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每天夜裡,扶搖也會叩響我的窗戶,送來傅非晚的親信。
最開始他隻會給我寥寥幾筆回一個「知道了」,慢慢到後來,我寫到查探兇險之處時,他竟也會回我「安全為上,保重自己」。
每次的回信,我都在燭光下看了又看,才用火光點燃。
終於有一天,傅非晚回道:「萬事俱備,準備收網。望順利。」
我點燃這最後一封信,火光搖晃間,我想起,這已經是我潛入相府的第二個冬天。
娘,洛兒馬上,就可以替你報仇了。
20
第二日,景若鴻要去赴裴玄之約,我便伺候她更衣。
與以往不同的是,今日我特意將一個香囊揣在懷中,隻一俯身,它便輕輕滾落在地。
我驚呼一聲去撿,景若鴻回頭看我,我立刻緊張道:「奴婢物件掉了,
驚擾小姐了。」
景若鴻有些不滿,但見著香囊款式新奇,我又驚慌,竟覺得有趣,笑道:「願兒,這香囊怎麼從未見你佩戴過?還這般緊張,是有了心上人不成?」
我羞澀,景若鴻又笑:「莫要害羞,若真看上府中哪個奴僕,便告訴我,我賜你們姻緣。」
我道:「小姐莫要拿奴婢打趣了,奴婢替小姐梳洗好,不耽擱小姐赴約才是。」
景若鴻滿意點頭:「也是,你這丫頭,真要許了人家,我倒還舍不得了。」
見到裴玄之時,他正在茶樓雅間中等待。
他依舊風雅端正,我與他交換一個眼神,他微微點頭,我便知道,他也準備好了。
果然,他起身為景若鴻沏茶時,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香囊從他懷中滑落。
景若鴻今早才見那香囊,正印象深刻,突然又在裴玄身上見到,
她不由得一愣。
我立刻跪下,驚慌道:「小、小姐,這香囊是京中近日來最流行的款式,奴婢不知裴大人竟也有一個,小姐千萬不要誤會啊!」
裴玄也立刻道:「是的,鴻兒,我這款不過是舍妹贈予,我這才愛惜帶在身邊,鴻兒不要多想。」
景若鴻本來還沒反應過來,我和裴玄一唱一和後,她臉色大變,勉強忍耐後,才緩緩道:「裴郎,我自然是信你的。至於時願,你不該與裴郎有同一個款式,回去後,丟了也好,燒了也罷,盡快處理了。」
我眼中泛出淚花,怯生生地看一眼裴玄,這才應道:「是,小姐。」
裴玄見我這副模樣,眼中憐惜一閃而過,落在景若鴻眼裡,便成了我和裴玄有幾分她不知的默契。
她立刻臉色一沉,站起身來:「好了,今日先到這裡,洛時願,本小姐累了,
伺候我回府。」
說罷,她便徑直出去了,我朝裴玄點點頭,這才追出去:「小姐,請等等奴婢!」
一回到相府,景若鴻便叫來了秀冬伺候,將我晾在一旁。
第二日我出府之時,發現身後多了幾個尾巴,都是景若鴻用過的暗衛。
之前她從不屑於派人監視我,這倒是頭一遭。
我裝作不知,隻像往常一般進入裴府。
裴玄不在,我便痴痴望著他寫過的字畫,又故意叫丫鬟拿來裴玄的貼身衣物,要替他浣洗。
這一幕幕都落在暗衛眼中,等離開裴府之時,我還留下了一封信箋,上面寫了八個字——「切盼君歸,莫失莫忘」。
出裴府後,我又四處闲逛了一會兒,估計暗衛已經將所見所聞傳給景若鴻,我這才回相府。
一進相府,
秀冬就帶著幾個侍衛將我綁到景若鴻面前。
隻見景若鴻面前,茶盞碎了一地,一旁隻有她勉強信得過的張嬤嬤在。而景若鴻坐在高位,恨恨地看著我:「洛時願,你好得很哪!本小姐如此信任你,你竟與裴郎……」
她氣得嘴唇發抖,幾乎說不下去。
我不顧雙手被綁,當即跪地驚呼道:「小姐在說什麼?奴婢冤枉啊!」
景若鴻臉色陰沉:「洛時願,我手下親信親眼所見!你怎還能喊冤?」
