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視頻裡，年級第一的男友在考場外紅著臉表白：
「佳寧，等我成為高考狀元，你就和我在一起吧！」
這段表白火遍全網，祝福一片。
但佳寧不是我，而是我的妹妹。
後來高考出分，我作為高考狀元接受電視臺採訪：
「好可惜，看來佳寧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哦。」
1
高考過後，一段採訪視頻上了熱搜——
「佳寧，等我成為高考狀元，你就和我在一起吧！」
第一個衝出高考考場的少年面對著鏡頭，紅著臉羞澀表白。
這是多麼美好的暗戀啊。
更不用說這個等著「成為高考狀元」的少年，還是一中長期的年級第一，
本就是本省衝擊高考狀元最有實力的種子選手。
一時間，尋找他口中的「佳寧」成為了網友最關注的話題。
等到網友發現原來，「佳寧」是一中的年級第二時，這段視頻更是點燃了全網，在熱搜中被送上一片祝福。
家裡的鄭阿姨說到這件事情，滿臉笑意：
「寧寧，這個小伙子不錯，不過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之前送姐姐去過補習班的。」
說話的少女就坐在我旁邊，她扭過頭，向著我甜甜一笑：
「我一直以為他喜歡姐姐呢，真沒想到……」
視頻中被表白的「佳寧」，是我爸所謂的「私生女」，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在她和鄭阿姨第一次來我家時，她就曾這樣笑意盈盈地說過要搶走我的一切。
我的視線，從少女的笑容移到熱搜視頻上。
視頻裡的男生清秀俊朗，羞澀的語氣中也滿滿都是對成為「高考狀元」的自信。
但看著隻讓我覺得惡心——
因為這個表白的男生，是我交往半年的男朋友唐簡。
從高中起，我就一直聽人說唐簡的名字。
他比我高一個年級，長期霸佔高三的年級第一。
可在去年的高考中，他有一門發揮不穩定，距高考狀元僅 1 分之差。
對此極具執念的唐簡便決定復讀一年，重新衝擊高考狀元。
也是在同一時間，本就病體纏綿的媽媽又生了場大病，我放心不下，貼身照顧了半年。
然而半年以後，她還是因病去世了。
復讀的唐簡便是在這一年和我熟悉起來的。
他在學習上與我共同爭奪年級第一的位置，但在生活中，唐簡性格溫和體貼。
後來我媽去世，我爸忙於生意，也隻有唐簡默默地安慰我、鼓勵我。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偷偷將表白信塞給我，紅著臉說：「佳宜，我喜歡你。」
我有些慌亂地抬頭：「唐同學，學習才是第一位的，我……」
少年便堅定地看著我，眼神明亮。
他說：
「如果是你的話，我們一定能一起去清華的。」
但半年以後，還是我男朋友的唐簡，卻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對我名義上的「妹妹」告白了。2
半年前，我媽因病去世後，我爸便領著鄭阿姨與私生女進了門。
當看到這個隻比我小幾個月的「妹妹」時，我便明白了一切。
我叫宋佳宜，她叫鄭佳寧。
去世的母親，出軌的父親……
那段時間，回學校的計劃被擱置，我整日反鎖在屋中，昏昏沉沉。
這自然也導致了我的成績飛速下滑。
男友唐簡開始重新佔據年級第一，妹妹鄭佳寧以極其驚豔的形象，一躍登上年級第二。
學校裡沒有人知道唐簡和我的關系。
就像他們也都不知道鄭佳寧是我「妹妹」一樣。
在我二月回到學校以後，耳邊充斥著其他同學對鄭佳寧的欣賞。
「佳寧真是脾氣好、成績好，她和唐簡真的好配啊。」
「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他們會不會已經偷偷在一起了啊？」
當時，面對著這些將唐簡與鄭佳寧列為一中所謂的「金童玉女」的話，
作為男友的唐簡曾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他溫柔地揉了揉我的頭，說：
