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沒想到她還是不願意打掉這個孩子。
甚至打算和有意捧她的經紀公司解約。
我深知自己保不齊哪天就會猝然離世,可我不能不為她以後的未來著想。
於是,那天晚上我在她每日睡前都會喝的牛奶裡下了墮胎藥。
鍾晚意一覺醒來後,床單已經被血浸湿了,那個不足月的孩子最終沒有被保住。
那天,她先是不可置信地將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而後便開始無聲地哭泣。
她哭得是那樣悲痛,仿若肝腸寸斷,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樣子
看著她傷心的樣子,我幾近連S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可當她問出那句為什麼時,為了讓她S心,
我還是隻冷冷地回了句:「我不希望和我不愛的女人生下屬於自己的孩子。
「更何況我不希望眠眠會因為我們有了孩子,而沒有安全感。」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眼底有什麼東西無聲無息地碎了去。
像S灰般寂滅。
那件事之後,她就和我提了離婚,甚至在冒著雨的天氣提著行李搬出了我們的家。
當時眠眠在她身後哭著追喊:「媽媽,別不要爸爸和眠眠。」
卻被她轉身一把推倒,在刺骨的雨夜中,鍾晚意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泥水裡的眠眠:「就是因為你,顧今川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眠眠以為是因為自己才會導致我們分開,所以在鍾晚意走了後,她和我提出自己想要重回孤兒院的想法。
我當時心碎不已,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不僅傷害了眠眠,
還傷害了鍾晚意。
後來三年的時間一晃而過,上天沒有那麼快地收走我的生命,我依舊苟延殘喘地活著,可她卻已經成為家喻戶曉的影後。
我們再重逢時,像是心裡面堵著一口勁兒,鍾晚意以眠眠的醫藥費要挾我和她復了婚。
目的是更好地折磨我。
「小伙子?你沒事吧!
「醒醒快醒醒,我送你去醫院!」
就在我陷入無盡黑暗中的前一秒,我突然聽到有人大聲地喊叫著我。
我費力地掀開眼皮,虛虛的視線中看到了一張樸素的中年男人的臉。
他著急地開口:「小伙子你還行嗎?我給你打 120 吧。」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衝著他無聲地搖了搖頭,並用眼神示意他將我扶起來。
司機大哥看了一眼我的傷勢,思忖幾秒,
還是依我的意思將我從馬路牙子上扶了起來。
我虛弱地出聲:「謝……謝謝。」
司機大哥擔憂地看著我開口:「上車吧小伙子,我送你去醫院。」
我看了一眼他出租車內整潔幹淨的車墊,隨後搖了搖頭:「不了,會弄髒你車的。」
恢復了一些力氣後,我便拒絕了司機大哥的幫忙。
所幸,這條街過後離我和鍾晚意的家便不遠了。
6
行屍走肉般地走回家中後,一進門我便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鍾晚意。
他旁邊的周銘正在貼心地為她剝著橘子。
我冷淡地掃了她一眼,便徑直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如今我對這個家還有一絲留戀的東西,便隻有眠眠的那些遺物,還有我和她的相冊了。
這時坐在沙發上的鍾晚意卻看到我身上的血跡猛地出聲:「顧今川!你怎麼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而後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往前走。
鍾晚意見我這般無視她,最終起身徑直地擋在我身前,她蹙著眉看向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看到她眼底湧上了幾絲關切。
「顧……
「你到底怎麼……」
我出聲打斷她的話:「快S了。」
看著鍾晚意僵在臉上的表情,我報復性地開口:「現在你滿意了嗎?」
她的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慌亂。
迎著鍾晚意窮追不舍的眼神,我幹澀的喉嚨忽地有些發痒,胸腔裡也傳出一陣不適的感覺。
忽地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我彎下腰急急地用手捂住了嘴。
鍾晚意臉色大變,急忙湊了過來:「顧今川,你沒事吧?」
我捂著嘴又想吐。
白花花的——
空無一物。
她一副受了欺騙的樣子,蹙下眉怒氣騰騰地看向我。
一旁的周銘火上加油地開口:「今川哥,你不會想用這種得了絕症的戲碼來騙晚意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鍾晚意的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我嗤笑一聲,故意氣她一般開口:「你不差點也就信了?」
鍾晚意紅著眼盯著我:「混蛋!」
我無謂地笑了笑,就在我想轉身離開時,忽地視線定格在茶幾上的那本相冊以及一個小木匣子。
意識到那就是眠眠的遺物時,我猛地衝上前將它們抱在了懷裡。
悲痛的情緒瞬間仿佛又將我裹挾了住。
直到視線出現一隻手,蔥白的兩指間還夾著一張卡。
意識到那是什麼後,我憤怒地揮手打掉了那張卡,低吼出聲:「滾!」
許是我用力太大,鍾晚意一個踉跄倒在了身後周銘的懷裡。
站穩身形後,她怒不可遏地出聲:「顧Ţů⁽今川,你他媽有病!」
周銘適時地幫腔:「晚意我就說你不該把錢借給他!
