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會帶夫人和六弟妹一起前來,其實也是因為需要你們的幫助。」
他說完,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目光朝我投來:
「有件事,還得委屈一下六弟妹了。」
我撓撓頭,一頭霧水,治理水患和貪官,還能有我倆弱女子什麼事?
可太子都這麼說了,我就不能裝聾聩,便接著他的話頭道:
「能幫到殿下是我的福分,不知道需要我做些什麼?」
池鈺白捂嘴咳了咳,垂下眸子,樣子竟有些羞赧:
「還得請六弟妹和夫人暫調換一下身份,在這段時間假扮一下太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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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話一出,
我和楚星洛都雙目圓瞪,不敢置信。
楚星洛一臉無語,那神情我再熟悉不過,分明是在說:
「看吧,我就說有陰謀!」
我們公然開始以眼神交流。
我:「怎麼辦,跑也跑不掉,拒絕也拒絕不了。」
她:「先應下,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有億點點害怕。」
她:「沒事,最壞的結果就是被休,到時候我養你!」
我們這邊擠眉弄眼聊得火熱,那邊池鈺白輕咳一聲,又耐心解釋起來:
「為了讓那邊的官員放松警惕,我和六弟商量過了,由我在明面上應酬,拖住他們,從而方便六弟私下探查。
「但是你們也知道,我武藝不行,酒量也不是很行,很容易著了他們的道。六弟妹身手不錯,以太子妃的身份留在我身邊,
有自保的能力,我就可以將更多心思放在其他事上,讓我們的計劃更加順利進行。
「而楚姑……不,夫人留在六弟身邊由他保護,我也能放心。通州這邊的官員沒見過你們,自然分不清到底誰是真正的太子妃。
默了默,他又加了句:
「六弟妹無須擔心,我身邊也有暗衛跟著,絕不會至你於危險的境地。」
我跟楚星洛對視一眼,點頭同意。
拋開其他不說,這樣的安排的確是最優解,我們雖是女子之身,但若能為百姓除去害人的貪官,也是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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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定好一切,我們便分頭行動。
我和池鈺白一組,直接去赴了通州知府擺下的接風宴。
而楚星洛和池霽舟一組,以舟車勞頓為由去了下榻的住所歇息。
接風宴有些簡陋,粗茶淡飯寥寥幾個菜,顯得有些寒酸。
知府吳大人陪著笑,連連作揖:
「太子殿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實在是因為水患緊急,小人每日忙得不可開交,抽不出身來。府上近日也沒什麼多餘的銀子,災民實在是太多了,朝廷下發的賑災銀遠遠不夠用,隻好拿了部分俸祿出來救急,所以……今日的接風宴有些辱沒殿下的身份,還請殿下見諒。」
我心裡一緊,看這菜式,的確是有些過於簡單了,按這個吳大人所說,也是合情合理,莫非他還真是個清官?
可朝廷都知道有人貪墨了賑災銀,這事必然就存在,身為通州父母官,任何事物都須經由他的手,他難道能不知?
我淡淡瞄了一眼吳大人,卻發現此人身材肥碩,肚大如籮,衣著雖不華麗,
但一看料子就知不是凡品,肯定不窮。
一個其實並不窮的官員,卻拿這樣的菜品給前來視察的太子接風……
那便是故意為之,想用障眼法瞞天過海!
如此,不知池鈺白會作何反應?
我饒有興趣去看他,他卻不著痕跡得皺了皺眉,撩了袍子坐下,語氣中帶了絲不滿:
「本宮舟車勞頓,本也想回住處歇息,但看著吳大人的面子還是前來赴宴了,可誰知大人竟這樣不把本宮當回事,拿這些東西來搪塞……」
吳大人聞言,臉色一變,急忙下跪:
「殿下冤枉,實在是府中已無多餘銀兩……」
「哎……」,池鈺白裝模作樣擺了擺手,
鳳眸一瞥,活像個紈绔敗家子:
「大人莫不是在防著我?父皇想讓我做點實事,在民間博得些美名,又疼惜我,所以專門找了六弟前來治水患。正事有六弟來辦我也放心,我本想趁著這個機會好好體驗下通州風土人情,他日回京好好替大人美言幾句,如今看來大人應是不怎需要……」
吳大人呆若木雞,一時半會兒竟也不知道如何反應,隻得僵著笑臉賠不是:
「殿下賢名在外,下官……」
他話未說完,就被池鈺白抬手打斷:
「什麼賢名不賢名,那些都是母後在意的。我身為儲君,本就不需做這些瑣事,自會有人替我籌謀一切。我以前每去個地方巡查,當地官員都很識趣,但我看吳大人你……好像不怎麼懂事啊……」
我以袖掩嘴,
差點失笑出聲。
這人演起敗家子來也像模像樣的,身上大概有八百個心眼子。
既如此,我怎好不助他一臂之力,徹底坐實他風流且不務正業的形象?
