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裡雖然做好了準備，但我的肉體說它沒有。鐵鏽般的腥味充斥在我喉間，手腳逾千斤重，半晌我都沒辦法作出反應。
我的對手更慌了，大步朝我走來。
正此時，忽然一人飛身闖進擂臺，擋在我身前，長身如立。我看不見他的模樣，隻能聽到他聲音如墜寒潭，冷得凌厲：「千泠道友已經沒有繼續迎戰的能力了，道友何必咄咄逼人。」
我對面兩米高的大漢，瞬間哽咽了：「我不是......我沒有......我隻是想看看她怎麼樣了。」
委屈得跟兩百斤的孩子似的。
我身旁的人聲音仍然冷厲：「不勞道友費心。」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將我抱起。
是長清。
眼見他就要把我抱走，急得我一邊吐血一邊顫聲開口：「喂我......儲物袋裡的丹藥。
」
長清一頓，忙取出丹藥喂給我。
一顆下去。
腰不疼了，腿有力了，七竅不流血了。
對面的宿儺都震驚了：「你吃的什麼丹藥？」
我站起身來，拿出一瓶丹藥，開始硬核植入廣告：
「這就是我們丹宗的特級護心丸，我專為此次比試準備的療傷神藥。」
「窺虛境下，眨眼間生S肉白骨，但凡元嬰未滅，便可護住心脈，保住性命！」
「一顆不S，兩顆包活，三顆閻王來了都要磕個頭再走！」
臺下的人一愣一愣的，明顯是不信的模樣。
不信是對的，因為我確實是吹的。
但也有個五成效果，在同等價位裡也算是無敵手。
我還特地在丹藥瓶上以小字標注了：廣告效果僅供參考。
為了讓他們更加相信，
我甚至在臺上翻起了跟鬥。
「大家都看到了吧，方才我重傷不治，生機幾近斷絕，如今不說盡數痊愈，至少行動無礙！」
我又拿出一顆丹藥吃藥，指尖凝出靈氣，一道風刃瞬間劈在地上。
「兩顆下去，我連術法都能用了！」
「眼見為實，護心丸的效果大家想必都看到了，今日不和家人們玩虛的，一個時辰內下單全部八折，一瓶三粒，滿三瓶額外贈送一瓶！」
臺下師父痛哭流涕：「不行啊，你便宜這麼多回到宗門我們會給掌教逐出宗門的！」
師兄甚至激動得想上臺來拉我：「師妹，你瘋了嗎？快說你記錯了價格，不然我們今天要虧S了！」
我毅然決然：「不要多說，我賣丹藥，不為賺錢，隻為家人高興。」
可臺下卻安靜如雞，全都在觀望，硬是沒有一個人下單。
壞了，對自己的演技太自信，忘記安排託了。
忽然，一直站在我身旁的長清開了口。
「劍宗要十瓶。」
我靠，神兵天降，英雄登場！
高臺上的合歡宗聖子行止也遙聲道：「合歡宗要十一瓶。」
兩個傻子，湊單都湊不明白。
但場子好歹是熱起來了，有了兩個大宗門帶頭下單，其餘的抱著試試也不虧的想法猛猛下單，直到負責演武的長老以影響接下來的比試流程上臺趕我。
我對臺下眾人揮手：「精彩在臺下仍然繼續！」
下臺後，我讓師父和幾個師兄去發貨。
我自己跑到無人的角落，終於再也憋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癱倒在地。
畢竟差了三個境界，護心丹也隻能堪堪護住我的心脈而已，
之前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
一雙金絲鑲邊的白色長靴映入我的眼簾。
我抬頭，長清面色如霜望著我。
不等我說話，他蹲下身，沉默地為我輸送靈力療傷。
靈氣灌入我的身體，緩慢輕柔地遊走在我的脈絡，修復著我的心脈。
雖說見長清冷臉的次數不算少，但不知為何，總覺著面前的人這一次才是真的生了怒意。
我小心翼翼開口：「多謝道友。」
長清一頓，臉色卻更加冷。
不是，這也能踩雷？
雷道友......？
還是雷多謝？
小哥哥會不會有點太敏感了，渾身是雷。
我隻得換一種說法：「感恩長清師兄。」
