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火一直燒到了天明。
我看著燒毀了一半的嫁妝，憤怒地尋問鎮南侯的去向。
這麼大，這麼迅猛的火，絕對是人為的。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誰幹的！
得來的回稟，卻讓我心底發寒。
「昨夜起火的地方，隻有少夫人和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被梁木砸在了腿上，侯爺正守在老夫人那裡呢！」
我沒料到，婆婆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她想把我和老夫人一起解決掉！
我沒有收拾自己，灰頭土臉就去探望老夫人。
她被安置在了侯爺的正院，人已經昏迷了。
我見到柳嬤嬤才知道，老夫人不是被砸到了腿，而是砸到了後腰，怕是要不行了。
一進門，
就看到婆婆站在床邊抹眼淚。
「懷孕六個月以來，我為了安心養胎，把侯府交給了姚姨娘。這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還得問姚姨娘呢。」
姚姨娘淚流滿面，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她生的庶長子秦風，再也沒了上次懟婆婆的囂張氣焰，紅著眼給他的姨娘求情，卻被鎮南侯下令杖責。
姚姨娘也被人堵住嘴，關進了柴房等候發落。
婆婆看了眼床上，進氣多出氣少的老夫人，嘴角揚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再看向毫發無傷的我，她眼裡多了絲遺憾之色。
這是遺憾我沒被燒S！
我向鎮南侯匯報了院子裡的損失後，一刻不停地往回走。
婆婆跑出來喊住了我。
「真可惜，你竟然沒事。」
她這是連裝都不想裝了。
我後退幾步，生怕她撲過來，學狗血劇中來個「意外」摔倒。
「你不會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吧？這要是被人查出來，你就是懷一萬個孩子，也別想全身而退。」
婆婆聳了聳肩，「你去查啊，就算查出來又如何。秦獻為了整個侯府，也會把事實壓下去的。」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挑釁的目光中離開了。
14.
我並沒有回暫住的院子，而是拐了個彎，去了庶長子秦風那裡。
我開門見山地問他，想不想救姚姨娘。
他被家法打得很重，強撐著身體坐起來。
秦風看我的眼神帶著探究。
「少夫人想要什麼？」
我笑了，原來人人都有兩副面孔。
他也全然不是對外表現的那樣無知和魯莽。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告訴他，自己知道放火的人是誰。
「這些日子，侯府暗潮洶湧，想必你是看到了的。我也是被針對的一方，如今又差點沒了命，所以你無需對我防備。」
他仍舊不信我。
「少夫人背靠清河崔氏，任誰都要忌憚三分。比起我和姨娘來，退路不知有多少，根本無需委屈求全。」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就連鎮南侯都會讓我三分，但是婆婆不會。
來自現代的她，根本體會不到世家大族的威儀，自然也不會被震懾。
所以她敢肆無忌憚出手，對這個世界毫無敬畏，甚至還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輕蔑。
但這些我沒法兒和秦風講。
推心置腹做不到，我就隻好拿出和甲方談判的架勢，做個利益交換。
「我想活下去。」
「而且，我一個無子的寡婦，對你絲毫沒有威脅。倒是夫人肚子裡的嫡子，若是出生了，那世子之位定然輪不到你。」
「你至今尚未娶妻，侯爺根本就不重視你。我崔氏裡，還有幾個未嫁的姐妹……」
秦風的眼裡閃過了野心。
我再接再厲。
「我要的，隻是在你繼承爵位後，讓我安穩的度日，這個要求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其實，越簡單的要求，越難辦到。
就比如甲方說，方案你隨便做，沒什麼大要求，看著舒服就好。
然後一連十五版，他們都看著不舒服……
在心裡吐槽完，我就起身告辭。
相信秦風知道輕重，
很快就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
15.
