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曾在三十樓的天臺墊起腳。
可一陣風，把我吹了回來。
我也在一片海裡，窒息的問她，能不能帶我走。
依舊，一陣浪花，把我打到了海岸上。
後來，我去的懸崖，拿起的刀尖，
都曾有一陣風在身邊。
阻止我與S神凝視。
我有了答案。
那陣風是她。
而她留下的這本日記。
就是她斷掉的羽翼。
7
我莫名覺得有些荒唐。
甚至覺得她有些可笑。
一個女兒在失去了最愛的媽媽之後。
應該怎麼生活？
她竟然試圖用一本日記教會我。
她難道不知道。
我根本不想生活。
我隻想立刻見到她。
被她緊緊的抱著嗎。
8
我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然後平靜的翻開了日記的下一頁。
可當我看到熟悉的那張面容之後。
我瞬間就哭了。
那是一張媽媽在做飯的照片。
我真的見到她了。
她手上拿著鍋鏟，另一隻手比著耶。
照片的背後。
是一份白菜豬肉餡餃子的食譜。
她知道我最愛吃白菜豬肉餡的餃子。
她了解我的一切。
我卻不知道，她最愛的是什麼。
可日記的最後一句話卻寫著。
「鳶鳶。」
「媽媽最愛的是你。
」
「你開心，媽媽就開心。」
9
從醫院回到家之後。
我的情緒有些高漲。
我看著有些頹喪的爸爸，手舞足蹈道。
「爸，我們一起包餃子吧。」
「我有媽媽的秘方，我們一定能包出來媽媽的味道。」
他點點頭，淚水落到了地上。
然後他就脫掉了外套，接著站在廚房裡，有些局促。
他一生沒怎麼進過廚房。
突然站在那裡，我也覺得有些滑稽。
我本來想讓我爸去客廳看電視的，這種廚房的活我來做就好。
可媽媽的日記裡寫著。
和爸爸一起。
爸爸雖然性格沉悶。
但他一定想和你做一些事情。
所以，
我把面盆遞給了他。
我爸愣了一下，然後有些驚慌的接過面盆。
開始嘗試放水，加面粉。
我們都不怎麼接觸過廚房。
家裡的酵母粉、擀面杖、屜子。
根本不知道放在哪裡。
好在，媽媽的日記裡有寫。
她說。
「酵母粉在櫥櫃裡，去拆一袋新的。」
「擀面杖在下面櫥櫃的第一層，洗洗再用。」
「屜子在櫥櫃第二層，也記得要洗。」
根據我媽的指示。
我們歷經四個小時，包好了二十個餃子。
雖然那些餃子樣貌不佳。
但我們難得的有了些笑臉。
就像媽媽在世時一樣，是真心的笑。
我和爸爸對視。
他的眼睛可怖的紅。
接著他低下頭，呢喃了一句。
「想你媽了。」
我也點點頭。
「我也想媽媽了。」
但很快，我又接著說道。
「沒關系，我還有爸爸。」
「沒有媽媽在的日子，我們也要好好生活。」
他驚訝我竟然能說出這麼樂觀的話。
我搖搖頭。
「不用驚訝。」
「這句話是媽媽說的。」
「我們都要聽媽媽的話。」
我爸點了點頭，眼神多了些欣慰。
10
餃子很快就熟了。
我爸給我盛了一大碗。
他往自己的泡面碗裡裝了三五個。
他笑著說。
「爸吃得飽，等會兒出發前，你林叔還要請我吃頓大餐呢。
」
我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我說：「這都要過年了，你還要去跑車啊？」
我爸憨憨撓了撓頭。
「要跑，這個時間工資高。」
「等爸爸這次回來，給你換個新手機。」
我低頭看向桌子上破屏的國產手機，鼻頭一陣酸澀。
這還是我高一時，他跑了三天的長途送貨給我買的。
我一直用到大二。
他早就答應我，會給我換新手機。
可媽媽生病家裡花了不少錢，根本沒有多餘的錢給我。
後來，我的手機越來越不撐電，還總出莫名其妙的毛病。
我從沒說過，可他一直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現在不用再給媽媽付醫藥費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換新手機。
