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這樣的病秧子有什麼資格做祝家主母?」
「我為什麼是你生的孩子?你趕緊滾,柳姨娘才是父親最愛的妻子。」
母親咳出一口血,蒼白著臉問我:「你不認我了是嗎?」
我手握成拳,越發不耐:「你瞧瞧你哪裡配做我的母親?」
母親沒有再看我一眼。
她拉走所有嫁妝,改嫁給了苦等她多年的小將軍。
後來,我被聖上賜婚嫁給侯府小世子。
本以為可以和和美美過自己的小日子。
誰知,小世子的幹娘居然是母親。
1
我很嫌棄我的窩囊廢母親。
父親納妾時,她張牙舞爪拿著馬鞭抽父親,嘴裡還念念有詞:「祝念辭,
你說過不會納妾的。」
父親寵妾掉兩滴眼淚,推心置腹和母親認錯後,母親就不了了之了。
她不再怪寵妾,卻不再理父親。
父親對她從剛開始的伏低做小,到後來的漠視嫌棄,也不過半年。
這期間,她在寵妾拙劣的算計下,屢屢吃癟。
母親的奶嬤嬤張媽媽數次勸她和離,她卻隻抱著我嘆氣。
我真討厭她這副窩囊樣子。
我的母親,應該是寵妾柳飄飄那樣,會哭會鬧會挖坑給人跳的妖豔賤貨。
於是我開始親近柳飄飄,處得親近了,我一口一個娘親,喊得比誰都親近。
父親撫須感慨:「今朝比她那無趣的母親招人喜歡。」
倆人不顧我在場,一言一語貶低起我那窩囊的母親。
在母親又一次因為柳飄飄使壞被罰跪在庭院中,
回來就纏綿病榻,抱著我嘆氣的時候,我爆發了。
「你這樣的病秧子有什麼資格做祝家主母?」
「我為什麼是你生的孩子?你趕緊滾,柳姨娘才是父親最愛的妻子。」
把我摟在懷裡哭泣的母親第一次推開我。
她咳出一口血,蒼白著臉問我:「你不認我了是嗎?」
我手握成拳,越發不耐:「你瞧瞧你哪裡配做我的母親?」
母親沒有再看我一眼,隻留下一句:「我成全你。」
第二日,舅舅親自上門撐腰,被我們嫌棄的母親,強硬地讓父親籤了和離書。
她拉走所有嫁妝,改嫁給了苦等她多年的小將軍。
2
母親大張旗鼓嫁人那晚,父親喝醉了酒。
他拉著我坐在母親庭院的臺階上:「今朝,你母親不要你了。
」
我無所謂地躺在青石板上,頭枕在胳膊上:「嗯,母親自由了。」
父親灌酒的動作一頓:「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你母親如何會舍得你?」
我嫌棄地瞥開視線。
他們大人都以為我小,就什麼都不知道。
但我在祖母院子小憩的時候,分明聽到祖母和嬤嬤說,隻要有我在,就可以永遠拿捏母親。
我也在祖母和柳飄飄有意無意的對話中,聽到她們在用食物相克的法子,要悄無聲息結果了我的母親。
這樣,她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留下母親的嫁妝,還可以因為我的存在,借我外祖家的勢力在京中張揚。
我不是沒有和張嬤嬤一起勸過母親離開,但每次,我那沒用的母親都會抱著我哭。
她說我一個女孩子,沒有親娘的庇佑,在這吃人的祝家,
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為了我,她認命了。
但她身子越來越差,一日最起碼有半日病歪歪躺在床上。
要是我沒見過母親在馬背上矯健的身姿,要是我沒在外祖家見過笑得恣意的母親,大概,我也會牢牢綁住她,汲取她身上的溫暖吧。
但我見過她最美好的樣子,我知道她本可以擁有更好的人生。
「今朝,你也想她了是不是?」
父親絮絮叨叨的言語,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沒有再理他。
父親現在就後悔了嗎?
