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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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被學妹告白那天,雪很大。


 


我在校門口等了他三個小時。


 


直到他兄弟路過,搓著手詫異問道。


 


「程不眠不是送小學妹回家了嗎?」


 


恍然間,我才驚覺,自己早已被凍得渾身僵硬。


 


程不眠食言了,少年沒有來校門口接我。


 


他也忘了,三年前為追求我,許下的承諾。


 


不過沒關系,那個視我如珍寶的哥哥,很快就要回國了。


 


1


 


帶著一身寒意到家,我立刻洗了個熱水澡。


 


被熱水浸泡後,皮膚上因寒冷顯現的青紫色褪去,再次恢復紅潤。


 


整個身體也停止小幅度的顫抖。


 


打開手機,發現自己收到幾條微信消息。


 


【許知夏,你為什麼非要霸佔不屬於你的東西呢?】


 


【不眠哥哥不喜歡你,

強佔也沒用。】


 


一同發來的,還有一張照片。


 


是程不眠穿著白色襯衫,在認真地切菜。


 


暖黃色的燈光投射下來,柔和了他凌厲的輪廓,氛圍愜意溫暖。


 


熄滅屏幕。


 


我閉了閉眼,將手放到心口的位置。


 


其實,並沒有多難過。


 


很多事情,一早就有了端倪。


 


是我費大力氣得來的金絲楠木,被周漫搶走時,程不眠語氣中的責怪。


 


「你不缺這一件,但漫漫她沒見過。」 可他忽略了,那是我花了整整一周時間,親手雕刻的木牌。


 


是後來,程不眠贏得籃球比賽時,越過我,下意識興奮又激動地抱住周漫。


 


我忘不了那天周圍人看向我的目光。


 


憐憫、嘲弄、落井下石。


 


隨之,

有人傳出,程不眠根本不喜歡我。


 


他們說他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家人的脅迫,是出於他的責任心。


 


不過,這些人說得也並非全錯。


 


三年前,顧南風出國時,曾揪著程不眠的領子威脅。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要是敢欺負許知夏,我不會放過你。」


 


那時候的程不眠,眼神無比誠摯。


 


少年三指指天,承諾道,「我不會讓夏夏受到一點欺負、掉下一滴眼淚。」


 


跟程不眠在一起的前兩年,他的確做到了。


 


隻是隨著周漫的出現,他越來越不耐煩。


 


認為是我在管束他、強迫他。


 


漸漸地,少年不再接我下課,也不會在我生理期時,凌晨給我送暖宮貼和止疼藥。


 


他說,「許知夏,你應該學會獨立,

我不會永遠照顧你。」 可我從未要求過他為我做什麼。


 


我能感覺到,我跟程不眠的關系,早已不復從前。


 


隻是他遲遲沒有提出分開。


 


直到今天,離校前夕,程不眠讓我在校門口等他,說要送我回去。


 


我想著,即便這段關系迎來終結,也應該體面地說聲再見。


 


於是我準時赴約,等啊等啊。


 


在風雪中,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卻隻等來周漫向他告白,他送周漫回家的消息。


 


程不眠明明可以告知我的。


 


卻偏偏,選擇了最讓我難堪的方式。


 


結束回憶,吹幹頭發後,我將自己裹在被子裡。


 


室內的溫度足夠高,卻還是沒忍住打了幾個噴嚏。


 


恐怕是躲不過一場感冒。


 


我睡得迷迷糊糊間,

聽見門鈴響了。


 


穿上厚厚的睡袍,下床,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程不眠。


 


他鼻尖泛紅,微微喘著氣,內裡的襯衫紐扣還扣岔了一顆。


 


一開口,便是責怪的語氣,「許知夏,不是讓你在校門口等我嗎?」


 


我吸了吸鼻子,覺得頭腦有些發脹,話裡也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我等了你四個小時,張遠說,周漫向你告白,你送她回家了。」


 


「天太冷了,我想,你也不會折返來找我了。」


 


2


 


打車的一個小時,也該算在等待他的時間裡。


 