「人家壓根不理你的情!」
我在心底諷刺般地出聲,當時我那麼苦苦哀求她希望她能借一百萬給我。
她不僅為了周銘將我羞辱一番,還將我關了起來,讓我錯過了和眠眠的最後一面。
如今,眠眠現在早已長眠地下了。
她卻想到要借給我了?
可笑,
實在是太可笑了。
7
於是我轉過身朝著她平靜地出聲:「眠眠已經S了。
「鍾晚意,這下你滿意了嗎?嗯?」
我話落,鍾晚意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錯愕。
細看眼眶也有些微紅:「怎麼……可能?」
我在心底悵然出聲。
鍾晚意原來你也會為眠眠的S而難過啊。
那為什麼她躺在醫院病床上乞求能見你一面時,你卻要狠心拒絕呢?
我嗤笑一聲:「一周前眠眠就已經因為搶救無效S亡了。
「眠眠被火化的那天我還給你打了幾通電話,那個時候你在幹嘛呢?
「哦,是在陪你的小男友在馬爾代夫過生日吧?」
周銘搶在鍾晚意面前開口:「顧今川,晚意已經很不好受了,
你就沒必要說出這些話來刺激她了吧。
「當時公司出了點問題,晚意賬戶裡沒有錢了,才沒有借給你。
「後來事情風波過了後,她第一時間就給你湊齊了一百萬。」
我發出「嘖嘖」的贊嘆,目光停留在他西裝上的那枚胸針上。
「公司出問題沒有給孩子看病的錢,就有給你花幾百萬買一枚胸針的錢啊?」
「你……」
周銘氣惱地衝了上來,就在我揮起拳頭時。
鍾晚意大吼著出聲:「周銘你住手!」
我的拳頭硬生生地被她吼停在了半空,周銘趁我不備,將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臉上。
鍾晚意紅著眼睛SS地盯著我:「你認為我沒借給你那一百萬,導致眠眠的S,對我心生怨懟。
「那我呢?
我的孩子沒了的時候,有人幫過我嗎?」
像是被一盆從天而降的涼水從頭潑到了腳。
我僵在原地,心髒處傳來一陣陣鈍痛的感覺。
當時孩子沒得了的時候,我不比鍾晚意難受得少。
可那能怎麼辦?
這個孩子一旦出生,等待他的隻會是無盡的病痛折磨。
因為我經歷過,所以我不想我的孩子來到這人世間平白地被這樣折磨。
就像我可憐的眠眠一樣。
那麼小,就被剝奪走了活下去的資格。
可這些,我又如何和她開口解釋?