我忍著淚，
想說句謝謝爸爸。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甚至等他囫囵兩口把飯吃完，我的一個謝字，他也沒聽到。
我懊惱的看向樓下，他正捂著大衣在路燈下抽煙。
時不時地抬頭，看到我之後再簡單的揮了揮手。
大約幾分鍾，和爸爸一起跑長途的林叔叔來了。
他們簡單說了兩句，很快就出了小區。
但依稀能感覺到，我爸很不舍。
走兩步，回頭看一步。
似乎是擔心我一個人在家。
他走之後，小姨很快就來了。
小姨說是爸爸讓她來照顧我的。
爸爸的工作年前就下了訂單，必須得跑完。
所以，他不得不把我一個人放在家裡。
他知道我喜歡小姨。
就把小姨叫了過來照看，
以防再發生先前發生的事情。
11
晚上，小姨睡著之後。
我繼續翻看媽媽留下的日記。
她寫道。
「鳶鳶，還記得嗎？」
「你初二那年，一直想要一隻小狗。」
「那是你第一次說討厭媽媽。」
「說媽媽好狠心，竟然連一隻小狗都容不下。」
「你不知道。」
「當媽媽聽到你說討厭媽媽時。」
「我的心裡有多難過。」
「但盡管這樣，我還是沒有像以前一樣慣著你。」
「毅然決然的把那隻流浪狗送到了鄉下外婆家。」
「但媽媽現在有些後悔了。」
「如果當初能答應你，把肥肥留下。」
「或許在家長會那天。」
「你給媽媽的分數就會是一百分。
」
「這樣，我就是一個滿分媽媽了。」
「鳶鳶。」
「媽媽說這些不是想跟你抱怨什麼。」
「而是，想讓你知道。」
「遺憾。」
「是人生常事。」
「你能挽回，那就去挽回。」
「挽回不了，那就去接受。」
「沒關系，沒有人會怪你。」
......
「乖乖。」
「你這麼聰明。」
「肯定能猜到媽媽到底想說什麼。」
「是的。」
「媽媽想說的就是季然。」
「媽媽一直都知道。」
「你對自己十六歲那年的表現，不是很滿意。」
「你覺得自己太懦弱太猶豫。」
「從而錯過了一個很好的男生。
」
「你時常懊惱。」
「如果再勇敢一點就好了。」
「如果不那麼害羞就好了。」
「如果，把那封情書送出去就好了。」
「媽媽想說。」
「鳶鳶。」
「如果你想。」
「二十歲的你。」
「依舊可以把那封情書送出去。」
「你想嗎？」
12
我。
想嗎？
我更想的是。
找出初二那年的父母評分表。
把 99 分的媽媽。
改成 100 分。
13
估計是我的哭聲太大。
把小姨吵醒了。
她打開門進來的一瞬間。
模樣像極了媽媽。
我一時有些失控。
直接抱著她的腿，說了無數個對不起。
小姨眼圈泛紅。
看到了旁邊的日記。
便知道了我又想起了媽媽。
我把日記的事情講給她聽。
她問了一句和媽媽日記裡寫的一樣的話。
「二十歲的你，想彌補十六歲的遺憾嗎？」
我神經一瞬間崩塌。
「我可以彌補。」
「那媽媽呢？」
小姨把我摟在懷裡，細心拍打我的肩膀。
「鳶鳶。」
「你忘了，你送給她的那副紅色手套。」
「上面繡著「我最好的媽媽」」
「她已經沒有遺憾了。」
後來，小姨幫著我找到了我十六歲那年的情書。
我也在媽媽的小寶箱裡，
找到了那張媽媽評分表。
等我拿出修正液時。
卻發現。
那張寫著 99 分的評分表。
已經被媽媽偷偷改成了 100 分。
下面還有小小的一句話。
「鳶鳶，媽媽欠下的這一分。」
「以後會用更多的愛還給你。」
「媽媽愛你。」
是的，自那天以後。
媽媽比以前對我更好。
她允許我挑食。
允許我和小區的小狗玩。
允許我的成績下滑。
允許我和壞小孩成為朋友。
但也好在我爭氣。
叛逆期隻持續了半年。
14
小姨拿過來那張粉色的情書。
情書外面還包著一層塑封皮。
好像是防止照片腐爛。
小姨含著眼淚，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這一定是你媽弄的，她向來最細心。」
我說：「嗯，是媽媽包的。」
當初我拿著情書回到家的時候。
