒的解釋。
【小孩鬧著玩的,你別當真。
【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就回家。】
讀完我隻默默退出聊天框。
像是剛剛堆積的情緒在逼著我和她賭氣。
直到突然飄落的雪花點觸在我手背肌膚。
冰冰涼涼的。
帶著沉重的暮氣。
這是今年北城的第一場雪。
卻大概率會是我生前能看到的最後一場雪。
那一刻,我好似突然就釋懷了。
猶豫再三。
我還是解鎖手機。
給常年的置頂發去了一條消息。
【小婉,醫生說——
【我得癌了。】
2
「謝然,這難道又是你的什麼新手段嗎?」
女人強壓滿腔不耐煩的質問聲隨著摔門聲果斷響起。
咄咄逼人。
我實在是沒想到。
再一次見到闊別半個月之久的寧婉。
會是在這樣的一種情境之下。
我愣在沙發上。
強忍滿腔的酸澀與痛楚。
呆呆地看著正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女主人寧婉。
她滿臉的不可置信和充斥著對我的不可理喻的憤怒。
不禁讓我悵然若失。
「不就是給你發了幾條開玩笑的信息,
謝然你至於這樣嗎?
「連咒自己這種話,現在也能隨意說出來了?」
我望著這個曾經,甚至現在依然讓我深愛著的女人。
回答得小心翼翼:「小婉,這次……我真的沒開玩笑。」
我真的快S了。
她卻氣笑了,有意強調。
「不就是我最近不經常回家,所以你想方設法讓我回家唄,現在我回來了。
「但你別忘了,謝然,我們本來就沒有結婚,我也沒有義務要時時刻刻守著你。
「你知道嗎?你在我寧婉的眼裡,永遠都隻會是一個唯利是圖,又無能不堪的男人。你到底能不能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當然知道。
也暗自嘗試改變了很多年卻依舊沒有讓寧婉滿意。
所以在寧婉又一次摔門離去的時候。
我不敢挽留。
也不想去挽留。
望著她憤怒又決絕離開的背影。
我終是沒有勇氣拿出身後那張醫院新下的病危通知書。
或許。
讓平日裡習慣了我謝然是個身強體壯無所不能但卻輕易折腰的寧婉依然相信。
相信我永遠都會是個百病不侵的男人,也挺好的。
至少等我真的走後,她或許還能少幾分過度的傷感呢。
我想,這樣對我,對她,也實在是挺好的。
……
醫生交代說。
我大概率是活不到明年開春了。
可我和寧婉在一起三周年的紀念日就在明年三月份。
我承諾過小婉,等戀愛三周年一到,我就會向她求婚。
她或許就會同意我,
然後來嘗試愛上我。
我拼了命地試了很多方法才求來一種很貴又很苦的藥。
醫生說,這藥隻能暫時吊住我的命。
但會帶來很多副作用。
掉發變醜,惡心反胃。
諸如此類。
可我不怕苦,也不怕疼。
我怕的是,我突然就S了。
沒有告別就S了。
S了我就不能兌現承諾了。
那曾經被我捧在心尖上的小婉就不能來嘗試愛上我了。
所以盡管如今的小婉再讓我傷心難過。
我也會盡全力地說服自己去按時吃藥。
然後在夢裡一次又一次地回憶著我和小婉過去的時光。
3
我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
在福利院寄養到二十歲的那年。
年少無知地出去闖蕩。
拼盡全力地想幹出能證明自己的一番大事業。
卻手高眼低地欠了一屁股高額債款。
我拼了命地把所有能換錢的東西都拿去當賣。
甚至一天打三份以上的苦工就是為了還錢。
那是我最窮困潦倒,最不堪提起的一段時光。
但卻在遇到寧婉後急劇轉變。
她給我錢,給我所需要的一切東西。
讓我在短時間內很輕松就還清了所有債務。
我打心底深深感恩她。
事後,她也隻需要我當她金屋藏嬌的情人。
寧婉說,她們這種有錢人最不需要的就是所謂的感情。
隻需要能滿足自我生理空虛的好男人。
可我卻好像在那段最不堪提及的時光裡。
控制不住地深深愛上了她。
或許是從小安全感缺失。
這導致我無法放過任何人給予我的,哪怕一點點好意。
我不想沒人愛,沒人在意,甚至無人問津。
為了她,我寧願舍棄所有。
所以我同意委身去做她的男朋友。
沒名沒分也好,往後再不能見光也好。
這些我都不在意。
我想,隻要能和寧婉在一起。
什麼我都不會在意。
就算後來。
她為了能在圈子裡的富婆階層繼續保持體面不掉價。
每晚都會和不同的男人纏綿過夜。
甚至不止一次地告誡過我。
她是絕不可能會和我結婚,更不可能會真正愛上我。
我永遠都隻會是她金屋藏嬌又見不得光的宣泄玩具。
我都在拼盡全力地安撫自己,欺騙自己。
這些都隻是暫時的。
時間會讓小婉看到我的真心。
等熬過了所有,苦盡甘來。
我和小婉最終還是會走到一起的。
或許等我主動求婚以後。
她會來嘗試著愛上我呢。
就算身邊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和她。
我卻從未看輕過自己這份數十年都不曾改變過的真心。
可希冀總是美好的。
