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當然隻是個幌子。
明修棧道,暗度成倉。
背地裡豢養私軍,沒幾年,就打了回去,篡奪江山。
沈翊是安王唯一的兒子。
他的逆鱗。
三歲那年就發病。把所有南疆大巫都綁來,拿刀逼著他們想法子,最終提出換血。拿我或阿弟正常的血,來換沈翊的瘋血。
皇宮被包圍時。
阿弟縮進我懷裡。
我抱著他,手把手地,讓他持匕首捅進我的小腹。於是藥人就成了我,暗無天日的密室,毒蟲蛇鼠為伴。
多少次,我都差點挺不過來。
人間所有的刑罰苦難,想到的,想不到的,我都經過。身上沒有一塊好皮,終於熬過來。沈翊好了,我從地獄裡爬出來,見到人間的太陽。
然後,就聽到我阿弟的S訊。
原來多年來,
他一直想著救我。明面上,裝瘋賣傻;暗地裡,收攏朝臣,攪弄風雲。
一場政變。
節骨眼上,有人穿著我的衣衫。
他抬頭看,一息間,箭镞穿過他的咽喉,倒地而亡。因為是叛臣亂匪,所以除宗名,廢爵位,草席一張,卷進亂葬崗。
我瘋得更厲害了。
那個時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暴怒無常,殘忍嗜S。這條路,還未走,就被逼入窮巷。朝臣聯奏,打我入詔獄,我S時,也不過二十歲的青蔥年華。
除了隔壁牢中,那位大巫。
無人為我落淚。
他嘆:「終究是我南疆一族的孽,便給你個機緣,聊做補償吧……」
那些過往。
如今又被蕭止珩招出,我氣地想扇他。卻被他的絮叨叨煩得沒有力氣,
想起系統從前說過地結局。
鬼使神差。
我問他:「蕭止珩,我們會反目嗎?」
他認真思考片刻:
「昭昭,有那一天,你就S了我。」
我示意他滾,這夜睡得安穩。
終究這世上,不全是狼心狗肺畜生當道。
9
蕭止珩被封三品官。
隨侍天子,伴架。這於他是青雲平步,雍國亙古未有的躍升。
系統懵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
因為香囊。
殿前選舉,他被同科嘲笑:
「這麼醜,蕭兄還日夜戴著,可是心上人所做?」
未及回答。
沈翊就到了。
高坐金鑾,
引起他的注意。將蕭止珩喚上前去問話,他驚訝發覺,困擾多日的頭痛好些了。神思清明。
牢中的大巫告訴我。
換過血的人,終生不能再沾瘋血,否則還是會回到原先的路上。
所以,我大放厥詞。
把沈翊釣進來,鋪開一張大網。他氣得發狠,親自對我用刑,咬破舌尖,我吐了他滿臉血沫。
——他會瘋。
成為一代暴君,遲早。
生靈塗炭之前,我得造個反。把水攪渾,所有站在岸上的人,都要拉下來,一個也跑不掉。
我去了香山寺禮佛。
後院的竹林裡,屍體橫陳。我持一把線香,輕飄飄吹著,毒發一個人,便掐斷一根。
身後響起枯葉裂碎的聲音。
我回頭。
是個女子。
貌美冰冷,稍顯蒼老。
沈翊的通房。
在這之前,她是我阿弟三媒六禮娶回來的王妃。在我阿弟兵敗後,自薦枕席,爬上沈翊的床。
她看著我。
血流在她的腳邊,成一條小溪。
那是她父兄的血。多年前,阿弟逼宮,全靠她娘家人,通風報信的及時,這才兵敗垂成。
我衝她笑:「好久不見,弟妹。」
「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她停在原地,聲音低沉,近似嘆息:
「我本是必S之人。隻是有件事,非告訴你不可。我有一個孩子,八月早產,沈翊以為是他的。」
匕首已扎破心髒。
血的氣味濃鬱。
我撲過去,要搶她手中的刀,沒搶過。晃她的肩膀:「你什麼意思?」
她已無力回答。
向後倒下,輕輕地,帶著安詳:
「殿下,我來找你了。」
她,說有個孩子?
