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句話,如五雷轟頂。
果然,他們還是看不到我的委屈,不認同我的難過,不接受我的控訴,隻會更加相信我忤逆不孝、心術不正,於是拋出更扎心的刀子往我心上狠狠刺來。
席珍上前替爸爸順氣,默不作聲地扮演著好女兒的角色。
同從前的每一次爭吵一樣,她三言兩語激化矛盾後總是美美隱身,然後冷眼看著我們面紅耳赤地爭吵不休、出口傷人,關系進一步惡化。
而她這個罪魁禍首卻成為所有人眼中最善良、最懂事的好姑娘。
我冷漠地看著她,心裡恨意滋生,徹底淹沒理智。
我聽見自己冰涼陰森的聲音,如淬毒的刀。
「席珍,我就是故意接近江年,
就是故意要氣S你!」
「因為我恨你,你搶走了我的一切,我也要搶走你最喜歡的人。」
「隻要能讓你痛苦,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空氣仿佛凝結,靜得可怕。
席珍弱弱地望著我身後,「江年?」
我如夢初醒,不可置信地回頭。
江年拿著我遺忘的圍巾站在門口,靜默地看著我,漆黑的眼眸摻雜著太多情緒。
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走。
我想要解釋些什麼,可復雜的家庭關系,激烈的矛盾衝突,還有此刻面目可憎的我……都讓我不知從何說起。
江年伸出修長的手將圍巾遞過來,鄭重地道別:「再見。」
他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11
美好純潔的感情被利用、戲弄,
我理解他,的確不值得原諒。
雖然我可以解釋,但卻無法讓他遺忘那一刻狠毒陰暗的我。
實在太難堪了。
或許,足以消耗掉他對我所有的心動吧。
席珍既悲傷又得意:「好了,這下誰也別爭了。」
爸媽的脾氣也瞬間被澆滅,隻覺得尷尬、難堪,「這叫什麼事兒呀,白白叫外人看了笑話!」
開學後,江年再也沒有約過我一起打球,就連球場上都很少看見他的蹤影。
在學校一向視我為陌生人的席珍破天荒地主動和我搭話,隻不過一開口就是譏諷。
「往球場上看什麼呢?想找江年嗎?可惜啊,他大概再也不想看見你吧。」
「放屁!明明是因為臨近高考,他忙於學習!」
雖然我也知道這是自欺欺人,但我絕不允許自己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席玉,其實你跟我一樣,內心都有陰暗的角落。江年已經看到了,不會再靠近你的。」
「不。」我斬釘截鐵,「我跟你從來就不一樣!」
她敏感脆弱,遇事隻會逃避。
而我自信坦蕩,不怕丟臉。
我可以勇敢地跨出那一步,不給自己留遺憾。
球場上,江年的身影出現。
我徑直向他走去,留給席珍一個瀟灑的背影。
「江年。」
江年一見是我,立馬扭捏起來,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選擇朝我走來。
他盡力保持鎮定,「有什麼事嗎?」
我豪不躲避地望向他深邃的眉眼:「我想跟你道歉。我那天……」
「不、不必!」江年趕緊打斷,並不想回憶那件事,
「我不怪你!也許……你有你的難處,我雖然不理解,但不會怨你的。都過去了,不提了。」
他轉身就走,卻被我一把拉住手臂而停了下來。
這一舉動引得不少人側目,眼神中充滿了八卦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氣,不允許自己臨陣脫逃。
「我想道歉的不是我利用了你,而是我說謊了。」
「我靠近你不是我因為想氣別人,而是,我喜歡你。」
「啊?!」江年瞬間瞪大了雙眼,身體僵硬,呆呆地看著我。
好半天,他才稍微有些反應,卻是不敢相信,「你、你、你開、開玩笑的吧?」
咦?怎麼這麼意外?
我說話不過腦子,直接將心裡話念了出來,「我還以為我們以前是兩情相悅,難道是我想多了?」
「不是!
」這次他倒是反駁得很快,不過馬上又嬌羞起來,「你怎麼突然來說這個?」
「因為我不想稀裡糊塗地疏遠,對於上次的事情我想解釋清楚。」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現在我不確定,我那麼邪惡的樣子,會不會讓你覺得我和你想得不一樣啊?」
江年趕緊擺手否認:「不不不!我從來沒覺得你很壞。我相信你的人品,也信自己的眼光。」
說完,他又吞吞吐吐起來,眼神閃躲。
「我隻是……以為你不喜歡我,所以我不敢來打擾了。畢竟你那麼優秀,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成績還老是年級第一……」
我撲哧一笑,原來陽光帥氣的江年還有不自信的一面呢。
此刻我看向他的眼裡寫滿堅定的喜歡,足以驅散所有不安與膽怯。
江年唇邊的笑容漸盛,連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欣喜。
我們旁若無人地注視著彼此,空氣的味道都散發著甜膩。
江年準備說些什麼,「席玉,我……」
上課鈴聲突然響起。
我一驚,連忙揮手道別,「我得先走了,拜拜、拜拜!」
「诶……」江年的話音止住,隻能望著我的背影傻笑。
12
樓梯轉角處,一雙手大力地拽住了我。
我被嚇得不輕,差點尖叫出聲。
定睛一看,原來是席珍。
她居然一直沒走,躲在這兒偷看。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為什麼他會看著你笑得那麼開心?」
席珍咬牙切齒,
我卻嗤之以鼻。
「這麼好奇,剛剛怎麼不敢上前來問?」
席珍雖然親眼所見,卻不願相信,「明明他都已經知道你是一個狠毒的人了,為什麼還是喜歡你!」
我不想反駁自己並非狠毒,隻是她欺人太甚。
我們水火不容多年,我早已經學會了不辯解,直接攻擊。
「為什麼不喜歡?他說了,我聰明漂亮,年級第一!我早說了我們不一樣,你拿什麼跟我比?」
席珍直接氣歪了嘴。
我越發得意,「你當還是在咱們家呢,你哭一哭就都得讓著你?感情可不是誰弱誰有理。」
說完,我轉身就走。
席珍卻不肯罷休,擋在我身前,表情像要吃人似的。
「你們愣著幹嘛呢?沒聽見上課鈴聲啊,趕緊回教室去!」路過的教導主任生氣地吼道。
她再不甘心,也隻能放開我,臨走時撂下狠話:「我一定會贏你!」
神經!
