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池堯低頭：
「那也沒禮物了，對不對？
「也是，你光想著怎麼照顧魏璟，恐怕早就把我忘到腦後了吧。」
我忍不住嘲諷道：
「你還需要我的禮物，是要繼續拿著去討別人歡心嗎？」
池堯急忙抬起頭來：
「我——」他「我」了半天說不出話來，自知理虧地低下頭。
我的聲音有些幹澀：
「池堯，你身邊已經有能陪著你的人了。
「我們別搞得那麼尷尬，好聚好散不好嗎？」
池堯扶著牆站起身：
「如果我和她分手呢？」
梁檸再也忍不住了，把手裡的包往地上一摔，噙著眼淚喊道：
「池堯，你太過分了！」
她一把握住池堯的手腕：
「你看看我，今天從見我第一面你就在叫孟舒的名字，我才是你女朋友！」
池堯甩開她的手：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我想和——」
梁檸打斷她，
衝上來揚起手就要打我：「孟舒，你賤不賤啊，你明明都知道池堯有女朋友了為什麼還要糾纏他？！」
我擰眉擋住她的手：
「你看清楚，我什麼時候糾纏他了？！
「是他在糾纏我好不好！」
現場一片混亂，池堯還在撒酒瘋，他一把推開梁檸！
眼裡帶上期冀看著我：
「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不要梁檸，也不要魏璟——」
他的話突然停了，視線落在我嘴唇上，然後臉色變得難看得嚇人。
片刻後，他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
「你們幹什麼了？」
我碰了碰嘴唇，這才發現嘴角腫得厲害，不由得心裡暗罵。
魏璟真不是個東西，看著什麼不近女色的高冷之花一樣，結果真親一下就好像八百年沒見過女人一樣！
我懶得和池堯多說：
「和你沒關系，你趕緊去檢查，檢查完了我就要回家了。」
池堯卻猛地把我推到牆上！
他一隻手鉗住我雙腕，
欺身向前陰冷道：「你們接吻了，對不對？」
他好像也不需要我的回答，掐住我的脖子就吻下來，力道大得我無法掙脫，好像要用這個吻洗刷掉我身上魏璟的味道。
從前做的時候我們從來不接吻，這是我和池堯的第一個吻。
卻帶著血腥氣和壓制不住的怒氣。
沒有我曾經想象中的欣喜，隻有說不出來的憤怒和厭惡。
梁檸再也忍不下去了，哭著跑了出去。
我用力掙脫池堯，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
明亮的燈光下，池堯眼裡震驚又受傷的情緒在燈光下一覽無餘。
我擦了幾下嘴，用力吐出兩個字：
「惡心！」
池堯晃悠悠地後退一步：「什……麼？」
我冷冰冰道：
「我說，你真讓我惡心。」
周圍朋友尷尬的視線都落在我們身上。
我是喜歡池堯，可是從頭到尾，我都沒想過插足他的感情。
他選擇了另一個人，我傷心，可我也尊重他。
從他和梁檸在一起之後，我就盡可能疏遠了他，甚至在他要求我和魏璟一起去密室逃脫，隻為了讓梁檸別吃醋時，我也答應了。
可是他卻一直黏黏糊糊，既要又要。
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
無非是一開始喜歡梁檸，後來又發現我不圍著他轉了不甘心，又開始回頭找我。
可是我雖然喜歡他，但我的喜歡沒那麼賤。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他個子太高我揪起來很費勁，我一字一頓道：
「你愛檢查不檢查，死在這兒也跟我沒關系！」
說著我轉身就走。
池堯沒有跟上來。
他隻是在我邁出門前，輕聲道：
「孟舒，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魏璟了？」
我回頭，他臉上的巴掌印逐漸浮現出來，紅腫印在白皙的臉上有些刺眼。
池堯眼底泛紅，哀傷湧動，像是什麼瀕死的獸。
我從沒見過池堯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扯起嘴角：
「你說得對，我就是喜歡他。
「池堯，現在你滿意了嗎？
」13
我以為我的話都說清楚了，卻沒想到梁檸會找上我。
咖啡廳裡，她悶聲不吭了很久才開口：
