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連幾個月,陳寧霄白天去找人,晚上就酗酒,長時間下來,連公司也不管不顧了。
陳家父母來勸過幾次,陳寧霄都不理人。
這天,陳寧霄朋友打來電話,說是有蔣薇消息。
對方在電話裡勸道:「阿霄,雖然是有了蔣薇消息,但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吧。」
陳寧霄驅車前往朋友發來的私人醫院,向導診臺詢問蔣薇是否在這裡。
「你是說蔣薇小姐?」
護士語帶惋惜。
陳寧霄心頭狠狠一跳,不安的恐ṱṻₛ懼蔓延上來。
他雙手緊握成拳,盡可能鎮定開口:「她…怎麼了?」
「蔣小姐可真慘,流產大出血,被送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被血染紅了。」
「她懷孕幾個月?
」
「兩個月。」
陳寧霄登時愣在原地。
兩個月。
那是他的孩子。
他把懷著孩子的蔣薇,送給另一個男人欺辱。
他到底都做了什麼啊?!
陳寧霄不知道怎麼從醫院離開的。
走在街上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水浸湿衣服,冷得陳寧霄一抖,他緩緩蹲下身,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那天蔣薇是不是也是這麼冷?
失去孩子時,也是不是這麼疼?
ṭũ⁹可那時候他在做什麼?
他陪在另一個女人身邊,完全想不起來她。
12
從醫院離開後,陳寧霄燒了半個月,醒來後,不顧父母阻攔,在馬地墳場買了一座墓。
「我不知道他的到來,
也不知道他的離去,作為父親,我已經夠失職了。」
「難道連送我孩子最後一程也做不到嗎?」
陳氏近日被對家公司奪了好幾個項目,最大投資人也撤資。
陳家父母忙著找銀行貸款補資金鏈缺口,也沒空管為愛發瘋的陳寧霄。
陳寧霄整日都在蔣薇公寓酗酒。
清醒後,就抱著蔣薇的照片發呆。
許欣禾推開門,聞見的就是刺鼻酒精味。
陳寧霄躺在沙發上,四周是滾落的酒瓶,Ţŭₐ屋裡透不進來一絲光。
許欣禾皺緊眉:「阿霄……」
她話沒說完,就被陳寧霄厲聲打斷:「滾,誰讓你來這兒的?滾!」
一連兩個滾,許欣禾頓時紅了眼。
她再忍不住,從包裡拿出一沓照片,
摔在陳寧霄臉上。
「陳寧霄,你在這裡為蔣薇要S要活,人家指不定現在在京北和梁鶴深有多恩愛呢?!」
陳寧霄拿起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蔣薇挽著梁鶴深,眼睛亮晶晶的,脖頸上正戴著那條價值五千萬美元的頭條之星。
細看,照片上蔣薇的臉,比他印象裡看起來更稚嫩。
像是十幾歲的少女。
「……蔣薇和梁鶴深以前認識?」
許欣禾譏諷一笑:「還認識叫蔣薇?人家是沈一,是梁家嫡系這輩唯一的女兒,是梁先生嬌養長大的公主。」
「你知道嗎?當年四九城,任誰見了她都得叫一句沈小姐。」
「忘說了,這位沈小姐很早就和梁先生在一起了,你啊,不過是人家小情侶吵架的調劑品罷了。」
「閉嘴!
」
陳寧霄紅眼瞪著許欣禾。
許欣禾心髒泛起細密的疼意。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陳寧霄:「阿霄,這個世界上隻有我最愛你,你必須娶我。」
因為我活不了多久了,你最好陪我最後一程。
這是你欠我的。
「娶你?!」
陳寧霄冷冷地勾起嘴角,抄起腳邊的酒瓶朝許欣禾砸去:「滾!我才不會娶你!」
人走後,房間靜悄悄。
陳寧霄用剪刀,把照片上的梁鶴深剪下來,隻留下照片上的沈一。
到這一刻,陳寧霄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從許欣禾得罪人開始,梁鶴深所圖就是沈一,他就隻是他們兩人 play 的一環!
陳寧霄怒火中燒,想要撕掉照片。
目光觸及笑靨如花的沈一,
又舍不得了。
他要去京北,要去問問沈一,他們這三年到底算什麼?!
