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傅洵，你這個人簡直爛透了。」
雨下得更大了。
傅洵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很久，忽然勾唇笑了。
他後退兩步，又恢復到那副吊兒郎當、神情散漫的模樣。
「對，我爛透了。」
「姜舒窈，要不是我爸媽逼著我來跟你道歉，你以為我會來找你嗎？」
話音落下，他掠過我向前走去。
擦肩而過時，他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仿佛咬牙切齒：
「姜舒窈，沒人稀罕你的喜歡。」
9、
那晚過後，傅洵再沒來找過我。
他和沈俏和好了。
兩個人變得更加親密膩歪，也更加旁若無人。
連晚上下自習，都能看到他們躲在樓道的暗處偷偷接吻。
傅洵本就不愛學習。
以前是我逼著他，加上他腦子聰明，所以成績在學校裡也算名列前茅。
而自從他和沈俏談戀愛後，成績便一落千丈。
老師對他留了些心。
於是他和沈俏在樓道接吻時，被老師當場抓到。
事情原本並沒有鬧得很大。
老師隻是讓傅洵寫了檢討，進行個通報批評。
可在全校通報時，傅洵卻突然將檢討書撕得粉碎。
他拿著話筒，似笑非笑，吊兒郎當地開口。
「我就是喜歡沈俏，我就是要跟沈俏在一起，怎麼了？」
臺下響起學生們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沈俏站在傅洵身側，漾起幸福的微笑。
傅洵目光掠過我，又輕描淡寫地移開。
我垂下眸，默念著剛剛背下來的單詞，隻覺得傅洵和沈俏的這種行為，
幼稚至極。
通報大會徹底失控，影響極其惡劣，老師們氣得發瘋。
傅洵和沈俏兩個都被請了家長，然後進行了勸退處理。
回家後，傅洵又挨了傅叔叔一頓打。
傅叔叔氣得不輕，所以也下手很重，連衣架都被抽彎。
傅洵沒哭，也不吭聲，隻是立在原地梗著脖子一動不動，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直到我從他們家門口路過。
傅洵盯著我，忽然扯唇笑了：「是你告的密吧姜舒窈，你就是見不得我跟沈俏好是吧。」
我懶得理他，抱著書腳步未停，連頭都沒回。
身後傳來傅叔叔的怒吼。
「你以為阿窈跟你一樣闲嗎？」
「人家要準備高考，還在為出國準備雅思考試，誰有空去管你那檔子破事？！」
「出國？
」
「你不知道？阿窈沒跟你說過？她高考完就去她爸媽那邊了，不會再呆在國內了。」
重物落地的聲音清晰，然後是傅洵聲嘶力竭的怒吼：
「不可能！她以前說過會跟我考一個大學的！」
「跟人家阿窈考一個大學？傅洵你臉呢？不說你現在都被勸退了，就算沒被勸退，就你現在這個成績，你自己覺得可能嗎？」
……
我垂下眼，戴上了耳機。
很久很久之前，我的確和傅洵約好，我會和他考同一所大學。
我倆從小一起長大，從沒分開過。
我天真地以為我們以後也不會分開。
而後來，我終於知道。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人都是會變的。
沒有誰會一直陪著誰。
10、
傅洵和沈俏被勸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再見過傅洵。
後來他來找我，在我家門口等了我很久。
胡子拉碴，一副很頹廢的模樣。
「阿窈，我們談談好嗎？」
他欲言又止，聲音帶著些討好。
我轉身就走，頭也沒回。
「沒什麼好談的，別影響我考試。」
那時候離考試的時間已經沒剩多久。
不想讓傅洵再來打擾我，我索性搬到了學校宿舍裡住。
直到所有考試考完，我才重新搬回家裡，開始準備出國的事宜。
......
出國那天，我誰都沒告訴，連傅叔叔和傅阿姨都不知道。
但傅洵還是知道了。
他開車追了上來。
車頭並齊，他從側窗偏頭看我，甚至還勾起一抹笑來。
我面無表情地移開眼神，催促司機再開快一些。
司機滿頭大汗：「這人是跟你有仇嗎？小姐，已經最快了。」
下一秒，司機倒吸了口涼氣，狠狠地踩下了剎車。
我順著慣性往前栽了一些，再抬起頭時，便看見裴尋的車橫攔在了我面前。
他已經下了車，敲響了車窗。
隔著玻璃，他的一雙黑眸十分平靜：「窈窈，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充斥在我的心頭。
我推門下車，然後一耳光用力地打在了傅洵身上：「你瘋了是嗎？你想S自己去S，別拉著我。」
傅洵頂了頂腮，忽然笑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讓你打，
窈窈，你想怎麼打我都行，隻要你能解氣，隻要你能原諒我，怎麼樣都行，好不好？」
我忍無可忍地甩開他的手。
「有病就去治，我現在沒空跟你瞎扯，滾開。」
傅洵的眸色愈發深了，他低頭，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我是有病，我那天晚上是昏了頭才會那麼對你，後面的所有事情，我都隻是和你賭氣。」
「我已經和沈俏分手了，窈窈，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喜歡你，那天晚上我沒騙你，窈窈，我真的喜歡你，你別出國好不好，你說過，要和我考一所大學的，你不能騙人......」
我幾乎要氣笑，後退兩步，神情譏诮地望向傅洵。
「我和你考一所大學？你有沒有擺清楚自己的位置啊傅洵，你一個連高中都沒上完，被退學的人，
有什麼資格和我考一所大學。」
「別太搞笑了，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像是被誰扼住了喉嚨，傅洵的聲音驟然就消失了。
他近乎狼狽地迎上我的視線，眼圈慢慢紅了，過了很久，才重新艱澀地開口：「我向你保證，我會好好學習，我會努力的，隻要你原諒我，隻要你陪著我，好不好，窈窈。」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和你分開。」
說到最後，他幾乎要流下淚來。