「池堯跟我提分手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沉默。
梁檸抬起頭，眼裡敵意蔓延：
「孟舒，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池堯到底算是什麼關系？
「你們睡過了嗎？」
我沒說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朋友嗎？
還是炮友？
抑或是什麼混亂的關系，我無法給我和池堯之間下一個定義。
我隻知道，以後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關系了。
現在，或許連朋友都不算了吧。
梁檸蹙眉：「能不能請你和池堯保持距離？
「自從我和池堯在一起之後，你就陰魂不散的，怎麼哪裡都有你？！」
我喝了口咖啡。
「自從知道你們在一起後，我就再也沒主動聯系過他了，還不算保持距離嗎？
「就連上次的密室脫逃我也不想去，是池堯說你在意我們的關系，讓你看看我和魏璟才能放下心來我才去的。
」梁檸咬牙：「可要不是你，他怎麼會和我分手？！
「明明你都有了魏璟了，還跟他這麼不清不楚，簡直就是……犯賤！
「你知不知道他一開始對我很好的，他說隻喜歡我，可是自從你出現，就什麼都變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梁檸。
「你這話怎麼不敢去跟池堯說呢？
「是因為知道他脾氣不好，所以隻敢來撿我這個軟柿子捏嗎？」
梁檸窒了一下。
我站起身：
「我最後說一遍，我從來都沒有插足你和池堯。
「至於他選擇誰，那是他的問題，我隻能說我不會和他在一起。」
說著我就要起身，梁檸死死握著杯子，突然揚起就要潑在我身上。
她眼裡恨意畢現：
「都是騙人的，你就是不甘心他和我在一起，要把他搶走對不對？！」
我反手擰住她手腕，把咖啡杯往桌子上一頓！
梁檸力氣太小擰不過我，咬著唇紅了眼。
到最後她實在撐不住了，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捂著臉：「我是真的很喜歡他，算我求求你，你就別跟我搶了好不好？
「明明我們之前很好的，你都有魏璟了，為什麼不能把池堯留給我？！」
我抽出紙巾遞給她，沒再說話，起身離開。
14
晚上剛走進小區，我就看到了池堯。
他頭上還綁著繃帶，看樣子是沒什麼事兒了。
見是我，他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
「你回來了？」
還沒等我說話，他就從身邊拿出一個畫框來。
「我已經把這幅畫要回來了，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池堯。
他姿態擺得很低，池堯向來是很會哄人的，對拿捏我的心思他一直很在行。
以前我倆也不是沒吵過架，他每次都能把我哄回來。
池堯站起來，把畫遞給我，做小伏低道：
「我知道梁檸去找你了，我已經和她說清楚分手了，這幾天我也想了，其實我不是喜歡她，我就是……沒談過這樣的，
貪圖新鮮。」池堯想握我的手：
「你別跟魏璟一起了，別看他長得跟個正人君子一樣，其實這家伙背地裡下手可黑了，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媽的。」
我忍不住笑了：
「不是你讓我找個對象嗎？」
池堯窒了一下，急道：
「現在我已經和梁檸分手了，不用管她吃不吃醋了，你也不用找對象了，孟舒，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不好？」
「不，其實我——」
我抽過他手裡的畫框，直接扔了出去。
旁邊就是小區裡的景觀湖，我扔出去的一瞬間其實心裡就後悔了，這不是亂扔垃圾嗎？
但是那一秒鍾的怒火已經燒穿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想問問池堯他怎麼敢？！
在一次次地傷害我之後，又若無其事地要求我繼續像從前一樣？！
如果不是魏璟，我或許還會和池堯糾纏。
可是人不怕苦，就怕苦了之後又嘗過了甜，從前還能忍受的苦就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魏璟讓我知道，被真心對待是什麼感覺。