我媽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她沒多說什麼，而是默默的去拿了工具。
幫我把青春裡的第一份悸動，給塵封了起來。
我找到許久沒聯系的季然。
給他發了消息。
但我沒想到的是，季然秒回我。
他說：「我明天有時間，可以見面。」
等我狂跳的心平緩，他又發來一句。
「你好點了嗎？」
「聽說你失去了媽媽，我很心疼，但不敢打擾。」
「隻是想告訴你，
你可以像高中時一樣，隨時可以找我。」
「我一直都在你身邊，沒有走遠。」
看完他的消息。
我突然想起我媽調侃季然的話。
她掰著手指說：「季然調皮、沒禮貌、說話沒大沒小、除了長得好看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麼。」
我正想說就是喜歡季然的顏值。
但我媽很快又豎起了大拇指，搖著頭誇贊。
「但季然心好，善良，勇敢，樂於助人，對你也不錯，以後季然當我女婿也不是不可以。」
可後來。
我實在是害羞又害怕。
讓我們的關系，就隻停留到了朋友的階段。
不止我感到可惜。
我媽也多次提起季然。
說季然人不錯，生病時總是偷偷來看她。
和她聊很久的天，
講很多的笑話。
醫院裡的護士都誇，媽媽養了個好兒子。
我想，我和季然沒走到最後。
她也很為我遺憾吧。
但沒關系。
媽媽。
這次我會勇敢一點。
15
小姨把我送到咖啡廳之後就走了。
我到的時候，季然已經點好了飲品。
見到我來，他沒和以前一樣，咋咋呼呼的過來樓我的脖子。
而是淺淺笑了笑，讓我坐到了對面。
我看到他的面前，放著一張和我手裡一樣的信封。
上面寫著「給孟鳶」
我瞬間緊張了很多。
接著，他便撓撓頭，紅著臉道。
「這封情書差點就送不出去了。」
我有些詫異，
抬起眼看他。
他便害羞的不敢和我對視。
接著，我們兩人愣是各自喝了半杯咖啡，才算是把狂跳的心給緩和了下來。
他說：「畢業那天就想給你的，但我們沒考到同一個城市，我怕我們距離太遠，如果真的在一起會讓你受委屈，就沒敢拿出來。」
說完，他頓了頓，關注了下我的表情，然後繼續小心翼翼說道。
「後來阿姨生病，我怕你一個人照顧阿姨辛苦，就多去了幾次。」
「阿姨告訴我，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那就不可能讓她受委屈。」
「但如果喜歡不言明，那委屈的就會是兩個人。」
我點頭承認，這像是我媽說出來的話。
我總覺得我媽不像是小學畢業的人，說是什麼哲學家也不為過。
因為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
總是會比她的文化程度還要高出幾分。
這點，我每次想起來。
內心都會生出一股驕傲自豪的感覺。
我的媽媽。
不比任何人差。
後來，我和季然交換了情書。
季然說。
「你先過好自己的生活。」
「等你什麼時候需要我了，再來談我們兩個的事情。」
「我會一直等你。」
我把情書拽在手裡，告訴他。
「我一定能把生活過好。」
「然後就去找你。」
16
是的。
媽媽離開之後。
我的生活一直過不好。
大學裡的課程，我盡管一次也沒缺席。
但我知道，我根本聽不進去。
到了晚上，
雖然我很早就把手機關了。
但我幾乎每天都失眠到凌晨三四點。
食堂裡的飯，我嘗試了很多新口味。
可每次都隻是夾起筷子，又放下。
提不起力氣。
又總是動不動的就哭。
毫無預兆。
不止一次的嚇到身邊的同學。
直到快放寒假，導員看不過去了，她找到我，試探性的說道。
「孟鳶，你狀態不對。」
「不行的話，老師有合適的醫生可以介紹給你。」
「一定能幫你扛過去。」
我說。
「沒關系。」
「我隻是想回家了。」
17
媽媽的日記裡有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