「夠了。」
我冷冰冰地打斷了傅洵的自我感動。
「五年前你就是這麼騙我留下來的，可是你做了什麼呢？」
「傅洵，同樣的當我不會再上第二次，你的承諾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還有，我們以後，最好不要再見了。
」
傅洵再說不出話來。
他腿一軟，幾乎是半跪在了地上，就那樣仰著頭，呆愣又悲傷地看著我。
我漠然回頭，坐上了車。
汽車掉轉車頭，重新離開。
後視鏡裡，傅洵跪在原地，不知道跪了多久。
尾聲：
傅洵還是跟著我來到機場。
他沒說話，也沒再上前來拽著我，隻是在我身後，沉默地看著我走進登機口。
自始至終，我沒有回頭看過他一眼。
飛機起飛時，我透過舷窗向外望去。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那些我曾經為之懊喪、苦惱過的所有，就像地面上逐漸變小的建築一般，被一一抹平。
而我的生命從此會像那些永遠屹立的山川一樣，熠熠生輝，
清晰明朗。
番外：
傅洵對姜舒窈的感情，一直很特殊。
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的一切都無比熟悉。
熟悉得就像兄妹一般。
傅洵一直覺得，自己是不喜歡姜舒窈的。
直到沈俏的出現，更讓他肯定了這一點。
沈俏漂亮又嬌弱，簡直就像美好的代名詞一般，跟古板又嚴肅的姜舒窈完全不同。
見到沈俏的第一面，傅洵就覺得自己喜歡她。
所以在沈俏向他表白後，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
傅洵告訴了所有人他和沈俏談戀愛了。
但他獨獨沒告訴姜舒窈。
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去告訴她這件事，所以越來越煩躁。
而這股煩躁在姜舒窈來找他一起吃飯時，升到頂端。
第一次對姜舒窈發了脾氣，
然後牽著沈俏的手腕，轉身就走了。
在他走後，他的朋友周亞把他和沈俏談戀愛的事情告訴了姜舒窈。
傅洵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而在聽到姜舒窈哭了後，傅洵的心卻又揪了起來。
那天晚上，他找借口去找了姜舒窈，想緩解一下兩人的關系。
可姜舒窈卻說：
「傅洵，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真是可笑。
他都沒說要和姜舒窈保持距離，姜舒窈居然自己來這麼要求。
她是以為自己很願意和她呆在一起嗎？
傅洵瞬間就生氣了。
所以在沈俏提出那個有些過分的要求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姜舒窈不是喜歡他嗎？
喜歡他,那麼他開一些小小的玩笑，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那天晚上,當姜舒窈踮腳吻在他的臉上時,他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
他有點後悔了。但他看見了暗處沈俏牽起的唇。
沒關系。
當初姜舒窈都為了他沒有出國，這麼一件小事，姜舒窈會原諒他的。
傅洵這樣想著。
可他沒想到一向軟軟的,對他百依百順的姜舒窈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了他一耳光。
他氣瘋了,幾乎是口不擇言,說出了那句傷人的話。
傅洵以為姜舒窈會哭。
畢竟以前每一次吵架，姜舒窈都會掉眼淚。
姜舒窈一掉眼淚,他就心軟了，然後去會哄她。
可這次,姜舒窈居然沒哭。
她隻是白著臉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之後，轉身就走了，什麼都沒有說。
傅洵莫名地有些慌張。
後來姜舒窈沒有再理過他,甚至害他被爸爸打了一頓,還將鑰匙要了回去。
傅洵更生氣了。
不就是賭氣嗎？
誰不會。
他故意跟沈俏越走越近,故意在姜舒窈面前打情罵俏,故意幫著沈俏為難姜舒窈。
他就不信姜舒窈會向他服軟。
事實證明,姜舒窈真的不會。
姜舒窈轉班了。
知道消息的傅洵一瞬間腦子有些空白，生氣之餘,更多地變得慌張。
他態度稍微軟化了些,跟沈俏分了手，去給姜舒窈送東西。
他想和姜舒窈和好。
可姜舒窈還是不肯理他。
甚至還一字一頓對他說：「傅洵，我不喜歡你了。」
「你這個人，爛透了。」
傅洵氣瘋了。
姜舒窈說他爛透了是嗎？
那他就真的去做那些爛事！
他不信姜舒窈不會管他,姜舒窈以前,明明最在意他的學習成績了。
可姜舒窈真的沒有再管他。
直到他在爸爸口中聽到,姜舒窈要出國的消息。
那時,傅洵才是真的慌了。
初二那年的恐懼重新湧上心頭。
他不想讓姜舒窈離開他。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他喜歡的人，在意的人,一直是姜舒窈。
姜舒窈出國那天，傅洵追去了機場。
十幾年沒怎麼服過軟的他幾乎要跪在姜舒窈面前,一遍一遍地道歉,哭著說我錯了，求著姜舒窈原諒他。
他是真的後悔了。
後悔得幾乎想穿越回去將那時的自己SS。
可姜舒窈,
也是真的,不會再原諒他了。
直到那時，傅洵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
後來再見到姜舒窈是在很多年後。
傅洵喝醉後和沈俏發生了關系,然後被逼著還是和沈俏結了婚,日子過得雞飛狗跳，一地雞毛。
而姜舒窈似乎還是和年輕時沒什麼兩樣。
她身邊站著的好像是她的丈夫。
高大又英俊，望向她時,嘴角還掛著寵溺的笑。
傅洵下意識地將自己襯衫泛黃的袖子背在身後。
可姜舒窈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擦肩而過。
如同很多年前一樣。
這次，她依舊沒有回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