慢慢他就會知道,從來他都配不上我母親。
是我母親的愛,給他鍍上了光。
母親不愛了,他祝念辭,狗屁都不是。
至於她們算計我母親的債,我會一筆筆跟她們清算。
3
柳飄飄被扶正了,
為了慈母的名頭,她依舊待我極好。
我不愛念書,她就帶著我到處聽曲聚會。
我不喜學禮儀,她就在祖母面前護著我:「今朝像鄭姐姐一樣天真不做作。」
祖母悄悄問我為何如此不求上進,我哭紅了眼睛:「嗚嗚嗚,祖母,今朝有愧,心裡惴惴不安,總是學不進去。」
祖母神色莫名:「你小小年紀,心事怎會如此重?」
我低著頭,情緒低落:「母親走後,我時常反思,當日如若我沒有傷透母親的心,大概母親也不會病弱著離開祝家。」
「你怎會傷透你母親的心?」
「那時候娘親纏綿病榻,唯有柳姨娘待我好。柳姨娘卻時常因為母親在我面前哭,我就跟母親說了很多誅心的話。」
祖母忽地站了起來:「你把那些日子柳姨娘哭的內容跟我詳細說說。
」
我表面懵懂卑微又無助,心底卻樂開了花。
倆黑心貨,敢合謀害我母親,那我就先離間你們。
「娘親說,大家都不喜歡母親,她杵在那裡,祖母煩心睡不好覺,父親糟心,每日不開顏。」
「我問娘親我能做什麼,娘親卻閉口不談了。」
祖母探究地看向我:「既然她不再說了,那你為何?」
我嘆了口氣:「娘親身邊的雪魄姐姐告訴我,隻要母親離開我們祝家,娘親就會把我接到身邊,當親生的孩子教養。」
眼看祖母臉色越發難看,我繼續添油加醋:「雪魄姐姐還說,如果我趕走母親,最起碼鄭氏的嫁妝是可以拉走的,不然等以後祖母或者父親厭棄了母親,那母親隻能赤條條離開咱們祝家。」
祖母聲音仿若從遙遠地地方傳來:「雪魄是這麼說的?
」
我拼命點頭,小心抱住祖母:「她騙人,祖母這樣風光霽月的人,又如何會貪墨母親的嫁妝。」
祖母皮笑肉不笑:「她騙人,不乖,李嬤嬤,去夫人院中,把雪魄拉到院子裡,扒光褲子打二十大板,讓全府下人都看看,騙人的下場。」
我裝作嚇壞的樣子躲在祖母懷中,嘴唇不由勾起,往日柳飄飄欺負母親時,雪魄是出力最多的狗腿子,如今第一刀就從她開始吧。
至於祖母,也難怪,當日祖母和柳飄飄同謀,柳飄飄看中的是母親祝夫人的位置。
而祖母謀取的,卻是母親的嫁妝。
如今因為柳飄飄反水,祖母一番謀劃成了空,又怎會不怪柳飄飄呢?
痛打落水狗有什麼看頭,狗咬狗才好看呢。
4
母親在西北誕下雙生子的消息傳來時,
柳飄飄也有了五個月的身孕。
府醫打包票,柳飄飄這胎是男嬰。
整個祝家都喜氣洋洋,但我莫名想起我那沒能存活的弟弟了。
柳飄飄是母親在莊子上收留的孤女,憐她小小年紀就要被舅母賣去青樓,好吃好喝養到了十八歲。
張媽媽已經幫柳飄飄尋摸好了,一個是母親最興旺鋪子上的掌櫃,一個是貧家舉子。
無論哪一個,都是人品俱佳的好兒郎。
但柳飄飄卻在母親懷孕的時候,爬上了父親的床。
母親受刺激,當時就有小產徵兆。
待母親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柳飄飄卻以總是看見髒東西為由,請道士入府。
道士鐵口直斷,母親腹中懷的是邪祟,會克父親的仕途。
自私的父親,巧舌如簧的柳飄飄,漠然的老夫人。
可憐母親腹中的孩子,
沒見天日,就被活生生打掉。
自此,母親再不願搭理父親,卻又舍不下我。
如今,柳飄飄也懷孕了呢!
我那可憐的弟弟活不成,她腹中的孩子憑什麼活?