他臉色果然緩和了。
四下寂靜無聲，
他端坐在我身前，指尖徐徐傳來他掌心溫熱的溫度。
我不禁偷偷打量起他來。
遠山眉，寒星似的眼，高鼻梁，薄唇。
真真一張清俊無雙的臉。
不敢想挖過來直播帶貨能賣多少。
感覺到傷勢已經緩和，我阻止他：「長清師兄接下來還有比試，無需再為我浪費靈力。」
他卻動作未停，闔上的眼眸睜開看我，良久才神色復雜道：「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知不知道那掌再重一些，」他話語一頓，像是隱忍著怒意，「要是再重一些......你就真的生機斷絕了？」
我沉默了會，沒有像平日裡那樣打哈哈過去，鄭重道：「可是，我也想為我的宗門做些什麼。」
「你不知道，我從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來到了這裡。」
「我很沒用，
不是上好的修行苗子，煉丹天賦也稀疏平常，對宗門幾乎是毫無貢獻。」
「在我出生那裡，我這樣的人，是社會的螺絲釘，是被人揚起踩在腳底的時代的塵埃，是父母提起時會在嘴邊流淌的嘆息，是朋友裡被當作綠葉的背景板，是職場裡拿最少的錢幹最多的活挨最狠的罵的牛馬。」
「很多時候，我不知道我的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我做不了什麼，我成為不了什麼。我什麼都沒有，所以我什麼都不是。」
「丹宗很好，好到即使我還是那個我，我也能過得幸福快樂。但如今不同了，我有了什麼，我可以做什麼。」
「那我會做我可以做的一切。」
「隻要能留在這裡。」
長清怔了怔，目光復雜，種種神情在他臉上翻湧而過，最後停留在真真切切的。
溫柔。
直至讓他上場的傳音響起，
他轉身離開時，他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結果回到演武場時，師尊告訴我剛剛劍宗又下了五十單。
我草。
一句話不說但是默默打錢的金主。
誰懂他此刻閃爍著的人性的光輝。
真的要愛上了。
見我發愣，師兄拍了拍我肩：「你不會跟劍宗那個長清有點什麼吧？這麼照顧我們生意不像正常人。」
我：「師兄，你寧願相信劍宗大弟子瘋了都不願意相信我們丹藥真的很好嗎？」
另一個師兄也湊過來：「你們真沒什麼？我看你受傷的時候他可急了，那眼神，嘖嘖嘖。」
我心底忽然一跳。
我們確實曾有過什麼，我雖吃了丹藥不記得了，但心裡也隱約有數。
但他應該不記得了啊。
腦中忽然電光火石般地記起一個畫面。
是我吃完失憶的丹藥後，恢復意識的時候。
長清指尖捏著一枚褐色藥丸。
天S的，那不會就是我給他的那一粒失憶丹吧？！
他怎麼沒吃啊！
別慌，別慌，當時沒吃不代表後來沒吃嘛。
說不一定一切都是我想多了，他就隻是個單純的好人呢。
師兄還在耳邊喋喋不休：「沒有什麼最好了，你是不知道劍宗那些劍修，個個修無情道，之前有個妙音宗的師姐看上了長清，以音律設計他，結果被他發現了，術法反噬，直接被廢了嗓子，妙音娘子直接成了啞巴娘子，慘得咧。」
「而且那群劍修癲癲的，聽說過S妻證道嗎？就是他們劍修整出來的。」
額，我還是就當長清吃了吧。
19
聽師兄說，長清在百年前的雲霄大會就奪了魁首，
後來幾屆便都沒來參加。
這次他既然參加了，幾乎是毫無懸念的第一。
看來長清是真的很想要這次的仙品靈寶獎勵啊。
兩位師兄運氣很好，遇上的對手都不是太強勁，竟然還僥幸贏了兩場。
還好我準備兩手方案，贏了就讓他們拿出增長修為的丹藥帶貨，輸了就讓他們拿出療傷的丹藥帶貨。
我又在丹宗的觀戰席上拉了個橫幅打廣告，和師尊一起重復演練那日我在演武場上服下丹藥後重獲新生的劇情。
新時代直播帶貨......
