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吳嫂是看著我長大的。
是比我媽還要親近的人。
「小姐，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別管我。」吳嫂看著我搖頭，然後縱身一躍，跳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我也跟著跳了下去。
然後是林熙塵。
吳嫂S了。
我被林熙塵撈了上來，但毀容了，海裡的鯊魚，木板，劃壞了我的臉。
林熙塵再次將我送去了整容醫院。
這一次，我真的從裡到外成了宋倩。
16
我在醫院躺了近半年。
做各種各樣的夢，有年少被欺負的畫面，有長大後一個人求學的艱辛，更多的則是宋倩，從初次跟她見面，到最後她抱著我被泥土衝下山……
醒來後，我看到了病床邊守著的林熙塵。
「阿塵，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不好？」我沙啞開口。
林熙塵轉過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暖暖，你……你醒了。」
「我怎麼了？我是不是睡了好久？」我掙扎著要起來。
「你別亂動，我馬上叫醫生。」他說著，起身往門外跑去。
不知是因為起得太急，還是有些激動，他起身的時候摔在了地上。但很快爬起來，對著門外大喊：「醫生，醫生。」
醫生給我做了全面的檢查，確定人醒過來後身體就沒有大問題了，術後恢復得不錯，以後隻要好好調養，要不了半年，就能跟正常人一樣了。
等醫生走後，我才又有些艱難地開口：「阿塵，我能吃東西嗎？我有些餓了。」
他起身去拿桌上的飯盒，走到一半才反應過來。
「你……你叫我什麼？」
「阿塵啊。阿塵，我餓了。」我重復。
「你是誰？」他看看我的臉，又看看床頭上的名字。
那上面寫著的是「宋倩」。
「我是倩倩啊。」我順著他的眼神回答。
「不，你不是宋倩，你是林暖。暖暖，你沒事吧？」
「暖暖，她不是你妹妹嗎？阿塵，你怎麼了？你沒事吧？」我伸手想要觸碰他，反倒將他嚇得好遠。
「不，你不是宋倩，你是林暖。暖暖，哥知道錯了，你原諒哥哥好不好？你做回林暖，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那個下午，林熙塵問了我很多事，有關於宋倩跟林熙塵的，我回答得很自然。
也有關於林暖的，我卻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我們曾經有一個孩子，
你記得嗎？」最後，他斟酌著開口。
孩子？
我有些頭痛，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
是療養院的人打來的。
林父在醫院裡去世了。
17
林家掌權人，將自己的親妹妹囚禁在別墅，逼迫她扮演自己的未婚妻。
這件事還是被曝了出去，還上了財經頭條。
林父看到這條新聞，被活活氣S了。
我是跟林熙塵一起出席葬禮的，那些人都稱我為「宋小姐」。
隻有林熙塵，全程黑著一張臉，活像別人欠他八百萬。
正好這是他父親的葬禮，也沒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葬禮結束，林熙塵安排人送我回別墅，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太太攔住了我的去路。
「倩倩？你是倩倩？這段時間你去哪了？怎麼都不跟奶奶聯系？奶奶想S你了。」她拉著我的手，聲音有些顫抖。
是宋倩的奶奶。
「倩倩？你不是倩倩！」宋父也是一臉驚訝。
「奶奶，對不起，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林家休養，最近身體才好了些，能出來走動了。是孫女不孝……」我看著宋奶奶解釋。
「你不是倩倩！」宋父一口否定，「我在醫院親眼見到……」
「胡說！這就是我的孫女倩倩。」宋奶奶打斷他的話，然後不由分說地拉著我要離開，「倩倩，走，跟奶奶回家，以後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宋父一臉疑惑，卻並沒有阻止。
我跟著宋家人要上車時，林熙塵追了上來。
「你要去哪裡？
」
「阿塵，我好久沒看到爸爸跟奶奶了，想跟他們回家住幾天。」我微笑著回答。
「回家？回什麼家？林家才是你的家。」林熙塵伸手要拽我。
「別碰我孫女。」宋奶奶一拐杖打掉他的手，「倩倩，別理他，他就是個瘋子，跟奶奶回家。」
「阿塵，我回去住一晚上，保證明天就回來。」我抬頭，在他臉頰落下輕輕一吻。
然後在林熙塵愣神之際，迅速上了宋家的車。
18
回到宋家，將宋奶奶哄睡後，不等宋父開口，我主動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叔叔，我不是有意佔用倩倩姐的身份，倩倩姐是因為救我才出的事，這是我欠她的，等我處理好林家那邊的事，會親自向您賠罪……」
「你就是林暖？」沒等我說完，
宋父有些激動地打斷了我的話，「何雀雀是你的媽媽？你是她的女兒？」
我點了點頭。