得知半月後在京北半島酒店有場宴會,沈一會代表梁家去參加。
憑陳家如今地位,陳寧霄不在受邀之列,好在宴會主人和他阿媽早年有來往,所以才拿到了請柬。
等到宴會這日。
陳寧霄一身西裝,一進門就看見了被眾星捧月的沈一。
她站在人群中心,身上是高定新款禮服,與作為蔣薇時的小心翼翼不同,沈一明媚恣意,像是京北城最耀眼的明珠。
有那麼一瞬間,陳寧霄不敢上前。
直到人群散去,沈一要離場。
他才追了上去。
「——蔣薇。」
13
在這裡遇見陳寧霄,完全是在我意料之中。
對陳、許兩家的收購計劃,也按照我預想軌跡進行。
我朝陳寧霄舉起手中香檳,笑靨如花:「好久不見,陳先生。」
他愣愣地看著我。
「……薇薇」
「還叫我薇薇呢?」我笑了一下,隻笑不達眼底,「陳先生,你可以叫我沈一,或者沈小姐。」
陳寧霄望著我的眼睛一點點紅了起來。
「沈小姐,戲弄我有意思嗎?」
有賓客往這邊看來,我仰頭一飲而盡,提著裙擺朝外走去:「不想被人看笑話,就和我來。」
陳寧霄跟著我來到露臺。
一上來就是陰陽怪氣地質問:「蔣薇,哦不——沈一,沈小姐!您是把我當你和梁先生 play 的一環了嗎?」
我語氣淡淡。
「陳寧霄,別用這個語氣和我說話,你不配。」
陳寧霄看見我胸前的頭條之星,又有了底氣,眼底燃著怒火。
「難道我說錯了嗎?」
他有些激動,上前狠狠攥住我的手腕,怒吼道:「蔣薇,在你心底,我們這三年算什麼?!」
「那在你心裡,我們這三年算什麼?」
我忍著劇疼,反問道。
「自然是把你當我……」他忽然語塞。
「當女朋友?當未婚妻?」我譏笑,「ṱûₖ誰家好人把自己懷孕的女朋友送給另一個男人的?」
「陳寧霄,和你在一起開始,我心底就沒有別人,你說我這三年算什麼?」
陳寧霄眼底怒意褪去,臉色變得蒼白。
他重復著:「薇薇…我是有苦衷的……梁鶴深拿陳家,
拿許欣禾威脅我,我沒有辦法…隻能妥協,我不告訴你,就是不想傷害你——」
「但是在我心裡,還是有你的。」
陳寧霄說得冠冕堂皇,可我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若他真愛我,怎麼會讓許欣禾一次次欺辱我。
若他真愛我,怎麼會甘心把我送出去。
「你若是真愛我,這些困難都不是困難。」
我語氣平靜。
「你可以和我商量,可以告訴我真相,可是你卻選擇以愛之名一次次傷害我。」
「陳寧霄,你也沒你說得那麼愛我。」
說完,我轉身就走。
「薇薇,薇薇。」
陳寧霄跌撞上前,SS抓住我的手。
「薇薇……」他單膝跪地,
嘶啞聲音問我,「薇薇,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使了巧勁掙脫開,冷漠地看著他。
「陳寧霄,蔣薇給過你機會。」
「但你沒珍惜,還害S了她的孩子。」
「現在的我是沈一,不是蔣薇。」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徒留陳寧霄愣在原地,望著我離去背影。
曾經的蔣薇愛他。
現在的沈一恨他。
是他活該。
14
陳氏資金鏈全斷,陳家父母不知從哪得知是梁家對陳氏動手,陳寧霄上門來求我。
他來時,我正在給院裡的西府海棠澆水。
距離上次宴會重逢,僅是半個月過去,陳寧霄瘦了許多。
「薇薇,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陳氏是我爸媽的心血,你能不能……」
我笑著打斷他。
「不能。」
「為什麼?!」
陳寧霄拔高了音量。
我斂起笑意。
「陳寧霄,想讓我收手也可以。」
他眼底亮起了光。
下一秒,因我的話熄滅。
「隻要你能讓我的孩子活過來,我就放陳家和許家一馬。」
「你明知道…」他痛苦捂臉,沙啞聲音從指間溢出,「明知道,孩子已經回不來了。」
「是啊,孩子回不來了。」
我抑住快要哭出來的聲調,咬緊牙關,「所以,你憑什麼讓我收手,憑什麼讓我原諒你!」
在婚紗店時,我求著他別走,
盼著他回頭。
可陳寧霄一次也沒有。
陳寧霄面對我的質問,又想到家中年邁的父母,最後放下所有驕傲,慢慢跪了下來。
「薇薇,我求你,放過陳家吧。」
梁鶴深自院外進來,脫下外套為我披上,一腳將陳寧霄踢翻在地。
他溫柔握著我的手,連餘光也沒給陳寧霄。
但言語間全是壓迫。
「一一,小叔從前是怎麼教你的?」
我順勢靠在梁鶴深懷裡,笑盈盈看著陳寧霄。
「對待傷害過我的人,就得斬草除根,否則春風吹又生。」