隻是這個法子前幾日雖然熱度不錯，後幾日便顯了疲相。
師尊安慰我：「沒關系，歇歇吧，你的傷還沒好，這次我們已經賣得很多了。」
我搖搖頭，不趁著這個機會多賣點，誰又能知道丹宗還有沒有機會等到下次雲霄大會呢？
我選擇挨個宗門上門推銷。
主要他們都坐在高臺上，沒有門。
所以沒辦法對我閉門不見。
一次不買，我就去兩次。
兩次不買，我就去三次。
三次不買，我就。
算了。
主要他們陰飕飕地笑著說：「好事不過三。」
哦，第三次準備打我了意思是。
可惡！
20
雲霄大會持續一個月。
最後一日是爭奪魁首之戰，兩個人我竟然都認識。
一個是宿儺，一個是長清。
上臺前我拍了拍長清的肩膀：「去吧，輪到你打宿儺了。」
長清看著我一臉的苦大仇深，輕笑道：「不必擔心。」
額，倒也沒有...
...
他站上演武臺，靛青色長衣的衣角被風揚起，墨色長發隨風而舞。
「請賜教。」
比武開始。
啪。
比武結束。
好熟悉的劇情。
但這次，被一招撂倒的是宿儺！
長清長衣不染塵埃，平靜道：「承讓。」
天爺，發明長清的簡直是個天才。
帥得我腦子一懵一懵的。
要不問問他能不能不修無情道了。
21
正是激動人心的時刻，卻驟變忽生，整個演武場突然地動山搖，整個地面寸寸碎裂，好似有什麼巨大的東西要從地底湧出來。
不過瞬間，一個龐然大物便出現在了地面。
一座琉璃似的九層仙宮。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
那仙宮忽然仙門大開，一股強烈至極的吸力從其中傳來，我眼睛一睜一閉，人已經出現在仙宮裡。
我穩住心神，四下觀察，發現仙宮中並沒有各個宗門的掌教，隻有弟子。
且四周相熟之人卻一個都沒有。
是被傳送到不同的地方了？
沒時間思考，仙宮中忽然冒出了一堆奇形怪狀的黏液怪獸，不由分說攻擊著地宮中的所有外來者。
我境界不高，丹宗也並不以戰鬥為重，應付起來極其吃力。
好不容易盡數解決了，竟然發現仙宮中不能吸納靈氣。
隻能以丹藥恢復靈氣。
很快所有人都發現了這點。
我縮在角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還是感覺許多視線若有若無地望了過來。
我有丹藥。
很多很多丹藥。
22
困在仙宮裡的第三日，終於有人開始向我要丹藥。
他說得好聽，先讓我給他丹藥，出了仙宮後再讓師門付錢。
我說親親，那等出了仙宮我再發貨呢。
那人冷笑一聲，說走著瞧。
我得趕快找到師兄他們。
雖然可能還是打不過。
但至少S在一起方便師尊收屍。
很樂觀的小女孩一枚。
23
困在仙宮的第三日，終於有人認出這個仙宮是上古遺跡，每五百年出世一次，每次都會強行吸納許多人，而進入其中的人，還未曾有過能出去的。
傳說仙宮共有九層。
在第九層不僅有得之可成仙的仙人傳承，還有。
出口。
可越往上走，黏液怪獸的實力便會越強。
隨著時間過去，眾人的靈力越來越少，看我的視線也變得越來越熾熱。
我逃，他們追，我插翅難飛。
我嘆了口氣，看著那些對我虎視眈眈的人道：「我的實力的確不足以走到第九層的仙宮，還不若將丹藥贈予給各位，讓各位打開仙宮出口尋得生機。」
「我隻要能出仙宮就心滿意足了。」
為首的人愣了瞬，笑道：「千泠師妹識大體就好，畢竟......」
他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這麼好看的一張臉，弄花了就不好了。」
我嬌笑著打掉他的手，拿出丹藥分給他們。
他們倒也不傻ŧù₃，要我先吃。
見我眼都不眨服下丹藥，他們才放心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