「我的女朋友明明是你，他們怎麼這麼沒眼光？」
三月聯考，將近半年的學習空白期，使我的排名大幅下降。
看到榜單上的排名時，唐簡的眉頭就沒有松過。
他和我結伴去補習班，路上便有些不耐煩地說：
「你這個成績，我覺得今年還是不要參加考試了，要不復讀試試吧。」
「我前段時間復習有些落後……」
我還沒說完，唐簡便打斷了我。
「你這樣讓我很失望。佳宜，伯母已經去世那麼久了，你也該振作起來了。」
「你看今年剛轉學過來的鄭佳寧，她適應就很快，現在都已經年級第二了。」
說起鄭佳寧的時候，
不知道唐簡有沒有發現，他眼中滿滿都是笑意，語氣中也充滿了驕傲。
我沉默片刻，說：
「成績落後確實是我的問題，唐簡，有些復習課我沒有上，你有空的時候能不能……」
但這句話我也沒有說完。
因為鄭佳寧出現在了補習班的路上。
她看見了我們，有些驚訝地笑起來：「好巧啊，唐學長，你們是約著一起來補習嗎？」
她喊唐簡為唐學長，像個乖巧的學妹。
唐簡的視線一下子便被吸引走了。
他下意識地對著鄭佳寧說道：「我們正好遇到。」
又悄悄和我說：
「佳宜，我們的關系暫時還是不要公開了吧，畢竟現在學習才是最重要的事。」
3
三月高三第二次模考。
我的排名上升，但距離從前的成績還是有些距離。
而唐簡在這次的模考中，不僅是一中的第一，也是省裡的第一。
毫無疑問，鄭佳寧成績很好，她能穩穩地佔據年級第二的位置。
但她對唐簡來說，由於分數差距很大，也並不會成為威脅。
唐簡對衝擊今年的高考狀元勝券在握。
我去他家送資料的時候，唐簡偷偷摸摸地開了門，看見我，便皺起了眉。
「佳宜，你怎麼來了？」
「之前你給我的復習資料，我看好了。」
我把手裡的資料遞給他，他嚴嚴實實地擋著門，門後傳來隱隱的說話聲與笑聲。
這些聲音很耳熟。
還沒等我說什麼，唐簡便開始趕我走：
「佳宜，你快回去復習吧，
被別人看見就不好了。你看你現在這樣，怎麼和我一起進清華？」
我皺了皺眉，唐簡身後又突然出現了一道聲音：
「什麼被別人看見就不好了？」
與此同時，他身後探出一個男生。
這人生得唇紅齒白，彎彎的月牙下，天生一副笑顏。
唐簡看見他，忙喊了聲：「哥，沒什麼事，你先回去吧。」
男生看了看他，又看看我，笑著說：
「唐簡，你學習不怎麼樣，倒是認識不少小姑娘，屋裡的那個正找你呢，你不回去？」
屋裡隱隱傳來的聊天聲，我這回聽得很清楚——
鄭佳寧就在裡面。
「這隻是學習交流。」
唐簡支支吾吾半天，扭了頭就趕緊回屋裡去了。
倚著門的男生收回視線，
他問我：「你也要進來交流學習嗎？」
我淡淡笑了笑：「可能我現在不配和他交流學習吧。」
男生瞥了我一眼，忽然喊出我的名字：
「宋佳宜？」
「你認識我？」
「之前參加數學競賽，偶有耳聞。」他微微一笑，「唐簡這種笨蛋沒什麼資格說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
這種極其自傲的語氣和雲淡風輕的神情，我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的名字——
唐簡口中「驕傲到自負」的表哥，連跳數級被保送、最後選擇了清華數學系的天才，賀言。
4
我和唐簡提了分手。
但他沒同意。
「佳宜，我有些地方的確做的不對，但最近學習實在是太忙了，希望你能理解我。
」
「你沒來學校的這段時間，落下的實在是太多了，我給你準備了些資料，你可以復習著看看。」
唐簡把薄薄的一本小冊子遞給我。
「我真的是太想和你一起進清華了，佳宜，你明白嗎？」
他放軟了語氣道歉。
快要考試了，我也的確不希望這件事影響彼此。
「那考試完我們再聊吧，這個……」
我看著他手中薄薄的冊子，搖了搖頭：「就不用了。」
落後半年的確是個打擊。
而我需要用半年的時間追上去。
三模結束後，雖然沒有人明說，但大家都有一種塵埃將定的感覺。
距離高考越來越近，有些人桌子上的書本也越來越少了。
對他們來說，穩住心態比冒險衝刺要重要的多。
考試前唐簡找到我，嘆了口氣說道：
