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18
按理來說，故事發展到現在，應該算是大結局了。
女主成功地活了下來，遠離惡毒女配和渣男，過上了屬於自己的人生。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隨著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我心裡卻越來越不安。
最近走在街上，我總有一種被偷窺的感覺。
而好幾天沒見的洛雪凝，不知為何看起來表情僵硬，每天說的話都是重復的。
這種情況，讓我想起了剛覺醒時，
樓下早餐店裡的老板，每天標準的 45 度微笑，
每天重復同一句話：「早上好呀，小露。」
久違的違和感再次浮現。
這天，我本應該像往常一樣，和洛雪凝一起去圖書館。
但出門那一瞬間，我後背一陣發涼。
我看著對面的玻璃門裡，倒映出跟在我身後洛雪凝的表情。
雙目無神，卻泛著刺眼的光。
那種無處不在的偷窺感又出現了。
走到樓下時，我突然想起，「雪凝，我突然想起來今天和老師約好了，要幫他做個實驗。」
「今天就不能和你一起去圖書館了。」
洛雪凝僵住了，幾秒後她失望地嘆了口氣，「好吧，那我隻能自己去了。」
等到我走到另一幢教學樓，身後的偷窺感徹底消失後，
我拔腿狂奔。
在經過我平時一直等車的站臺時，我猶豫了會兒，選擇了對面一個我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對面這個站臺的公交很少，人也很少。
每天等車的就那麼幾個人。
我幾乎倒背如流。
紅衣小哥，制服妹妹……
我一陣頭皮發麻，這似曾相識的情景，
不就是我剛覺醒時在那座城市每天看到的嗎。
不……
不對！
一直是這樣的！
每天不變的車次，重復的等車人……
為什麼我現在才發現？
難道其實我從來沒有覺醒過嗎！
這一切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不敢置信地後退幾步，搖搖晃晃地扶住公交站牌站穩。
怎麼會這樣？
故事不是已經完結了嗎？
為什麼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雪凝是不是已經回自己的世界了？
那現在在她身體裡的又是誰？
此時，公交到了。
這是一輛空車。
因為平時這個時間，大家都在上課。
我茫然地走上車，抬頭看著站點信息，終點站是海城機場。
我突然有一個瘋狂的想法。
飛機上，我看著窗外觸手可及的雲層，一時之間陷入迷茫。
難道是我又錯了？
兩個小時後，我走出機場。
一時之間覺得可笑至極。
我買了地點最遠的航班，下飛機後，竟然又回到了海城機場。
為什麼？
明明當初和洛雪凝一起坐飛機時，一切都很正常，我自己一個人離開就不行？
難道就因為我不是主角？
不，
不對。我開始仔細地回想我腦海裡的畫面。
公交站，食堂，教室……
無一例外，都有洛雪凝的身影。
少數沒有她的畫面，也都和她有關。
我竟找不出一個屬於我自己的畫面。
劇情的每一步發展裡都有我的身影，
這個世界，到底誰是主角？
是她嗎？
還是，一直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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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凝，你說……」
「劇情還沒結束，主角會死嗎？」
「當然不會。」
……
我渾渾噩噩地在大街上晃蕩，周圍的一切讓我陌生又熟悉。
90 秒的紅綠燈，拿著氣球跑過的小朋友，剛開業的蛋糕店……
這個場景，我感覺在夢裡已經經歷過無數遍了。
傍晚，我終於走到附近最高的一棟摩天大樓，搭乘電梯來到了頂樓天臺。
一百多層的高度，世界一覽無餘。
夕陽下，城市的邊緣被一層白色的霧氣籠罩，看不清霧氣外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或者說霧氣外，根本就沒有新的世界。
我一直被困在這裡，從未離開過。
夜幕降臨，城市裡的萬家燈火在 7 點整，
「啪——」
準時地，齊刷刷地，同時亮起。
就好像在誰的執行命令一樣。
天臺上的風很大，我閉上眼，踏上臺階，感受著發絲在臉上狂亂飛舞。
張開雙臂，狂風將我緊緊包圍，它繞著我不停歇的旋轉，悄悄在我耳邊說：準備好了嗎？
我點頭，邁出一隻腳。
「轟——」
疾馳的風從下往上湧，和我迎面撞上。
狂風裡，我聽見越來越遠的氣急敗壞的吶喊聲。
一段塵封的記憶，掙脫束縛，在靈魂深處被激活。
我知道，我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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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在我即將砸向地面的一瞬間，世界停滯一秒。
一秒後，我完好無損的地從地上爬起來，
拍拍身上的灰。在死亡逼近的一瞬間，我已經完全想了起來。
霍清洛雪凝的確是虐文小說的主角，但是，是在這個世界的小說裡。
娃中娃，套中套，小說裡面套小說。
我現在這個世界，雖然也是一本小說，
但講的不是屬於主角的故事，而是一個路人甲的故事。
一個虐文小說裡沒有名字的路人甲，在穿越「虐文女主」的引導下覺醒，並和「女主」成為好閨蜜。
這隻是小說的背景。
真正的故事在路人甲大學畢業後展開。
路人甲畢業後，努力去了大公司，可惜後來被裁員了。
她隻能又去了一家小公司。
後來她談戀愛了，她雖然很普通，但是她的男朋友不普通，溫柔體貼，高大帥氣多金。
正當路人甲的生活走上正軌時，「女主」喜歡上了路人甲的男朋友，兩人為愛反目成仇，多年的情誼毀於一旦。
路人甲的男朋友被「女主」的美麗善良吸引。