我渾身發軟,跌在地上,正在此時,張嬤嬤戰戰兢兢地開口道:「小姐,老奴在一旁看了這許久,有一句肺腑之言,小姐可願一聽?」
景若鴻一言不發,倒是秀冬見我癱軟,洋洋得意:「有話就說!小姐還能怕聽什麼不成?」
張嬤嬤隻看向景若鴻,
見她微微點頭,這才道:「小姐,這丫頭痴心妄想,肖想不該想的人,是大過。但老奴思來想去,都不覺得裴大人也會心悅於她。興許隻是她單相思而已。若要知道裴大人對她的心思,老奴有一個辦法,隻是得先留這丫頭一命。」
景若鴻沉默片刻,才緩緩道:「說來我聽。」
張嬤嬤一笑:「小姐,都說男子見不得心愛之人受辱,小姐若要知道裴大人是否心悅此女,便叫人故意在裴大人面前折辱她,見裴大人是否袒護,自然得知。」
景若鴻本就不願相信裴玄也會心悅於我,思索片刻,眼前一亮:「有道理,我的確不知裴郎對她的心思。但裴郎他向來高雅,若是出於君子氣節維護她,我該如何判斷?」
張嬤嬤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那便要看,他維護到了何種程度。」
景若鴻竟笑了:「可以。」
她看了一眼地上狼狽的我,
眼裡都是恨意:「本想今日生生打S你,但既然你還有用,便先留你一命,明日看裴郎如何!」
說完,她令侍衛狠狠責打我一番,又將我丟入禁室,隻等第二天帶我去試探裴玄。
21
次日,景若鴻令幾個暗衛綁著傷痕累累的我,扔在裴玄回府的必經之路。
裴玄馬車見是我,果然停下。
他剛要下車,便見一旁暗衛狠踹我一腳,嘴裡罵罵咧咧:「就你這賤奴,還敢肖想小姐的夫婿?」
我痛哼一聲,裴玄竟臉色大變,急步下了馬車,一把將那暗衛推開,把我扶在懷裡:「願兒,你怎麼了?!」
他臉上滿是痛惜,手顫抖著,輕輕為我解開繩索。
若不是為保萬無一失,我與張嬤嬤、裴玄演練過數次此刻的場景,他此時看我的眼神,我簡直以為他真心悅於我了。
血蠱作用下,我不覺疼痛,暗暗白了裴玄一眼。
他臉色不變,緊緊握住我的手,幾欲落淚:「願兒,別怕,傷口疼嗎?我這就替你包扎……」
「你還要替她包扎?」臉色鐵青的景若鴻突然從一旁馬車中下來。
裴玄見景若鴻出現,不由得一愣:「鴻兒,你怎在此處?」
景若鴻並未回答,隻悽慘一笑:「裴郎,你當真喜歡她?」
裴玄將我緩緩放下,站起身來,臉色冷淡:「原來願兒挨打,竟是你為了試探我。」
他的語氣冰冷:「我不過是賞識她而已。我與你相識本就是通過她,這樣聰敏的丫頭,我有幾分欣賞又有何不可?」
他重重嘆氣:「隻是我想不到,你竟如此敏感多疑,還要為此苛待身邊人。我對你真的很失望,
既然如此,從今往後,不見也罷。」
景若鴻聞言一抖,她狠狠地剜我一眼,看向裴玄時卻眼中有淚:「裴郎,我們相戀這麼久,怎可說不見就不見?不過是一個奴婢,就如一條狗兒,怎可為她傷了我們的感情?既然你說無事,我信你便是了!」
她說罷,裴玄臉色好看了許多,這才道:「好,鴻兒,隻是今後不可再如此了。」
景若鴻委屈點頭,又和裴玄如往常般聊天,許久後才分開。
可景若鴻雖嘴上答應了裴玄,回府後,她卻立刻叫來秀冬:「秀冬,今日裴郎雖說對她隻是欣賞,但我心裡還是不安。你盡快將洛時願發賣到青樓,要最偏僻、恩客最兇狠的那種,讓她徹底S了這條心!」
秀冬點頭,看一眼被綁在一邊的我,獰笑道:「小姐放心,我一定讓她知道惦記裴大人,是什麼悽慘下場!」
景若鴻滿意點頭,
我聽著她二人的言論,心裡發涼。
好歹主僕一場,我僅僅是看起來單戀裴玄,她便將我要S要剐,更要將還未許過人家的我送進青樓任人凌辱!