課後,我還在埋頭做題,教室裡突然一陣嘈雜。
我一抬頭,就看到了江年那張俊朗的臉。
他將一大堆零食和水果放到我課桌上,「順路給你買的。」
然後不等我說話就揚長而去。
教室裡瞬間響起震耳欲聾的起哄聲。
我趕緊埋頭,掩藏緋紅的臉頰,感受到心髒在狂跳。
13
那天以後,席珍開始日夜苦讀。
那股拼命的勁兒,好像時刻在說她想要超過我。
隻不過這麼短的時間,這麼大的差距,簡直是痴人說夢。
但我也懶得多說,別一不小心又被她告一狀,說我瞧不起她。
媽媽很是心疼她,
「珍珍啊,別那麼大的壓力,身體要緊啊。」
「嬸嬸,我一定要考個好成績!」
爸媽極為欣慰,不住地點頭。
記得我第一次考年級第一名時,也沒見他們這麼激動,甚至當時還特意壓低聲音提醒我不要張揚,不然會讓席珍有落差感。
很快到了高考前一天,媽媽說:「你們倆考場不一樣,這樣吧,明天我接珍珍,爸爸接小玉。」
我和爸爸不自在地對視一眼。
這麼久了,我們的嫌隙一直沒有消除,反而越來越深。
爸爸別扭地說:「還是我去接珍珍,你去接小玉吧。」
媽媽擔憂地看我一眼,害怕我又不高興。
「算了。」我一臉淡定,「你們一起去接她吧。我這兩天住宿舍,不用人接。」
勉為其難太沒意思。
何況,
我並不是沒有人接。我早就和江年約定好了考完試一起吃飯。
當我們一起走出考場時,我卻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她話語中帶著哭腔:「你爸爸心髒病犯了,在醫院呢。怕耽誤你考試,就沒告訴你。」
我立馬慌了神,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犯病呢?」
爸媽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我四處張望,發現席珍不見人影,按理來說她應該和爸媽在一起才對。
「席珍呢,怎麼沒看見她?」
媽媽無奈地搖頭嘆息:「大概覺得丟人,躲起來不想見人了吧。」
「丟人?!」
沒想到席珍為了超過我,竟然敢在高考場上作弊!
她穿著裙子,在大腿上寫下筆記,考試中偷看時被監考老師逮個正著。
我與江年對視一眼,
皆是無語。
爸爸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唉,珍珍一向聽話懂事,怎麼這一次會這麼糊塗呢?」
我當即反駁道:「她的懂事都是裝給你們看的,現在不就露餡了嗎?」
爸爸又激動起來,「你瞎說什麼!珍珍隻是成績不好,怕考不上大學才一時衝動的!可是你呢,除了成績好,還有哪一點讓我們省心的!」
媽媽趕緊安撫爸爸,並示意我不要再說了,「好了好了,你爸都這樣了,你就不要再頂嘴了行不行?」
可是爸爸並沒有打算就此作罷,他甚至將責任推到我的身上:「都怪你平日裡太張揚,給了她太大的壓力,不然她不會這樣的!」
席珍做錯了事才害得他生病住院,可是此刻他依舊願意維護至此。
而我不過多說了一句,就仿佛變成了罪魁禍首。
早就知道他們偏心的,
為什麼我還是會這麼難過呢?
江年默默握住我的手臂,給我安慰。
爸媽這才注意到這裡還有一個人,一下子認出了他。
看到我們站在一起,他們竟然十分惋惜。
「珍珍這下估計更難過了。」
「你為什麼就非得和她喜歡同一個人呢?」
言語之中充滿對我的責怪。
江年適時站了出來:「叔叔阿姨,我從來都不認識什麼席珍。至於小玉,是我主動靠近她、追求她。」
爸媽這才無話可說。
「走吧,」我拽拽江年的袖子,「我們不必再待在這裡。」
從醫院出來後,江年說:「我現在理解那天的你了。」
「終於有一個人能夠理解我了,真好。」
14
回到家,席珍好端端地坐在沙發上,
隻是雙目無神,表情呆滯。
聽到開門聲,她頭也沒抬,「我輸給你了,這下你開心了。」
我無語至極,我努力學習是為了自己,從未想過把她比下去。
若說競爭,我唯一爭過的,就是父母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