現實卻是骨感的。
我不僅得癌了。
還大概率活不到等到小婉能真正來愛上我的那天了。
4
決定去公司找小婉的那天。
我暫時續命的特效藥快吃完了。
就連上一次她給我的錢也快要用完了。
和她在一起三年。
我在她的嚴苛要求下。
一直都從未有過自己的任何事業。
猶如無根的浮萍,隻能緊緊依靠著她。
自從上一次小婉肯定我拿癌症的事情博取她的同情之後。
我和她差不多已經一周都沒有見面了。
她狠下心來斷了我後半個月的錢。
就是想讓我明白。
我於她而言。
永遠都不配有能主動脅迫她的任何資格。
她所需要的。
隻是無條件地做小伏低和服從。
可這卻是唯一能讓我卑微活著的錢。
……
到董事長辦公室的時候。
小婉還在開會。
全神貫注的她,
也是最讓我著迷的。
我正提著滾燙的補湯在休息室靜靜等候。
透過薄薄的門框玻璃。
小婉認真嚴謹的模樣盡數落進我的眼底。
在此刻。
我正拼盡全力地想在生前多刻畫一些有關於她的印象。
直到周遭細微的議論聲伴著風聲落入我的耳朵。
「聽說了嗎?寧總最近又新招了個男秘,據說那個男孩隻有不到二十歲!」
「啊,上次那個剛好二十歲哎,這次這個還更年輕了啊,咱們寧總吃得可真好!」
「你們知不知道,其實咱們寧總也是有男朋友的,隻不過目前好像是無業居家,還都快三十歲了呢!」
「嘖,那豈不是又老又醜,還不能賺錢,難怪咱們寧總會不喜歡他呢!」
小姑娘們的議論聲有意提得很高。
我想不聽見都難。
特別是那最後一句緩緩落下的尖銳男聲。
像把隱刀,狠狠扎進了我的心底。
攪動血絲一片。
待我抬眸時。
他那充滿蓬勃氣息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了我的身上。
挑釁的話語聲在人群中響亮地應起。
「這位大叔,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我們寧總金屋藏嬌見不得光的小、男、友、吧?!」
停在我面前的小伙子有意把最後幾個字拉得又長又亮。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他對我的冷諷。
但她們卻依舊不為所動。
隻更加低聲議論,言語卻更傷人。
「難怪寧總會不喜歡,和周秘一比,他簡直就不能入眼啊!」
「這要是換成我,
我也喜歡不起來啊,這種人他是怎麼好意思穿成這樣就直接進來公司的啊?」
「這種軟飯男什麼的最沒用了,我看他該不會是想拿著所謂的心意湯來問寧總要錢的吧!」
暗諷聲此起彼伏。
我承認我現在的狀態確實不算好。
一個將S之人,又能有什麼風度呢?
更何況。
我也的確是主動來問寧婉借續命錢的。
要是沒有這筆錢。
我或許連今年冬天都撐不過去。
5
周野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
他刻意拉近了我和他的距離。
用隻有我和他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大叔,你還沒S心呢?
「上次發給你的,還沒看夠?」
他眨眨眼,假意微笑。
強行逼我喚醒了上次不悅又痛心的記憶。
「那些消息是你發的?」
我強壓怒火,用力瞪著他。
他卻喜聞樂見,充耳不聞。
「姐姐說,我的吻技可比你好多了。
「你猜,她的那顆痣讓我低頭吻過多少次?
「一次,兩次……又或者是幾十次?」
對上周野那有意讓我拱火的目光。
我上前一步。
強壓湧上心頭的憤怒情緒告誡他。
「你給我離小婉遠一點!」
可他卻笑著抓住我的手。
模樣就像是個十足的瘋子。
「大叔,你告訴我,我憑什麼要聽你的呢?
「該離開婉兒姐姐的始終都是你!」
我始終小心提在手裡的熱湯被他一把奪過。
來不及反應。
保溫罐裡的熱湯就這般盡數傾灑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把聲線壓得很低。
「大叔你難道就不想看看,婉兒姐姐到底是會幫我,還是你呢?
「我們拭目以待,好不好?」
那一刻。
周遭所有人驚恐擔憂的目光都放在了正不知所措的我身上。
不遠處周野疼痛委屈的呼喊聲才剛響起。
一道清冷的女聲便喝住了下意識後退的我。
「謝然,在家裡還沒鬧夠。
「現在你又來公司胡鬧了,是嗎?!」
聞聲趕來的寧婉甚至連看都不曾看我一眼。
徑直越過我,蹲在了周野的身邊。
滿眼關懷緊張。
「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我現在就給你叫救護車吧?
」
這種姿態,是我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
以往我隻覺得是寧婉不會疼人。
卻不曾發現,原來隻是我不配讓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