最終「女主」成功上位，
逼走路人甲，和搶來的男朋友走進婚姻的殿堂。而路人甲最後相親，嫁給了一個普通人，上著普通的班，過著雞飛狗跳的生活。
像所有路人甲一樣。
最終路人甲在自己為主角的世界裡，成了一名合格的「路人甲」，也成了一名合格的「主角」。
這本小說是一本徹頭徹尾的悲劇。
無論路人甲怎麼努力，最後的結局一定是屬於路人甲的結局。
因為在這個世界，路人甲隻能過「路人甲」的生活。
路人甲不可以考第一，不可以有優秀的工作，不可以有優秀的男朋友，不可以有幸福的生活，更不可以有完美的結局。
而我，就是那名不可以有完美結局的路人甲。
也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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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笑啊，隻因我的設定是「路人甲」，所以我的努力都不會有結果。
我努力學習，每天學到凌晨兩三點，好不容易有點成績，「虐文男主」的出現立刻將我打回原點。
我努力工作，每天加班，
好不容易要升職了，結果來了空降兵頂替我的職位。我熱愛生活，積極向上，認識了優秀的男生，我們欣賞彼此的靈魂。
結果突然冒出一個小說女主般的人，從此他就去欣賞更有趣的靈魂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止我變得更好，彷佛我隻配過普通的生活。
是啊，路人甲不過普通的生活，難道還想過主角的生活嗎？
……
重來了十幾次，每一次的結局，世界都不太滿意，覺得路人甲的結局還不夠普通，所以我就有了重來的機會，
甚至這次，世界還真的安排了一名穿越者穿到洛雪凝身上，來推進劇情。
世界可能也沒想到，我這名路人甲真的如劇情裡那樣覺醒了吧。
「小露！」身後傳來「洛雪凝」的叫喊。
我沒有ṭů¹理她，堅定地朝著既定的終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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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不斷閃爍，世界不停地刷新。
世界系統從洛雪凝身體鑽出，
急得滿世界亂竄，瘋狂地修補因為我的覺醒而產生的 bug。眼前的世界一陣扭曲，大街小巷到處都是漏洞，
黑色的文字，筆畫滿天飛。
我繞過地上時不時浮現的黑洞，朝著不遠處的公交站狂奔。
就是那輛 7 點 20 準時到達的公交，
那輛我每次覺醒後第一眼看到的公交。
我在那裡藏了一扇「門」，一扇通往自由的門。
冬日的陽光總是來得格外遲，好在它依舊升起。
在破曉之際，公交準時準點地在站臺停靠。
按著設定好的程序行進，也有好處，
比如，7.20 的公交永遠不會遲到。
車門緩緩朝我打開。
「上車的乘客請坐穩扶好，下一站為終點站……」
車門緩緩關閉，向著終點站出發。
「砰——」一聲巨響，車子輕微地晃了晃。
車前，一道憑空出現的圍牆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我微微一笑，看著公交車宛如坦克一般衝破圍牆，跨過障礙，無視系統制造的一切障礙，一往無前地朝著世界的盡頭衝去。
小說世界中，設定好的程序，不管發生什麼都會走下去。
此時的系統已經顧不上斥巨資打造的世界了，它用盡所有能量在我的逃離之路上制造數不清的障礙。
這趟公交，早已在我醒過來的十幾次的時間裡，被我磨煉得無堅不摧了。
在即將衝破城市邊緣白色的霧氣之前，我看到被系統拋棄的「洛雪凝」呆呆地站在路邊，一動不動，像個電量耗盡的機器人。
我猶豫了一會兒，趁著公交車剎車躲避障礙物減速時，快速打開車門，將她拉了上來。
「滋啦滋啦——」
一陣強烈的電流聲後，浩瀚無垠的宇宙裡，黑色和白色字塊交織形成了一條「銀河」，
那是屬於文字的洪流，是萬千個小說世界的組成。
是一切的終點，也是一切的起點。
「終點站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帶好隨身物品。」
車門緩緩打開，我牽著「洛雪凝」下了車。
第一次親眼見證這個神奇的宇宙，我回頭看了看世界出口處巨大的「門」，對著門裡比了個中指。
「怎麼樣？這次的結局你還滿意嗎？」
然後轉身帶著洛雪凝跳進黑白交織的文字洪流中。
這次，我要做自己的主角。
番外篇
溫柔的陽光灑進窗臺，蒼白的臉頰也被染上暖意，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許久不見陽光的洛雪凝眯了眯眼睛，仿佛睡了一個很久的覺，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
沉睡了兩年的植物人洛雪凝，身體突然好了起來。
在恢復健康後回到公司上班，剛到公司，就聞到不同角落裡散發著花香，連垃圾桶都丟了好多花。
然後就聽周圍的同事說公司新來了個主管，非常厲害，是老板親自從國外請回來的，公司裡好幾個高管為了追求她，每天使勁往辦公室送花。
洛雪凝拿著復職報告敲了敲主管的辦公室。
「進來。」是個女聲，有些熟悉。
「你好，我是洛雪凝，之前由於身體原因請了長假。」
洛雪凝看著辦公桌後低著頭處理文件的女人。
長頭發，大波浪，穿著卡其色的職業套裝，散發著知性高雅的氣質。
還沒看到臉，洛雪凝就被她的氣質吸引了。
聽到聲音，女人緩緩抬起頭。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洛雪凝面前。
「你……」洛雪凝張了張嘴，「你好漂亮啊……」
肖露看著呆頭呆腦的洛雪凝，忍不住笑出聲。
「你好雪凝，我叫肖露，你可以繼續叫我小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