陳寧霄被梁鶴深讓保鏢架著扔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看著緊閉的四合院大門,牆頭一枝西府海棠開得正好。
陳寧霄卻無心欣賞。
他雙手掩面,
眼淚順著掌心落了下來。
他知道。
無論是蔣薇,還是沈一,都不再屬於他了。
他們徹底完了。
聽著門外傳來的錯亂腳步聲,我脫下外套還給梁鶴深,轉身要往房間走。
梁鶴深一伸手,把我拽回他懷裡。
他低頭靠近,呼吸灼熱。
「一一,你目的達到了,是又想逃離我了嗎?」
「我沒有。」
梁鶴深盯著我半晌,在我唇邊落下一吻。
「最好是這樣。」
我低眼未語。
15
陳許兩家破產,許欣禾犯病去世,陳寧霄忙著處理她的身後事。
沒有再來煩我。
如今最讓我煩心的是——
我和梁鶴深的婚禮。
這天設計師把婚紗送來時,梁鶴深也在家,他陪我一起試婚紗。
穿好婚紗,梁鶴深擁我在懷。
「我們一一生得真好看。」
鏡中的我穿著潔白婚紗,身後是我自情竇初開就喜歡的人。
可我卻有點不想嫁給他了。
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我不想再和梁鶴深糾纏下去。
梁鶴深要來吻我。
我躲開了他的吻,小聲說:「梁鶴深,把婚禮取消了吧。」
ťü⁶梁鶴深未答,隻盯著我看。
我被他那雙幽深的眼眸看得低下頭。
「嘖。」
一聲嗤笑在耳邊響起。
梁鶴深抬起我下巴,笑得無奈:「我們一一還真是沒良心,利用我報完仇就甩了?」
我咬唇不語。
以我對梁鶴深的了解,他這是在生氣。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
梁鶴深松開了我。
「一一,你如果這次想走,我不攔你,但若是你要再回來,我一定不會饒過你。」
他說完就走,隻留我一人在原地。
心裡莫名空落落的。
沒兩天,我收拾好行李,買了去洛杉磯的機票。
在要登機時,我接到姚媽打來的電話。
她在電話那頭哭著說:「一一,你快回來吧,梁…梁先生怕是不好了——」
砰——!
行李箱摔倒在地,我卻顧不上它,急衝衝向外奔去。
姚媽告訴我,二房的人設計梁鶴深車禍,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即使人醒來,
估計下半輩子也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等我趕到醫院,梁鶴深已經蘇醒。
他臉色蒼白:「不是要走嗎?回來做什麼?」
「不走了,小叔,我不走了。」
我哭著撲在梁鶴深懷裡。
我無法形容聽到姚媽說他出了車禍,這輩子也站不起來了時的心情。
不可置信、遺憾…還有鋪天蓋地的悲傷。
也是那一瞬間,我才明白。
年少第一眼就喜歡的人,哪怕歲月更迭,還是會再次愛上他。
我捧起梁鶴深的臉,眼淚不停往下掉:「梁鶴深,我不走了,我留下來陪你,照顧你一輩子。」
梁鶴深捏住我的手,眼底帶著笑。
「這可是你說的不走了。」
「不走了。」
我重重點頭。
我隻顧著悲傷,錯過了梁鶴深揚眉時的得意。
……
有梁老出面,二房被放逐出國,梁家徹底成為梁鶴深的一言堂,但代價是終身坐輪椅。
一切事了後,我和梁鶴深婚禮提上日程。
婚禮前夕,陳寧霄來見我。
「蔣薇,梁鶴深是在騙你,他早知道了梁家二房的計劃,他腿早就好了。」
我毫不在意。
「我早看出來了。」
陳寧霄一愣:「那…你還願意留在他身邊?」
我回頭,與窗外給西府海棠澆水的梁鶴深視線對上,他朝我挑眉,我回以一笑。
而後再出聲:「大概是因為愛吧。」
在這段扭曲又畸形的感情裡瘋了的人,不止梁鶴深,還有我。
陳寧霄一默,轉身離開了。
後來我再沒有他的消息,據說他是S在了國外。
那天,陳寧霄走後,梁鶴深坐著輪椅進來。
「一一,你還會離開我嗎?」
我有意逗他。
「你腿斷了,即使我跑了,你也把我抓不回來了。」
「是嗎?」
梁鶴深忽然站起來,將我攔腰抱起。
我下意識環住他肩。
梁鶴深問:「抓不抓得回來?」
「你又騙我?!」
「你不是早知道了嗎?」他低頭吻我。
我仰頭順從回吻。
良久,我耳邊是梁鶴深沉重的喘息聲,還有彼此交錯的心跳聲。
「一一,你還會離開我嗎?」
梁鶴深說這話時,記憶裡那雙遊刃有餘的眼眸,
因我染上一絲忐忑不安。
我心底那隱秘的歡喜愈發濃烈。
「不會了。」
因為我早已深陷這張變態情網,無處可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