這樣想著,我人已經蹭到他身邊,直接摟住他脖子,往他腿上一坐,聲音軟糯嬌媚:
「殿下,您騙人,您說特意瞞著太子妃,選人家跟您來通州,是來享福的。可這裡還不如春風樓呢,這麼寒酸的地方,真有銀子能孝敬您?您答應回去就給人家贖身的,這下還做不做數?」
池鈺白原本執了杯子在喝水,我這一出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不慎被水嗆到,咳得眼淚汪汪。
我伸手去拍他的背,還不忘扭了幾下身子,尖著嗓子追問:
「您說呀,到底還算不算數嘛~」
他放下水杯,手輕輕攬上我的腰,在我鼻尖輕點,
寵溺道:
「那就得看……吳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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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知府警惕性很強,饒是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依舊沒顯山露水,隻親自送我們到了歇腳處,還苦著臉連連道歉。
池鈺白沒怎麼搭理他,拉著我進了房間,便再也沒出去。
連這個安排好的住所,都是選的正常標準之下,讓人懷疑,是否真的錯怪了那吳大人?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慮,池鈺白輕笑:
「那是條大魚,得放長線釣。晚膳沒吃東西,肚子餓麼?我派人去買些來。」
我急忙擺手,如今這個房間裡隻餘我們二人,我緊張都來不及,哪裡來的胃口。
「不餓,洛洛他們在哪裡,要不要去與他們匯合?」
池鈺白搖了搖頭,還是吩咐人去買了一大堆聽起來就很貴的菜,
又對我解釋道:
「他們住在其他地方,方便暗中探查。你放心,六弟會照顧好她的。」
我心裡升起一絲異樣,這人實在是奇怪,自己妻子與弟弟單獨在一起,雖說是為了大局,但他倒也一點不著急。
看來洛洛說的沒錯,他必定沒將她當成妻子,還是得早些想辦法和離才行。
得知自己今晚有可能得一直和他共處一室,我有些不知所措。
為了緩解尷尬,隻好找話題來聊:
「那你讓人買這麼多菜,我二人定是吃不完,豈不是浪費了?」
他聳聳肩,倒是一派輕松:
「一個紈绔要是不大手大腳,鋪張浪費,豈不是不大對勁?不僅如此……今天夜裡,恐怕還得六弟妹再做點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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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鈺白口中的「犧牲」,
對我來說,還真是巨大的犧牲。
用過晚膳,他指著門外縮著的一團黑影,湊過來跟我咬耳朵:
「大魚謹慎的很,還派了人來聽牆角。六弟妹……恐怕得稍微發出點聲音才行了。」
我意識到他話中深意,頓時有些面紅耳赤,想佯裝聽不懂蒙混過關,結結巴巴問:
「什……麼聲音?」
他沒有正面回答,反倒挑眉問我:
「六弟妹剛才在吳知府家中,表演的很令人詫異。該不會,真的去過春風樓?」
我頭皮發麻,這種氣氛下,他居然還要問這樣的問題。
為了打破這有些說不清的氛圍,我幹脆咬牙答他:
「曾經好奇,女扮男裝去過。」
夠驚世駭俗了吧?
別再靠近了啊啊!
可他渾然不覺我的窘迫,反而又朝我探了探:
「和太子妃一起去的?你們情同姐妹,感情真的很好。做你們的夫君,很容易吃醋。」
我退一寸,他就進一尺,此時整個人幾乎已經在我上方,但他好歹還懂得分寸,並未將我壓住,隻是此刻若是外人看來,定會以為我們在行什麼苟且之事。
我用手撐住他肩膀,急得大叫:
「殿下,要是太子妃知道您這樣,定是要與您和離的!」
他卻不為所動,將聲調拉的老長,聽起來讓人有種面紅耳赤的錯覺:
「那便離吧。」
說完,他又壓低嗓音,用隻有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悄悄問:
「那六弟妹……是不是也要離?」
我被他問了個措手不及,呆楞間,
他已經伸手輕掐了把我腰間軟肉,惹得我沒忍住喊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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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上騰地一下紅了個徹底,雖然意識到他可能是在迷惑偷聽的人,但身子還是忍不住悄悄發起抖來。
不知是不是察覺了我的異樣,他側過身子松開我,眼中一片清明:
「委屈六弟妹了,方才不得已冒犯,還請見諒。人已經走了,應是不會再來。」
我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與他拉開一段距離,縮在床角平復心緒。
這房間不大,便就隻這一個床榻,這一整晚該如何過?
