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這緊要關頭,我家的黃土松卻丟了。
我到處發尋狗啟事,提供線索有償五百,直接找到有償兩千。
朋友說價格太高,會引來不少遞假消息的騙子。
可沒辦法,這條狗是我家養了十五年的老狗,在臨終前生的獨苗。
哪怕是千分之一的真,我也不敢錯過。
直到三天後,有人把線索指向了一家新開的狗肉火鍋店。
1
「天S的S狗賊啊!」
電話剛掛斷,我媽盯著神似我家土松的圖片,嚇得癱坐在沙發上。
這是熱心人提供的照片,也是這三天來,最像的一張。
米黃色的毛沾滿稀泥,夾著飛機耳縮在角落,眼神驚恐。
籠子外,一條已經被割喉放血的大黑狗隨意丟在水泥地上。
旁邊支起個棚,桌上是堆分解好了的肉。
紙板上白底紅字,很是醒目。
新鮮狗肉,一斤 39 元。
打電話的人說,這是他昨天路過覺得殘忍,和朋友吐槽時拍下的。
沒想到今天就刷到尋狗啟事,才立馬聯系上我。
慌忙放大圖片,我的心涼了個徹底。
狗的右前腿膝蓋下,有塊月牙形的白毛。
大小位置都和我家土松一模一樣。
店在城西客運站附近,是上周新開的「陶記狗肉火鍋」。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現S現做,保證原汁原味」。
那麼昨天發生的買賣。
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嗎?
2
車繞了大半圈才堪堪找到個停車位。
今天周六,
周圍各式飯館火鍋店,開得如火如荼。
最熱鬧的一家,自然是全場九折,啤酒暢飲的陶記了。
我率先衝在前頭,我爸攙著瀕臨崩潰的我媽跟在後邊。
這條街位置較偏,陶記門口還擴出來一小片地。
棚子裡賣肉的阿姨見我們走近,立馬將小太陽挪開站起來,笑著招呼:
「剛S的新鮮狗肉,還熱乎著嘞!」
說完就拿起一整塊兒後腿肉遞給我看。
肉不肥,明顯是條二十斤左右的半大狗。
比我家土松還小了一圈。
我急忙避開,忍著淚意把圖片舉起來:
「阿姨,這條狗您見過嗎?就昨天籠子裡黃的那隻,現在在哪兒?」
阿姨臉色一僵,掃了眼我們三人不情不願撇嘴:「沒見過。」
態度冷淡,
有種趕人離開的漠視,這瞬間點燃了壓抑一路情緒的我媽。
「這分明是在你家店門口拍的,籠子都還在那兒擺著,狗呢?你把我的狗弄哪裡去了!」
她甩開我爸,急衝衝就要鬧進店裡面:
「我的狗呢?是不是被你們煮了吃了,你們沒看到它脖子上掛的項圈嗎?
「你們要錢幹嘛不打上面的電話,我給你們啊!它才剛滿一歲,你們怎麼忍心下得去手!」
3
不怪我媽那麼激動,狗是我家養了十五年的老狗,在臨終前兩個月生的。
網上說,這是它不放心主人,拼盡全力生的接班狗ṭùₔ。
那條老狗不僅陪我長大,還跟著我家經歷了從艱難到富足的生活。
不僅如此,我媽曾在某個偏遠山區做工程時,大冬天去工地幹活,
卻不小心崴腳摔進了山溝。
周圍沒人,手機也沒有信號。
如果不是老狗瘋狂跑回去,拽著我爸和工友的褲腳趕來,估計我媽已經凍S在了那個犄角旮旯裡。
近幾年老狗的行動逐漸變得緩慢,加上年齡偏大,我們全家都意識到它命數不長了。
可完全沒料到它還能生下小狗崽。
自此之後,身體也肉眼可見地變差。
最後那些時日,我媽像對待老友一樣,幫它擦幹淨身上的毛,用溫帕子擦拭糊在眼角的分泌物。
每天帶著它在陽臺曬太陽,摸著它的頭絮絮叨叨。
同時也承諾一定會把小狗崽養大,希望它來世不要做狗,哪怕不得已選了做動物,也一定要做有個好主人吃喝不愁那種。
實在不行,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又來找我們。
老狗是在有天中午,
搖搖晃晃撐起來,挪到午睡的我媽頭邊咽氣的。
留下來的小狗崽,是我媽親自喂養長大的。
它不僅是老狗對我們陪伴的延續,更是我們至親的家人。
我爸摟著哭泣的我媽,拿出現金再次放低了姿態,隻為求她們松口講出狗崽的下落。
短發姨翻了幾個白眼冷笑:「那圖上的狗有項圈?」
4
我們三人神情一頓,我媽哆嗦著手重新打開照片。
是了,這隻土松聳拉著頭,全身的毛又長又密,把脖子遮了個徹底。
看不清到底有沒有。
短發姨疾步走在我媽身旁站定:
「大姐,土狗都一個樣,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哦,像這種黃狗,農村不家家都有嗎?」
門外有個洗菜的阿姨故意開著玩笑:
「春姐,
你可得問清了,別是來敲詐要錢的,得手了這店還開不開了。」
可哪有長得這麼巧的月牙毛!