借著柳飄飄懷孕的由頭,我把柳飄飄親妹妹接到了府上。
我提前安插在柳如煙院子的灑掃下人,特意在柳如煙路過時說小話。
「咱們命真苦,還要伺候這莊戶上的村姑,你不知道,我表妹託關系去了夫人的院子,那才是一輩子吃喝不愁。」
「別說了,萬一被那個村姑發現,再鬧出去,吃虧的還是我們。」
眼見柳如煙手攥成拳離去,兩個小丫鬟悄悄找到琥珀要打賞的銀子。
我也眯了眯眼睛。
同母姐妹,一個高在雲端,一個被下人嫌棄。
而我派去莊子上的人細細打探過了,
柳如煙,最愛掐尖要強。
我不信,梯子都搭成這樣了,柳如煙還不上鉤。
果不其然,不過五日,父親院子就鬧開來。
柳如煙爬床被柳飄飄撞到了,柳飄飄當場就暈倒在了地上。
府醫說柳飄飄有了身子,現在要靜養,不適宜操勞。
柳飄飄強撐著坐起來:「我要不看著,以後這府上可怎麼辦?」
嘖,都這時候了,還想賣慘博關注,我必定不能讓她如願。
「娘親,您糊塗啊,現在還能有什麼比您肚子中的弟弟重要?」
「既然您身子不適,不如讓姨娘幫您管著家,你們親生姐妹之間,自然會互相體諒。」
父親也樂呵呵地「今朝說得對,什麼都沒有你肚子裡的孩子重要。」
柳飄飄在背後指點著,柳如煙管家雖狼狽,到底大面上沒有任何過錯。
5
這日,我著急忙慌找到柳如煙要對牌和銀錢。
「祖母壽誕快到了,祖母和嬤嬤說,很是懷念少女時期和閨閣姐妹在花廳吃烤肉的場景。」
柳如煙眨巴眨巴眼睛:「原來是為了老夫人的壽辰,你這孩子和我想一處去了,我早就安排人去採買了,請柬也做好了。」
我著急跺腳:「「您都準備了,那我準備什麼啊。」
柳飄飄肉疼的給我開了個取銀子的單據:「你們小孩子,送點精巧就可以了。」
柳如煙大張旗鼓置辦祖母壽誕所用的東西,柳飄飄得知後,苦口婆心規勸:「咱們這樣的人家,在院子裡烤肉算什麼樣子?」
柳如煙本就因為被柳飄飄壓一頭而憋著一口氣,如今柳飄飄又阻攔她在人前表現得機會。
「姐姐身子不適,還是在寢室好好休息,
老爺既然把管家權交給了我,府上自然有我做主。」
老夫人壽辰當日,各家主母喜氣洋洋來慶賀,結果祝家的僕人把眾人往花廳引。
柳如煙正含笑站在那裡:「大家不必拘謹,咱們老夫人最是懷念往日大家一起烤肉吃酒的日子,今日咱們就玩得盡興,不醉不歸。」
我看著那幾位年長的太夫人掉了一半的牙齒,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祖母愣住:「今日壽宴,你就準備讓我們所有人烤肉喝酒?」
柳如煙諂媚一笑:「您懷念閨閣中和姐妹們烤肉吃酒,今日咱們就一起喝盡興。」
祖母一巴掌打在柳如煙臉上:「廢物,都是廢物。」
向來直爽的張御史夫人嚯地站了起來:「扶妾為妻,如今又讓小妾當家,不通待人接物,你們祝家的酒席,太過金貴,我是吃不起。」
說完,
御史夫人拂袖而去。
漸漸地,眾位夫人都爭相離席。
祖母被氣得直挺挺暈了過去。祝家在上京城徹底沒了臉面。
甚至父親上朝的時候,都被張御史奏了一本,回家就動了真怒。
6
柳飄飄和柳如煙跪在地上請罪。
「你們倆要S了是不是?管個家都出如此大的紕漏。鄭氏在的時候,何曾讓我丟過臉?」
柳飄飄悽苦地看向父親:「老爺,妾身生病,一直纏綿病榻,要怪隻能怪如煙不聽勸,怎麼也怪不到我的身上。」
我也護在柳飄飄面前:「父親,娘親身子弱,這一切都怪姨娘。娘親腹中還懷著您的孩子呢。」
聽到孩子兩個字,柳如煙眼神一亮。
她猛地站了起來:「老爺,姐姐這胎,不是您的。」
我走到柳如煙身邊,
一巴掌打在了她臉上:「你這個賤人,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娘親和爹爹鹣鲽情深,容得你胡亂攀扯?」
柳如煙捂著臉,恨恨咬牙:「賤人,誰能有你賤?認賊作母,和仇人和和美美,我要是生了你這樣的白眼狼,我指定把你溺斃尿罐中。」
我越發生氣,拉扯住父親的衣袖:「爹爹,她誣陷娘親,咱們把她賣了算了吧。」
往日最護著柳如煙的柳飄飄,卻不發一言。
柳如煙急了,她拉扯住柳飄飄的衣袖:「姐姐,你不能賣了我,你忘了我當初幫你多少?」
柳飄飄一扯衣袖:「我可沒有你這樣見不得我好的妹妹。」
我把柳飄飄擋在身後:「娘親是我們祝家的當家主母,你居然敢攀扯娘親,要不是看在娘親的面子上,立刻打S都是好的。」
父親也點了頭:「拉下去,自從她到咱們家,
就鬧得雞犬不寧。」
餘光瞥見柳飄飄跟下人打手勢,我知道她想悄悄把妹妹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