說到底,這件事因為我的隱瞞,才會造成如今的後果。
可能這也算是我的報應吧。
8
鍾晚意說要和我談一談,我沒拒絕。
有些事情總該有個了結。
書房內,我們相對而坐。
我率先打破房間內的S寂:「鍾晚意,我們離婚吧。
「我可以答應你淨身出戶,你放心錢我不會帶走一分。」
鍾晚意紅著眼看著我,聲音啞得不像話:「顧今川,你和我服個軟能S嗎?」
眼底湧上一股熱意,我飛快地別過了臉。
「還是算了吧,我們。
「現在有周銘陪著你,也挺好的。」
「希望你們能幸福。」
「啪——」
她起身猛地甩了我一巴掌:「顧今川你混蛋!
「你他媽別後悔。」
我伸手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跡,低笑一聲:「好。」
似乎被我眼底的那副決絕的樣子刺痛,鍾晚意逐漸恢復了冷靜,眼底的神色也變得更加冰冷。
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最是清楚鍾晚意。
她是一個既驕傲又敏感的人。
隻要察覺到你想走,盡管有再多的不舍,她也會比你先一步轉身。
「周六有個宴會,到時候會來很多知名的制片方和導演,圈內不少人知道我已婚了,我不想鬧出笑話。
「你陪我走個過場,之後我們就去民政局離婚。」
我還沒應聲答應,周銘突然衝進來,氣急敗壞地大喊:「晚意,你為什麼非要帶他去?」
「那我應該帶誰呢?」
「我就不行嗎?難道你還一直愛著他?」
鍾晚意揉著眉心,不耐煩道:「顧今川還是我名義上的丈夫,我不帶他去,難道真要帶你這個小三去嗎?
「你還嫌營銷號最近發黑我的通稿不多嗎?」
周銘看著我的臉色一沉,
因為憤怒臉上有大塊的咬肌凸顯。
我全程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舍給他。
9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於青昌。
於青昌在圈內是無人不曉的程度,業內也曾流傳著一句話,隻要出現在他的電影裡,哪怕是個僅僅隻有幾分鍾戲份的配角,也有爆紅的可能。
當年鍾晚意正是參演了他的電影,才得以一夜爆紅,一舉提名了白玉蘭最佳新人獎。
至此,她才獲得了登上影後位置的機會。
其實,他於我和鍾晚意都算得上是一位故人。
當年我和他的兒子一同參加了斯美塔那國際鋼琴大賽。
當時憑著我過Ṱůₕ人的天賦,有許多業內的鋼琴大師曾斷言,我將會是這屆斯美塔那國際鋼琴大賽的冠軍。
也就意味著,如果能贏下這場含金量極高的比賽,
那麼我就將會有機會在音樂界中嶄露頭角。
可ţūₖ就在這時,鍾晚意告訴我,她準備了多半年才試鏡成功的電影,女二號的位置被ţũₔ人臨時頂了包。
那時,她經常焦慮得整晚整晚睡不著。
她為了這個試鏡的努力程度,這多半年來我一直看在眼裡,心裡滿是心疼。
於是,當時我以自己主動退賽為由,為於青昌的兒子讓路了一個冠軍,換來鍾晚意的名額不被頂替。
如今他的兒子現在早已成為國內,甚至是國際享有盛名的鋼琴大師。
鍾晚意挽著我朝他敬了杯酒,寒暄了幾句客套的話。
見於青昌一直盯著我看,鍾晚意有些摸不著頭腦道:「於導,您認識我的丈夫?」
我在他開口前,率先朝他伸出了手:「我怎麼會認識於導,僅僅隻是久仰大名而已。
」
於青昌回握了一下我的手,將嘴附在我耳旁,用隻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多謝了。」
我笑了笑,眼底滿是釋懷。
10
第二天我們就去了民政局。
那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雨,離婚的人卻不少。
我和鍾晚意默默地排在隊伍的末尾,寂靜的空氣中時不時地傳來幾聲旁人的抱怨。
大家都在催促工作人員能夠盡快辦理離婚的手續。
鍾晚意冷不丁地出聲:「其實,我知道當年你沒有出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