從前相處愉快的時候,我也想過,她雖是宰相之女,但我娘之S畢竟與她無關。
可現在看來,她與宰相,不過是一脈相承的殘忍。
可,憑什麼蝼蟻就要任人欺凌呢?
我偏不!
我深吸一口氣,朝等在一旁的張嬤嬤微微點頭。
既如此,下一場戲,便該開場了。
22
是夜,秀冬帶著幾個暗衛,要將我悄悄帶出相府時,景若鴻卻突然出現,叫住了她:「秀冬,我思來想去,此女跟了我數月,知道的事情太多,我還是得親眼看著她被處理了才好。但我深夜出府恐怕被父親發現,我便與你互換衣裳,
你替我留在府中,有事及時稟報我。」
秀冬頗有些遺憾地看我一眼:「奴婢真想替小姐料理了她,但秀冬聽小姐的。」
隨後,兩人便互換了衣裳,景若鴻親自帶著暗衛,將我送到了一處偏僻青樓。
還未進青樓,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響,景若鴻滿意一笑:「很好,就這裡,和這裡的老鸨籤下終身契,讓她一輩子都不得離開!若是她胡說,就割了她的舌頭,再讓她接客!」
暗衛遵命,剛要進去叫老鸨時,一道驚怒交加的男聲突然傳來:「住手!」
是裴玄!
白日我託張嬤嬤傳出信號之後,他果然如約而至!
景若鴻聽到裴玄聲音,先是一驚,接著臉色一白:「裴、裴郎,你為何會在這裡?」
裴玄沒有回答,隻咬牙道:「景若鴻,願兒她做錯了什麼?她是犯下了什麼滔天大罪?
她隻不過是心悅於我,你便要將她賣到青樓任人踐踏!我裴玄從前怎麼不知,你竟是如此蛇蠍心腸?」
景若鴻渾身發抖,不知是怒是驚,裴玄繼續道:「我裴玄的心上人,怎可是你這樣一個毒婦?既如此,你我從今往後,便當真斷絕往來,且當從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罷了!」
景若鴻先是驚慌,待裴玄說完終於怒極,道:「裴玄!我是景長卿獨女,宰相千金!我是哪裡配你不起,你竟為了一個奴婢這樣對我?!」
裴玄站在夜色裡,看也不看她,她突然哭了:「裴郎,你是不是,當真愛上她了?」
裴玄這才回頭:「對,我就是愛上願兒了,她雖是一介平民,卻心地善良,嫉惡如仇,我早就愛上她了!」
他怒吼著,我一時有些蒙,先前排演過的話裡,似乎沒有這一句啊?
但我還是記著自己的使命,
當即從一旁掙脫繩索,奔向裴玄懷中:「裴大人!」
裴玄一把緊抱住我,景若鴻見我倆緊緊依偎,心中怒火猛然湧上來。隻見她擦幹淚水,暴跳如雷:「好!好得很!那我今日,就送你們一起上黃泉!來人!來人!」
她喊了半天,空曠的夜裡卻隻有她一個人的聲音,一旁的暗衛竟不知所終。
我和裴玄這才分開,我站在他身邊,腰背挺直:「景小姐,這是要找誰啊?」
景若鴻見我神色與服侍她之時完全不同,竟像變了個人一般,不由得臉色大變:「你、你這是,你們……」
裴玄也儒雅一笑:「感謝景小姐替在下拖延時間,否則處理這麼多暗衛,還真要一番功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