我已經不想再犯賤了。
「不需要。」我冷冷道，「我都不想要了，不管是畫還是你。」
說著我轉身就走。
身後卻傳來路人的驚呼。
隻見池堯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湖裡，似乎想把畫撈起來。
景觀湖很大很深，他拼命遊過去抓住畫框，一隻手又遊回來。
倒春寒的夜晚還帶著一絲料峭，他頭上的傷口繃裂了，洇出鮮紅。
可池堯卻好像沒感覺到一樣，他渾身的水往下滴，狼狽不堪地把畫再一次遞到我面前，勉強笑道：
「孟舒，我真的知道錯了，」他一頓，眼眶泛紅，聲音也顫抖起來，「你原諒我好不好,算我求你。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泡了水的油畫還沒什麼變化。
但我知道它很快就會收縮、緊裂、色彩脫落、發霉腐爛。
就像我們這段關系一樣。
池璟好狼狽，他從前滿身的意氣風發和傲氣都消失了，
卑微得讓我想起從前的我。像一條狗一樣。
我該心軟的。
可我隻是低聲道：
「池堯，我原諒你。
「但我不再喜歡你了。」
15
五月春天的尾巴,我辭職了。
之前我一直像是顆圍繞著池堯的行星,永遠逃不開公轉的軌跡。
現在我終於能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
28 歲這年，我想放下從前的牽絆，去全世界到處看看，試著慢慢找尋自己。
我給池堯發了最後一條消息，告訴他我已經把他拉黑了，讓他換一個緊急聯系人。
從前他送我的東西我都打包起來,能捐出去的都捐出去，不能捐的都直接扔掉。
從前這些讓我舍不得的，現在也都釋懷了。
我登上了去加勒比海的郵輪。
周圍都是各色的面孔，沒人認識我，我感覺前所未有地輕松。
在甲板上散步時，手機來了一條短信。
是個陌生號碼。
【孟舒，很久沒見了。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主要是在想，我到底是什麼時候愛上你的。
我以為我早就喜歡你了，隻是自己一直沒察覺到。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是在你離開的那一刻,我才開始喜歡你。
你不在我身邊的這些日子,我不知道為什麼總會想起你。
其實我以為我挺喜歡梁檸的。
她挺乖的，是我以前沒交往過的類型，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挺開心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卻總忍不住想到你,我不停地回憶我們一起的時候,不停回憶你的臉,你的喜怒哀樂,你那些開心或悲傷的表情。
我就在我的回憶裡開始愛上你。
我想，我早該喜歡你的。
或許隻是因為我自己篤定你不會離開,所以在享受你好的同時還不停地去追求新鮮感。
我承認，我是個混蛋。
你不該和我這種混蛋在一起。
我們兩個之間，是我不配。
你還好嗎？
沒在我身邊,你應該過得比從前好吧。
我知道，我一直在傷害你。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我隻想告訴你,一直都是你在等我，
這次該換我等你了。我會一直等,直到你願意回頭再看我一眼為止。】
我以為我會傷感,或者難過。
可我卻發現,這一刻我什麼情緒都沒有。
我隻是平靜地刪掉了短信。
就像把這個人從我的生命裡徹底刪除。
幾秒鍾後，我握著那條殘破的絲襪，張了張嘴：
「「我」粉紫色的晚霞鋪滿了天際，我端著雞尾酒靠在船頭,海風吹過我的頭發。
就在這時，手機一振，又來了一條短信。
我以為又是池堯，有些不耐煩地打算直接刪掉。
卻發現這次換了個號碼。
短信隻有兩個字。
【回頭。】
我一怔,猛地回頭。
天邊像是海水滾進了巖漿，灰藍色裡泛起一抹褪色的金。
魏璟就在這一片真實又虛幻的色彩裡對我揚起笑容。
我下意識道：
「你怎麼來了？」
魏璟隻是微笑：
「因為我想你了。」
海風呼嘯而過，溫柔繾綣。
我彎起嘴角。
「我也很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