是,我阿弟的?我的親侄子,被養在沈翊膝下。幸而,幸而,我沒喪心病狂到對孩子出手,隻是派了暗衛監視。
原來在這世上,我還有一個羈絆。
我抱著那女人的屍體。
又哭又笑。
計劃要提前。孩子快認人了,我絕不許,他開口叫沈翊那畜生,做父親。
10
激怒沈翊很容易。
我犯過病。
最知道,怎麼控制一個瘋子。
暗衛從被關的宗室皇族身上取血,一盞盞,混進沈翊的藥裡;他所見的東西都帶著重影,隻有蕭止珩能讓他片刻安寧。
我開始往出放消息。
和蕭止珩內外配合。
朝中大臣從金鑾殿,到御書房。有重要的事情當面稟告。那些壞人貪官,蕭止珩就放進去,讓發病的沈翊去S。
有用的清流或能臣,就攔著,不讓進。
如此反復。
朝中人人鶴唳,有些官的惡事被蓋得很好,如果不是系統提示,暗衛又去查,連我都不知道。所以表面上,就是沈翊殘暴濫S。
正巧京中流言湧動。
說從前的長公主殿下,就是為沈翊背了黑鍋。
幾個重臣暗自從詔獄將我提走。
——當初沈翊不想背S族姐的罪名,對外,我一直是被囚,活著的。
病弱,受刑,眼神卻清明。
偽造的證人證據,也適時出現,樁樁件件指向沈翊。我們這一脈,是雍國難得的正常人,朝臣難免想起我父皇、和阿弟的好。
我主動提起,廢沈翊,擁世子。
由我帶頭,名正言順,很快集合兵馬,攻破了城門。
這晚的皇宮亂得像鍋粥。
多年仇恨,一朝肅清。
沈翊也有支暗衛,佔領據高點,彎弓搭弦,要圍S我們。
關鍵時刻。
蕭止珩晦氣地衝過來,要帶我走。
觸動了系統頒布的最後一個強制任務:為他擋箭。
我才沒那麼好心。
拔腿就要往殿內跑,先找個地把自己藏起來,安全。
可是,時間好像暫停了。
我能看見箭镞的流動,像放著慢動作,可根本動不了,躲不掉。
這是系統的懲罰,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有些事,避不開的。
正如命運,與規則。
蕭止珩幫我打開那支箭:
「昭昭,
嚇傻了?」
他把我抗在肩上。
隨他吧,沒力氣,掙扎。
這破系統,我在腦中和它瘋狂對罵。它哭得窩囊,好不容易給我要點權限,能從蕭止珩肩上跳下來了。
迎面飛來一支箭。
好痛,劇痛。
箭是從個刁詭角度裡射出來的,蕭止珩根本沒注意到。
我剛好幫他擋住。
頹然倒地。
他緊緊抱住我,感動:
「昭昭,你果然心裡是有我的……」
我氣得吐血。
「系統,你就這樣給我開後門?」
然後徹底,人事不知。
11
系統要消散了。
它的任務已完成,往後也不用挨罵,別提多開心。
隻有我在它的空間箱裡,一籌莫展。
按說那箭不是致命傷,早該醒了。
系統:
「原定的宿主是何洋洋,按理做完任務後,她是可以選擇回家或者留在這個時空的。」
「隻是……」
隻是被我搶了這個缺。
小姑娘心善,過意不去,把國內所有的廟都拜過,見個神像就去告狀,每次都要落幾滴淚。
我垂眼。
看向手腕上一圈若有若無的線。
是用她眼淚鋪就,指引著牽我回去的路。
系統搖頭,一聲嘆息:
「她鐵了心要把你帶回家。」
我怔住。
良久,道:「我想見她。」
系統裝起來了,清嗓子:「那可不行,
你知道這要花多少能量嗎,那可是我攢了好久的——」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唔。
這是空間箱。
它實體化了,可以打得到了。
半刻鍾後。
它鼻青臉腫地跪著。