聞言,程不眠一時語塞。


 


可很快,他像是想通了什麼。


 


男人眉宇間盡是不耐,「許知夏,你能不能別胡亂吃醋?」


 


「我已經解釋了很多遍,

我跟周漫就是普通朋友。她今天向我表白,我當場就拒絕了,隻是今天雪太大,很難打到車,我才送她回去的。」


 


嗯。


 


雪太大。


 


所以,讓我在大雪天裡,受凍了四個小時。


 


我緊了緊睡袍,隻覺得思緒有些混亂。


 


也不想在這件事上爭辯太多。


 


於是,開口下了逐客令,「還有事要說嗎?」


 


「沒事的話,你就回去吧。」


 


可我冷淡的態度好似刺激到了他。


 


程不眠拔高音量,不悅道,「你能別耍大小姐脾氣了嗎?」


 


「意識到時間晚了,我飯都沒吃,就去校門口接你了。結果你呢?一聲不吭地回了家,我怕你出事,立馬來找你了。你還想讓我怎樣啊?能不能學一學周漫,讓我省點心。」


 


可我從未要求過他要怎樣。


 


忽然間,我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讓自己顯得沒那麼難堪。


 


輕聲說,「程不眠,分手吧。」 這句話,早該說出來的。


 


話音落下,程不眠俊美的面容出現一絲皲裂。


 


他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說,分手吧。」


 


確認自己沒聽錯後,程不眠整張臉因憤怒而變得微微扭曲。


 


他高聲道,「許知夏,你是成年人了,別意氣用事。」


 


「今天這些話,我就當作沒聽見,你聽話一些。」


 


說完,他像是在回避什麼,逃也似的離開了。


 


我實在沒精力揣摩程不眠腦子裡想的東西。


 


畢竟,

該說的都說了。


 


我關上門,準備繼續休息。


 


由於身體不適,今晚睡得格外早,因此並未看到微信收到的消息。


 


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一點。


 


嗓子難受得厲害,身體也在發熱,我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喝。


 


然後,在外賣軟件上購買了一些藥品。


 


吃完藥後,我準備再躺一會兒。


 


可剛爬上床,門鈴又響了。


 


我跟其他鄰居不太熟,能來找我的人,隻有程不眠。


 


想到這裡,我不禁來了幾分脾氣。


 


氣呼呼走到門口,看清來人後,醞釀好的話卻被硬生生吞回肚子裡。


 


「哥?你、你怎麼回來了?」


 


顧南風著一身黑色羊毛大衣,肩頭落上些細雪。


 


相比於我的詫異,他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男人拍掉肩上的雪,自顧自進屋,啞聲道,「昨晚,給你發消息了。」


 


這才想起微信上遲遲沒被點開的消息。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跟顧南風之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其實,他也算不上是我哥。


 


是我十五歲那年,爸媽領回來的孤兒。


 


他們說工作忙,沒辦法照顧我,所以找了個哥哥來陪我。


 


我對此自然是沒有異議。


 


顧南風不善言辭,卻將我照顧得很好。


 


做飯、拖地,甚至於手洗我的貼身衣物,都是他親力親為。


 


3


 


他是一個好哥哥。


 


我也越來越依賴他,聽不得任何人說他的不是。


 


因此,程不眠跟我說,我哥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時。


 


我氣得三天沒理他。


 


隻以為他是羨慕我,在挑撥離間。


 


直到十八歲那年,無意間,我看到了顧南風的日記本。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


 


許知夏是我的。


 


看著遒勁有力的六個字,我心悸得厲害,慌慌張張合上日記。


 


一轉頭,卻與顧南風黑沉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他緩步上前,沒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反而不緊不慢地問我看到了什麼。


 


我咽了口唾沫,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掉頭就跑。


 


此後一段時間,我刻意避著他。


 


直到大學開學前一個月,我終於明白了,程不眠口中的那句「你哥看你的眼神很奇怪」是什麼意思。


 


那天,爬了一天的山,我困得厲害。


 