我知道秦風會有所行動，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隔天，我就聽聞婆婆出事了。
那喜歡穿綠衣的月姨娘，突然發了狂，把正在逛後花園消食的婆婆撞進了水裡。
就在下人們要抓住月姨娘時，她一頭撞在了花園的假山上，人當場就沒了。
婆婆嗆了幾口水，就被人撈起。
鎮南侯也放下老夫人，趕了過來。
好在，婆婆肚子裡的孩子沒事。
她摸著肚子慶幸，「我兒就是福大命大，這潑天的富貴輪不到別人！」
她原本來還想學著影視劇裡，鞭屍泄憤呢。
可看到月姨娘的屍身，那滿臉血跡幹涸的樣子，讓她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婆婆開始做噩夢，恍惚間總能看見一個穿綠衣的女人，
懷中抱著個孩子，陰森森地盯著她。
醒來她就開始砸東西，然後求鎮南侯給她尋找方丈，道士來驅鬼。
方丈、道士還沒有尋來，老夫人就咽氣了。
這下婆婆的噩夢裡，又多了個披頭散發的老夫人。
婆婆隻能喝安神湯入眠。
老夫人頭七那天，婆婆剛喝完安神湯，就腹痛難忍。
沒過一刻鍾，便血流不止。
大夫趕來時，孩子就沒了。
安神湯的藥渣裡，檢出了大量的藏紅花。
婆婆瘋了似的要抓出害她的兇手。
甚至把下人們全部喊來，分組審訊。
可侯府最近亂得很，姚姨娘被關在了柴房後，管家權又回到了婆婆手裡。
如今老夫人頭七，外面還有好多賓客前來吊唁。
這要是鬧起來，
怕是鎮南侯都要被人參上一本治家不嚴。
鎮南侯果斷地命人把婆婆關進了祠堂，對外宣稱因為老夫人走了，夫人悲傷過度，暈了過去。
我特意去了祠堂。
祠堂裡熱鬧得很。
婆婆怒吼著，拼命往外面衝，可守門的四個僕婦各個身強體壯，抓住她的胳膊一甩，她就摔了回去。
婆婆眼見出不去，就倒在地上打滾。
「S人啦，S人啦！你們竟然要S我，我是侯府的主母，是你們這種賤婦能碰的嗎？等我出去了，讓人把你們全部都打S！」
柳嬤嬤從陰影裡走了出來，她的身形佝偻，幾日不見，竟然像老了十幾歲。
「老夫人待你不薄，若不是老夫人，憑你的身家和相貌，哪裡配進鎮南侯府的大門？」
「你竟然敢害老夫人，你不得好S！」
婆婆被嚇住了，
嘴裡哆嗦著狡辯。
「不是我，不是我幹的。是崔鳶，對！就是崔鳶！」
「你要給老太婆……老夫人報仇，你去找她啊！」
柳嬤嬤陰惻惻地笑了。
「到現在還不承認，沒關系,幫你放火的丫鬟都已經招了，還有你誣陷妾室害你的證據……」
「也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覺得這麼天大的事情能夠隱瞞。」
「侯爺為了侯府，又看在你有孕在身的份上,沒動你罷了。如今，該你受到懲罰了。」
16.
婆婆癱軟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念叨：
「我和侯爺結婚二十年，他不會這麼狠心的。」
「他有我一個就該足夠了，憑什麼納那麼多妾室？」
「退一萬步講,
就是我有錯，那個老妖婆也不該折磨我！他作為丈夫,憑什麼幫他媽而不幫我？」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走了進去。
柳嬤嬤很識相的退到門外。
我打量著地上狼狽的婆婆,嘲諷道：
「我當初也是這麼覺得。你那個媽寶兒子，憑什麼幫你，不幫我？」
「他憑什麼找小三，還想分我的財產？」
「現在,你告訴我，憑什麼！」
婆婆聽到我的話，沒有半點自省,反而怒氣衝衝：
「就憑我是他媽！我兒子必須聽我的！」
「秦獻他是我老公，他也必須隻愛我一個！」
瞧我，腦子抽了,才想和她講道理。
在她眼中，天下都得圍著她轉。
做婆婆，她要媳婦接受三妻四妾三從四德；做媳婦，她卻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徹底釋懷了。
我轉身之前突然說。
「我去醫院檢查過了,我的身體沒有問題，你兒子不孕不育,你還不知道吧。」
婆婆愣了一下,開始歇斯底裡。
「你放屁！你撒謊！你才是不下蛋的雞……」
我沒有再聽下去,路過柳嬤嬤，輕聲提醒她：
「別把她弄S了。」
柳嬤嬤會意地點了點頭。
老夫人下葬後,鎮南侯府傳出消息,侯夫人瘋了。
雲竹小聲和我說：
「聽說夫人在祠堂大喊,說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要回自己的世界。還說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話,是真的瘋了。」
「她還提到了小姐您……」
「說什麼，
回到她的世界，要她兒子狠狠打你一頓……還有房子什麼的……」
雲竹小心翼翼瞅了瞅我的臉色。
我隻是笑笑，瘋子的話，誰會相信呢。
就算回到現代,那無能的丈夫沒文化的小三加上一個張牙舞爪的婆婆而已,我還能怕了他們？
鎮南侯給庶長子秦風請了世子之位，我也找娘家給他想看了一位世家貴女。
雖然不是崔氏的，但身份地位相差無幾。
雙方都很滿意，迅速敲定了婚事。
鎮南侯還補償了我被燒損的嫁妝。
我在古代過上了有錢有闲的舒服日子。
看著門口的貞節牌坊,我又想起了婆婆的話。
現在，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她：男人，真沒那麼重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