正思忖間,池鈺白已經合衣躺在了床沿,中間和我隔開了很大的空隙。
月光下,我看到他閉著眼,長睫毛如扇子般顫動,喉結滾了滾,整個人被月色踱了層淡淡銀光,美得驚人。
「委屈六弟妹與我同榻幾日,
我若打地鋪怕被人發現,前功盡棄。你放心,我就在床沿,不會過去。」
我紅著臉應了聲好,在心裡說了好幾遍「洛洛對不住」,便裹了被子將自己貼在牆上,再不敢動彈半分。
那時我還不知,同一時刻裡,楚星洛也在仰天長嘆:「阿凝,我對不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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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了半夜,不知道何時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睜開眼,面前陡然一張放大的俊臉,正側著頭,眉眼彎彎對著我笑。
我腦中轟一聲響,剛想大罵登徒子,卻又發現是自己滾來了床沿,手腳還掛在他身上,緊緊扒拉著不肯放。
而池鈺白全身僵直縮在床沿,一隻腿已經快要掉到床下,硬是沒敢動一下。
我急忙松開手跳起來,撇開他含笑的眼,顧左右而言他:
「什麼時辰了,
今天要做什麼?」
池鈺白伸展了一下手腳,也坐起身:
「不急,可以再睡會兒,紈绔子弟不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是不合理的。」
我心說這哪裡還睡得著,我恨不得飛回京城,徹底遠離他們兄弟才好。
兩個人在房中面對面坐著,直到午時,他才慢吞吞起身推開門,門外早已有吳大人的人候著。
「殿下可要去壩上看看,順便探望一下災民?」
池鈺白看都沒看他一眼,隻不耐得揮了揮手:
「賑災之事有六弟在不打緊,那些刁民有何好看?不如去街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晚晚來,通州絲綢最負盛名,本宮帶你去做幾身好看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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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鈺白真的帶著我逛了一整日街,凡是我看了一眼的東西,他都讓人打包買下,毫不眨眼,活脫脫一個紈绔敗家子。
吳大人派來的手下亦步亦趨跟著,提東西付賬,跑得滿頭大汗。
如此半月後,吳大人又一次設了個賠罪宴。
不同的是,此次宴會極致奢華,出席官員也比上一次多了許多,個個衣著光鮮,紅光滿面。
宴上,山珍海味,瓊漿玉液,不時還有衣著清涼的舞姬扭著腰肢獻舞,一派歌舞升平。
前日池霽舟的暗衛還偷偷來報,受災的民眾食不果腹,無家可歸,賑災的粥鋪裡發的幾乎都是米湯,根本不管飽。
災民怨聲載道,哭天喊地,宛如人間煉獄。
我想著這一幕,對眼前的盛況嗤之以鼻,捏緊了拳頭,恨不得一人射上一箭,尤不得解氣。
突覺手上一熱,池鈺白走近,伸手捏了捏我的手心,在我耳邊悄悄道:
「放松,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
不知為何,有他這句承諾,我竟就徹底放下了心來。
這蓮藕精轉世,怕是早安排好了一切,就等著瓮中捉鱉呢!
一場宴會賓主盡歡,官員們已將池鈺白徹底當成了自己人,紛紛前來拍馬屁。
「殿下氣度非凡,一來通州水患就被控制住,真真是大悅之福啊!」
「我大悅有殿下這樣的儲君,今後何愁不強盛。」
「等殿下攜了功績回京,定要替我等多美言幾句,我等以後唯殿下馬首是瞻。」
池鈺白半躺在上座,悠闲地吃著我剝給他的葡萄,一條腿還擱在我膝上,眯著眼漫不經心地一一回答:
「好說,好說。」
這幅樣子,真真是不堪入目。
我在心裡鄙夷他,在場官員卻都對視幾眼,側身讓出了條路來。
盡頭處,
吳大人蹬著繡了金線的皂靴大跨步走來,身後跟著統一著裝的僕從,抬了好幾個沉重的紅木箱子,恭敬地獻至池鈺白眼前:
「殿下長途跋涉來到通州,先前所有怠慢,失了禮數,還請海涵。這裡有我們的小小心意,還請殿下笑納。」
話畢,幾個僕從打開木箱,裡面白花花的銀兩展現在眼前,多到令人瞠目結舌。
池鈺白挑了挑眉,嘴角扯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見他終於露出笑容,吳大人更是心花怒放,命舞姬前來斟酒,坦言今日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