我正準備直接衝進店,我媽突然紅著眼大吼:「你放屁,你們都是一伙的!」
「它就是狗崽。」我媽推著我爸,帶著哭腔催促:「你快去後廚看看,別讓他們把狗藏了。」
短發姨這才慌張,邊攔邊勸:「你幹嘛呢?裡面顧客可都在吃飯。
「姐,我在這兒幫工能不知道嗎?真沒看過你……」
見我媽猛地蹲在地上,捂著心髒喘氣,她嚇得收回了手。
「我去找老板。」邊轉身還邊嘀咕,「神經病,為個土狗要S要活的。」
沒空搭理她,見我媽唇色發白,本就著急的我更加慌亂起來。
我媽有高血壓,前不久又得了急性心肌炎。
沒想到剛出院不到三天,一個失神忘記關門,才讓狗溜了出去。
這幾天悲傷過度,又有復發的徵兆。
我折回去扶起她:「媽,你有沒有事?要不要去醫院?」
我媽連連搖頭,推搡示意我趕快進店找老板問問。
就在這時,穿著黑色羽絨服的胖男人,含著根煙走出來:「就你們鬧事?」
5
來之前我爸就提醒過我,這是求人問事,非必要不要起衝突。
「不好意思啊哥,這不我家的狗丟了,有人在這裡看見,我媽剛著急聲音大了一點,絕對沒鬧事的想法。」
我壓下心頭焦急,走上前把手機遞給他:
「麻煩你看看,這條狗……還在的吧?
「你放心,你按正常價賣,我們出錢買回來。
」
陶老板隻是草草掃了眼,皺眉質疑:「你家的?」
這時我爸從後廚出來,朝我們比劃搖頭。
沒找到?是不是還活著?
喜色湧上心頭,我媽急忙應聲:
「能讓我們先見見嗎?價格好商量。」
陶老板這才把視線移到我媽身上,吸了口煙邊吐邊嗤笑:
「來我狗肉店找狗?是要生的還是熟的?」
我猛地扭頭盯著他,什麼意思?
瞥到大廳靠裡的一桌,熱湯在鍋中冒著熱氣,有人正抱著個頭啃。
我猛地一顫,是狗。
不,我安慰自己,絕對不可能被他S了。
不然他不至於浪費時間和我們拉扯,這明顯是在故意挑事,想坐地抬價!
果然,陶老板把煙丟在地上用力一碾,
臉色瞬間沉下來:
「要是個個都來找我買活狗,我這店還開不開了?
「阿姨,您看清了,我這是狗肉火鍋,不是那些走失貓狗的收留所!」
6
我扯著我媽後背衣服,暗示她冷靜。
「生意不好做,大家都理解。」
我爸快步走來,擋在我媽面前,遞給老板一支煙。
他詫異挑眉,似乎沒料到我們還有個男人在。
臉上的戾氣收斂不少,他接過我爸的煙,卻端起個無賴樣:
「實話告訴你幾位吧,我也不知道狗在哪兒。」
「你是老板,你怎麼會不知道?」
不說我媽,我和我爸也絲毫不信這套話術。
可一時半會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尖叫聲引來不少顧客駐足,陶老板立馬朝我媽發難:
「這狗是我偷來搶來的嗎?
你要是管得好,至於被人抓住倒賣?
「你們別在我這兒扯些有的沒的,這狗我可是花了五百買的,哪怕今天當你的面S了,你又能幹嘛?」
「如果不是你賣狗肉,怎麼會有狗販子!
「我的狗呢?被你S了是不是?你給我交出來!」我媽聽完急得上手拽住男人的衣袖。
「你個老太婆,我跟你講,別動手動腳的。」
陶老板把手用力抽出來,推了我媽一個踉跄。
還直接上手拽著我和我爸就往外推:
「真他媽晦氣,走走走,別耽擱我做生意。」
他是下了蠻力錮住我的胳膊,我媽已經崩潰大哭:
「我要報警,我要告你們非法買賣,把你們放在網上!我看你家店還能不能開得下去!」
7
陶老板手一松,
就要轉身回頭。
我爸慌亂示意我管住我媽,跟在男人身後解釋:
「小伙子,沒有的事,她就是太急說錯……」
可隻換來冷笑一聲。
老板肥碩的身子定在我媽面前,指著她毫不客氣回嘴:
「你去啊,去唄!你以為我怕網上那些噴子聖母婊?大不了老子換個地兒開!
「有哪條法律規定不能賣狗肉了?別擱這兒倚老賣老,老子就是沒你們有道德,就愛吃狗肉!
「縣城開了Ṱų⁹那麼多家狗肉店,偏偏今天來壞我生意,還ẗú²來要狗,老子連一根狗毛都不給你吐出來!」
眼看場面失控,可狗崽的下落依舊不明。
我匆忙進店掃了八百八。
「哥,現在能相信我們不是鬧事的吧?
我們真是來打聽狗的。」
看到我的付款頁面,老板橫肉下的眼睛一眯,重重哼了聲:
「真奇葩,一條土狗而已,又沒品種狗好看,又沒人家貴,你們一家至於瘋的瘋急的急嗎?」
隨後抬手讓我們進店,但看著我媽暗含警告:
「要再吵一句,別想從我嘴裡知道你寶貝土狗的下落。」
我媽緊緊握住我爸的手,咬牙點頭。
一進店他就坐到前臺操弄電腦,我們不敢催,隻能暗自焦急。
從不同位置飄來的肉湯味,一想到是什麼做成的,我的胃在劇烈翻湧。
陶老板抬眼瞟了我們幾眼,語氣頗有種得意:
「知道嗎?開業前我就算到會遇到你們這種人,所以我和那些狗販子約定,送到我這裡的狗,不能毒S,而且隻能是土狗。
「一是土狗肉質緊實好吃,
二是無主的概率特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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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視我們一家越來越不好看的臉色,連續追問:
「看你們穿著也不像住在農村,城裡還需要看家狗?可現在哪家有錢的會養土狗?能有那些什麼金毛阿拉斯加的有面兒?
「牽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就個普通土狗,S了就S了,要喜歡重新再買個玩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