我輕描淡寫,拿著錦帕擦手:「系統,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哪有這麼求人辦事的?」
它哭:「我帶你去就是了……」
我闖進了何洋洋的夢中。
她是個單純的孩子。我再沒見過這樣澄澈的靈魂,又抹眼淚,又笑的,聲音沙啞:
「我就知道,捐錢有用,我們華夏,沒有闲神。」
「昭昭,你替我擋災了。你等等,我想辦法……」
我抱住她。
很輕,很溫暖。
「沒關系,何洋洋,那裡才是我的世界。」
我帶她往前跑。
夢裡的場景頃刻變換,是座巍峨的宮殿。中秋圓月,一家四口,圍著小廚房做湯羹,鬧成一團。
我指著他們挨個介紹:
「洋洋,你看,那是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弟弟。那個笑起來像花一樣的小姑娘,就是我啦。」
跑累了。
我們在御花園裡蕩秋千。
她很聰明。知道我想做什麼。
問我:「昭昭,那你開心嗎?」
我不想騙她。
我其實也想去她的時空看一看。
可不放心。
我的侄子,他還那樣小;我欠下的血債,也還沒來得及償還。
「人生下來,總得做一些事情,
擔一些責任。洋洋,你成全我。」
她笑了。
天要亮了,我的身影開始變淡。
她緊緊拉住我的手:
「昭昭,我明天就去跪著祈願。說希望你留在那裡,要常常想我呀,別忘記了,你是一個現代姑娘,你值得最好的。」
12
我醒來時,嘴裡一股血腥味。
蕭止珩就守在我榻邊。
以手支頤,沉沉睡去。
我輕輕掀開他的衣袖,十幾刀疤痕縱錯。我昏迷的這段時間,病急亂投醫,他想起體內的雪蓮,割血做藥。
我看得出神。
頭頂,忽然傳來道沙啞的聲音:
「昭昭,你醒了。」
「……可嚇S我了。」
他緊緊抱住了我。
有滾燙的液體,
落進脖頸。
是淚。
這個哭包。
我後來知道,那日,我昏迷,他第一次顯示出強硬手腕。
雷厲風行地S沈翊,擁世子。
自己攝政監國。
敢冒頭,有異議的。S一波,關一波,鎮住京都風平浪靜。
不錯。
成長型男主。
系統已經滾蛋了,他權臣的風光也享過了。
我喝著藥。
在想,怎麼奪他的權。
可我似乎看錯他了。
他這攝政王,並不是很積極。
更希望一天十二個時辰黏在我殿裡,每天去捏我侄子的臉,氣哼哼:
「你什麼時候能長大幹活啊?」
朝中有人罵他,賣弄色相,甘為長公主面首。
把男人臉都丟光了。
他洋洋得意:「昭昭就是喜歡我這張臉,你嫉妒?」
回來就委屈:
「你怎麼連個名分也不給我?我可還記得,從前宴上,你老盯著我那S鬼哥哥看。」
誠國公一脈。
悉數S在那夜的叛亂中。
「我隻有你了。」他說。
我一個心軟。
他趁勢,摸上了我的床。
第二天中午,才被踹出去,滿面紅光。衣服也不換,指著胸前的腳印子,見人就說:
「看吧,我們昭昭的。」
徹底把面首之名坐實。
隨他吧。
沒力氣,我得補覺。
夢中,恍惚記起,系統當初跟我介紹蕭止珩時,說的話:
「也不是隨便人就能當男主的,別看現在愛哭,其實心懷天下,
又是個戀愛腦。你頂的是女配角色,當然不明白男主的好……」
真吵。
我皺了皺眉,一隻手撫上來。
蕭止珩幫我掖被子。
輕輕吻上我額頭:
「昭昭,別怕,我在。」
他躺在我身邊看書。
長臂一伸,就將我攬在懷中,我本能間,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垂眼。
輕笑:
「我就知道,你心裡也是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