「暖暖啊，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啊……」宋父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膛，人也因為激動有些站立不穩。
我趕緊扶他去沙發上坐好。
然後，我從宋父嘴裡聽到了關於我媽的過去，以及她不愛我的原因。
19
宋父。
便是我媽拒絕向我吐露身份的親生父親。
他跟我媽原本也算感情不錯的一對夫妻，育有一女，名喚宋倩。
直到有一天，林父出差遇見我媽，對她一見鍾情，不顧她已經為人妻為人母，對她展開猛烈追求。
我媽當然不從。
林父便設計我爸出軌，還故意讓我媽撞見。
我媽徹底S心，跟著林父走了。
可她走的時候，肚子裡已經懷了我。
我媽不喜歡林父，也恨著我的生父，所以，自我出生後，她連抱都沒抱過我。
20
「是我對不起你媽，這些年來，我一直帶著你姐在找你們，可我沒想到，林老兒會帶著你們搬家，還把自己的名字也改了……」宋父說到這裡，眼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宋倩從小就知道自己有一個妹妹，長大後也沒有放棄尋找。
甚至，她從一開始接近林熙塵就是為了找我。
她知道我媽嫁進林家的時間，也知道我的出生日期，甚至是知道我跟林熙塵之間非親兄妹……
卻沒辦法確認我媽就是何雀雀。
因為何雀雀已經離開了林家，
而林家上下，找不到一點我媽生活過的痕跡。
直到那天，她跟著林熙塵去療養院看望林父，在他的病房看到了我跟我媽的合影。
她打電話給我，迫切地想要知道我的位置，不惜冒雨也要上山，就是為了要跟我相認。
「出事的那天，倩倩打電話跟我說，她找到了妹妹，要親自把妹妹帶回來，跟我相認，然後便掛了電話，我沒想到……沒想到那會是她最後一次跟我通話……」
說到這裡，宋父已經泣不成聲。
宋倩出事以後，宋奶奶大病了一場，醒來後便有些識人不清。宋父一邊忙著照顧母親，一邊多次找到林熙塵，想要了解出事那天的經過。
可林熙塵並不見他。
他以為宋父找我是為了報復，所以把我藏了起來，
還向外界封鎖了事發當天的所有消息。
可這並不能成為林熙塵欺負我多年的理由。
21
林熙塵第二天很早便來了宋家。
他是來接我回家的。
我連大門都沒讓他進。
「林熙塵，我們解除婚約，從今往後，我宋倩跟你沒有任何瓜葛，你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說完，我轉身準備離開。
「你不是宋倩，也不需要跟我解除什麼婚約，暖暖，我是來接你回家的，跟哥哥回家。」他還向我伸出了手。
我輕輕笑了一笑：「林熙塵，生病了就去醫院。這裡是宋家，沒有你的什麼妹妹。」
「暖暖，不是這樣的，你不是宋倩。宋家不是你能待的，他們會害了你的，乖，跟我回家。」他極力想要解釋。
我直接轉過了身。
「林暖，
你站住，跟我回家！
「林暖，你根本就不是宋倩，快跟哥哥回家……
「林暖，哥求你了，跟哥回家好不好？你不是宋倩，你是我林熙塵的妹妹……」
他隔著一扇門在外面歇斯底裡怒吼著。
可已經沒有人相信他的話了。
唯一一個知道我不是宋倩的人。
吳嫂，也已經S了。
被他親自害S的。
「暖暖，哥求你，求你把門打開，哥知道錯了，哥以後再也不那樣對你，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實在不想聽他的胡言亂語，讓管家放了一隻狗出去。
林熙塵的慘叫伴隨著狗的狂吠一起消失在院子裡。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22
宋家跟林家解除婚約一事的消息便發了出去。
然後是我接手宋氏生意一事。
我學著宋倩以前的樣子打理著宋氏集團。
一開始並不容易，幸好父親手把手教我，我大學學的又是經濟學，這一年多被林熙塵關在別墅，見過不少他處理工作上的事。
林熙塵還是會來找我，要接我回家。
他一直想要說服我承認自己不是宋倩的事實。
可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出入都有保鏢跟著，父親也會常常親自接送我。
他連我的身都近不了。
隻能遠遠跟著。
可一直這樣被他騷擾還是挺煩的，我便找人將他的胡言亂語錄了下來，發去了網上，並配文：【林氏掌權人被退婚後得了失心瘋，非說前未婚妻是自己的妹妹……】
此視頻一發，
立馬引來了不少關注。
更有人挖出前段時間他囚禁自己親妹妹一事。
兩件事結合在一起，很難不引人遐想。
林熙塵的心理健康衝上了熱搜。
外加他這段時間一直纏著我，想要證明我不是宋倩，無心工作上的事。
林氏的股票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我利用這個機會，收購了不少林氏的股票。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整個林氏都可以是你的。」最後，他見不到我本人，隻得利用媒體對我隔空喊話。
我當然不會理他。
宋氏在我的帶領下已經步入正軌，我要利用現在的一切，奪走林熙塵的所有。
23
宋林兩家的商戰拉響後，林熙塵再沒私下找過我，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畢竟他現在自身難保。