在沙發上刷視頻,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猛地打了個寒戰,感覺到一道視線緊鎖著我。


 


睜開眼,果然看見了顧南風端坐在我對面。


 


他定定看向我,眼神晦暗不明。


 


其中一種情緒我卻看得清楚。


 


是佔有欲。


 


可他是我哥。


 


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但有些事情,不能發生。


 


於是,為了避免麻煩,我答應了程不眠的追求。


 


不僅如此,我還勸我爸媽,把顧南風送出國深造。


 


知道這件事後,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出國前,扯出一抹比哭還難堪的笑。


 


他說,照顧好自己,受欺負了跟他說。


 


意料之中的是,我並未聯系過他。


 


此後三年,顧南風也如願地沒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現在,

塵封的記憶被再次打開。


 


回過神,男人已經脫掉了身上的羊毛大衣。


 


裡面是一件緊身高領內搭,清晰地勾勒出上半身的肌肉線條。


 


顧南風從容地進了浴室。


 


想著他剛回來,我便點了些外賣,一個小時能送到。


 


剛付完款,身體卻僵住,我猛然意識到什麼。


 


昨天洗完澡,內衣還留在浴室裡。


 


回想裡面並未傳出水聲,猶豫片刻,我敲了敲門。


 


半晌,顧南風醇厚好聽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些難耐的隱忍。


 


「怎麼了?」


 


「哥,我東西落在浴室了,能進去拿一下嗎?」


 


「現在?」


 


「嗯」


 


十幾秒之後,浴室門被打開。


 


我低著頭,繞過他,直直走向置物架。


 


可那裡什麼也沒有。


 


下意識地,我環顧一圈。


 


然後,看見顧南風骨節分明的手上,拿著一件奶白色的內衣。


 


我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哥,給、給我,我要洗。」


 


他理所當然地應了一聲,「嗯,我來洗。」


 


男人臉上的表情正直極了,沒有半點其他東西。


 


我的臉卻燙得不像話。


 


「我已經二十一歲了,可以自己來。」


 


顧南風沒說話。


 


他一手拿著我的貼身衣服,另一隻手攥著衣角一掀,上半身的內搭被他脫了下來。


 


腹部分明的肌肉線條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


 


男人像是沒意識到似的,眼眸微垂,低聲轉移話題。


 


「我要洗澡了。」 ……


 


空著手從浴室出來,

我的腦中空白一片。


 


隻有顧南風鍛煉得恰好處的上半身。


 


4


 


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三年不見,顧南風變了很多,比之前更沉穩了。


 


心底那些隱隱的擔憂散去。


 


剛打完一把遊戲,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自己點的外賣。


 


可打開門,來人卻是程不眠。


 


他提著一兜子藥。


 


「知夏,我昨天看你狀態不對,給你買了一些感冒藥。」


 


相較於昨晚的惱怒,他今天的情緒穩定了許多。


 


我單手把門,身體依靠在門框上,冷漠拒絕,「不用,我已經吃過藥了。」


 


程不眠遞過來的藥又被收了回去。


 


他看向我,表情異常堅定,終於提及了來找我的目的。


 


「你別鬧脾氣,昨天的事,我不同意。」


 


「而且,我跟周漫之間,真的沒什麼,你別太較真——。」


 


他的話音猛地止住,瞳孔一縮,視線越過我,直直落在我身後。


 


我也跟著回過頭。


 


然後,看見顧南風赤裸著精壯的上身,渾身上下,隻圍了一條浴巾。


 


更糟糕的是,他手裡拿著替我洗好的內衣。


 


男人像是什麼也沒注意到,無辜地問,「這個晾在哪裡?」


 


見狀,程不眠的臉色難堪極了。


 


整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最後,他將視線落回我身上,臉色難看。


 


「你知不知道,顧南風就是個變態!為了刺激我,你竟然讓他回國?你難道忘了,他當年對你做了什麼嗎?」


 


「許知夏,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顧南風當年對我做了什麼?