「佳宜，這段時間你也不用做試卷了，就鞏固鞏固以前的錯題吧。不要再顧此失彼了。」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失望。
但他語氣很是溫和，似乎是怕戳到我傷心的地方：
「就算你進不了清華，同市還是有很多學校可以上的。」
對此，我什麼話也沒說。
半夜做完習題時，我出了趟房間倒水。
穩坐年級第二的鄭佳寧似乎是睡了一覺剛醒，她站在房門口看我，聲音很輕。
「姐姐，看來我的出現對你真的是個打擊呢。」
「爸爸口中最聰明的女兒，也不過如此。」
她對我笑了笑，轉身回房。
鄭佳寧的視線永遠盯著一個方向。
並且，
她會抓住最穩妥的一個目標。
一中的年級第二衝擊清北有些危險，但是 985 的其他優秀院校，還是向著她遙遙招手的。
她和唐簡一樣，都覺得我掉得太深，是爬不起來了。
但他們好像都不記得，即便是唐簡，曾經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我看著鄭佳寧房間的燈熄滅。
水中加了點蜂蜜，有些甜。
我喝了幾口，掀開另一本習題。
即便是準備關燈睡覺，我也會把手機聲音調到最低，循環播放當天英語聽力錯題較多的內容。
對我來說，落後的隻是時間，而不是人。
5
高考結束後，唐簡是第一個出考場的。
緊跟其後的是鄭佳寧。
當記者的話筒與鏡頭朝向唐簡時，他看著身邊不遠處的鄭佳寧，
臉頰泛紅。
這段採訪的表白視頻，一直火到了出分前晚。
網友們都在期待這個自信的學神能成為高考狀元，並和暗戀的女生「佳寧」在一起。
年級第一與年級第二的暗戀與曖昧，在高考的氛圍中，顯得更為怦然心動。
雖然我察覺到唐簡對鄭佳寧，有些說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但我沒想到，他會在還是我男朋友的時候，就對著採訪鏡頭，親口表白她。
當我把鄭佳寧和我的關系告訴他時，唐簡很震驚。
半晌，他沉吟著開口：
「佳宜，她畢竟沒有破壞你父母的婚姻，即使有錯，錯也不在佳寧。這次我和佳寧表白，都是我的關系，你千萬不要誤解她。」
我有些想笑。
「你如果想和她在一起，那為什麼不同意和我分手？
」
唐簡很體貼地說：
「佳寧是個好女孩，我本來已經想和你分手了，但她說你已經遭遇伯母去世，不能再遭受打擊，就讓我們繼續保持關系。」
我聽得直犯惡心，冷笑道：「你覺得我和你分手會是一種打擊？」
「對不起佳宜，你別生氣，佳寧和我都不是故意的，我們都希望你好。」
他繼續說道，
「對了，你估分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按你三模的成績，還是可以選擇一些好學校的。」
「你不是說我們會一起進清華嗎？」
「這……」
唐簡為難地扯了扯嘴角：「佳宜，你不要好高騖遠。」
「那唐簡，鄭佳寧答應你的表白了嗎？」
「當然。」
「可你現在還不是高考狀元吧。
」
這話一出，唐簡的笑容有些僵硬。
「佳宜，你現在真是好言難勸。」他冷下臉，不再看我，「在你成績差的時候我沒有嫌棄你，你現在卻這麼嫉妒我，你變了很多。」
沒有嫌棄？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行，那我就提前恭喜你成狀元、上清華了。」
6
唐簡離開後，我坐在椅子上，半闔著眼回憶高考的那些天。
就算做過太多準備，親身經歷這場最大規模的考試時，也難免會感覺到緊張。
高考結束到高考出分，大約半個月左右的時間。
那幾張卷子已經有些模糊了。
我在腦中一遍一遍地回憶著自己的答案。
「要來清華嗎？」
身後突然響起男生的聲音。
我轉過頭。
賀言就站在後面。
他咬了口手上的冰淇淋，又懶洋洋地問了遍：「清華大學數學系，不是你從小的心願嗎？」
我看著他，愣了愣。
在這一瞬間，我想起小學曾參加過的數學競賽。
那時候的我信心滿滿地要拿下金獎，卻隻捧回了銀獎的獎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