我被他關在別墅的那一年裡，見過不少他在工作上的行事作風。
他在經商上的確很有天賦，卻並不會知人善任，帶領林氏這些年來，給自己立了不少敵人。
我那時經常出入他的書房，悄悄竊取了不少林氏的資料，本意隻是想要替自己找到同盟，利用他商業上的漏洞，裡應外合，徹底將他擊碎。
可他一直將我看得很緊，不給我與外界聯系的機會。
那些資料拿在我手上也沒有用。
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有了宋氏，也終於有了施展的機會。
我拿著那些資料，一點一點搶走本該屬於林氏的客戶，然後利用他給自己樹立的敵人，打入林氏內部，一點一點瓦解掉他建立的城牆。
一年後，在我的刻意為之下，林氏宣布破產。
時間比我想象的提前了很多，
林熙塵的不戰而降在中間起了不少作用。
最後一次見到林熙塵時，他的身邊站著何雀雀。
「她就是林暖，可她現在不肯承認了，一直以為自己是宋家人。阿姨，你來告訴她，她是誰。」
原來，這一年裡，他沒有回應我針對林氏的種種行為，是出去找何雀雀了。
我媽出去旅遊了幾年，人比以前有精氣神多了。
「她並不是林家人，她隻是回了自己家。」我媽慢條斯理地回答。
「你也瘋了是不是？她是林暖，她不是宋倩！」林熙塵反駁，雙眸有些猩紅。
我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雀雀……」我爸從公司追了出來。
在我媽跟我爸的對話中，林熙塵也終於明白，是他的爸爸破壞了我父母的感情，
並非他想象中的我媽是第三者。
非要說誰是第三者的話，那個人該是他的爸爸。
我原本應該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
是被他們破壞了。
這麼多年，他完全報復錯人了。
「不……不是這樣的，明明是你們母女破壞了我的家庭，明明是你媽勾引了我爸，然後，你還勾引我……讓我愛上你……」
他跪在地上喃喃自語。
「啪」的一聲，我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林熙塵，有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自知。你爸強娶了我媽，破壞了我本該有的幸福生活，你還把賬算到我頭上，你從小就欺負我。甚至在不知道我並非你親妹妹的情況下，把我當作宋倩，強迫跟我發生關系……」
「不。
不是這樣的。」他打斷我的話，「你不是我妹妹這件事，我比你更早知道，可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因為你討厭我，也因為我……我愛你。
「暖暖，我真的愛你。小時候對你做的那些事，長大後我一直竭力想要補償，可我越想做越做不好。你討厭我，不管我做什麼，你總會往最壞的方面想。後來，我遇到了宋倩，她跟你那麼像，可她又不是你。
「宋倩出事以後，我就像突然找到了宣泄口,隻有把你說成宋倩，我才敢光明正大地愛你，對你好。我怕，怕你知道我的心事以後,徹底遠離我,也怕外界知道我們的關系後,對你造成傷害……」
他跪在我面前，哭著說出那些從前。
一件件，事無巨細,說都是因為愛我才會對我做出的那些事。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看著這個我從小恨到大的男人，看著他一臉卑微地跪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突然就釋懷了。
「林熙塵，人總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在你把我關在別墅，逼我扮演宋倩，還親手把我送到手術臺時，就該想到有這一天的。林熙塵,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兩清了。」
「不,不，我不要兩清。」他搖頭，語氣有些激動,「暖暖,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你。讓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回到從前，哪怕你不愛我,隻當我是哥哥,都可以。你不喜歡當林暖,那就繼續是宋倩，隻要你別推開我，讓我繼續陪著你好不好？」
「暖暖,我真的知道錯了,給我一個機會,補償你……」
「林熙塵，你的愛,我消受不起，覺得惡心。」我說完這句，便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父親已經替我聯系好了國外的大學,那些沒有完成的學業，我換一個地方繼續深造。
至於林熙塵,這一生，我都不會再見他。
24
出國之前。
我再次登上了那座山。
宋倩出事的那座山。
我登上山頂，對著迎面吹來的風大聲喊道：「倩倩姐，我會好好活下去，替你照顧好我們的爸媽。」
風來了。
又走了。
徒留一地楓葉,漫山遍野,染紅了整座山間。
這一次，豔陽高照，沒有下雨。
我抬頭,看到一群群大雁正往南邊飛去。
又是一年，秋，剛剛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