 


他唯一做得不恰當的事,大概就是用直白、炙熱的目光盯著我。可這件事跟程不眠對我做的事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我冷笑一聲,剛想把程不眠趕走。


 


顧南風卻伸開手臂,將我摟進懷裡。


 


男人胸膛的灼熱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服傳了過來。


 


一時間,我愣在原地,忘記說話。


 


隨即,顧南風危險地眯了眯眼,提醒道,「三年前的警告,你這就忘記了?」


 


程不眠像是想到了某種不好的回憶,遲遲沒說話。


 


好半晌,他才回過神,趾高氣揚道。


 


「顧南風,有些東西不屬於你,三年前你得不到,三年後的今天也是。」


 


男人握著我臂膀的手緊了緊,額角青筋在隱隱跳動。


 


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我怕兩人打起來,連忙用腳踢上門。


 


程不眠被隔絕在外。


 


客廳恢復安靜,顧南風摟著我的手,卻沒有松開的意思。


 


我小幅度地掙了掙,小聲喚他。


 


「哥?」


 


聞言,顧南風松手,垂眸,表情認真。


 


「別叫我哥。」


 


我不解地看向他,「怎麼了?」


 


「我們不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所以,許知夏,你不許叫我哥哥。」


 


顧南風有些自暴自棄地想。


 


是不是小姑娘不叫他哥哥了,他也能有一線的機會。


 


隻是,我並沒有讀懂他話裡的意思,恹恹點頭。


 


「那我叫你名字?」


 


「嗯。」


 


程不眠離開不久,

外賣也到了。


 


吃完飯後,我回了臥室補覺。


 


顧南風則在客廳處理工作。


 


三年前,他不隻是去國外讀研,也借機拓展公司的海外業務。


 


我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


 


隻是爸媽每次提起他,都贊不絕口。


 


而現在,顧南風說著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語,處理起各種業務來得心應手。


 


5


 


顧南風在家這段時間,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他不厭其煩地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我也能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隻是,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我跟他之間,好似始終有一層無形的屏障。


 


我不會再叫顧南風哥哥。


 


也在有意避開跟他的肢體接觸。


 


因此,班長組局,

問我要不要聚一聚的時候。


 


我很快就答應了。


 


出門前,顧南風恰好完成手上的工作。


 


他看向我,揉了揉眉心,疲倦道,「知夏,你要去哪兒?」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下意識不想告訴他。


 


「約了同學出去逛街。」 顧南風看了看天色,什麼也沒說。


 


到酒吧時,恰好晚上九點。


 


隻是我沒想到,程不眠和周漫也在。


 


剛坐下,便有不少到探究的目光在我們三人間來回逡巡。


 


周漫好似在故意針對我一般。


 


幾輪遊戲下來,我幾乎每一局都在輸,喝了不少酒。


 


偶爾周漫輸了,程不眠都會替她接受懲罰。


 


眾人看向我的目光不由得帶上幾分嘲弄。


 


又一次,我輸了遊戲。


 


周漫定下的懲罰是伏在地上學狗叫,

或者親吻在場的一位異性。


 


所有人哄然大笑。


 


「有點想聽許知夏學狗叫,哈哈哈哈哈。」


 


「嘖嘖,她好可憐,男朋友在場都不願意幫她。」


 


也有男生朝我吹口哨,「許知夏,我不介意被你親。」 由於喝了好幾杯酒,我的腦袋有些暈乎。


 


看著他們充滿惡意的嘴臉,眼眸不由得浮現一層薄霧。


 


沒由來的,我將目光落在了程不眠身上。


 


可很快,想到了什麼,又移開視線。


 


我許知夏玩兒得起,不就是學狗叫嗎?剛想起身,程不眠卻倏地嗤笑一聲。


 


「別忘了前幾天你自己說出口的話。」「我不會幫你,乖乖學狗叫吧。」 話落,周漫靠在他的肩上,笑得樂不可支,眼底帶著明晃晃的得意。


 


我扶著桌子站起來,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強撐著離開桌子,剛想趴在地上接受懲罰。


 


卻被人一撞,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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