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開燈,我就告訴你我是不是吃醋。」
我的底氣已經明顯不足,卻還是強撐著和裴宴有來有回。
裴宴再度把吻送上來,這回是送到了我的耳垂,冰涼的觸感緊貼我的後頸。
他輕聲開口:
「不可以開燈。」
他的語調失控得越來越明顯:
「我隻是不想被你看到…我認栽的表情。」
9
很快,冰冷的淚滴落在我的鎖骨。
我瞬間不知所措,裴宴卻拉著我的手,讓我的指尖觸上他早就湿潤的臉。
「何書妍,整整十年你都沒聯系我。」
「隻是因為不願意收下那個表白禮物,你就要用十年時間來拒絕我嗎?」
「現在你回來了,還是不肯接受我是嗎?
」
表白禮物?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酒精作用下頭也開始疼了起來。
「什麼表白禮物?」
裴宴低聲說起:
「你剛去國外那年,我聯系不到你。」
「我問何叔叔何阿姨要了地址,給你寄了一份禮物和表白信。」
「跨國物流很慢,我期待了太久。」
「可我最後等來的,卻是原封不動退回的快遞。」
「我明白那是你的拒絕,所以沒能拉下面子聯系你。」
「可我不爭氣,你明明拒絕過我,我還奢望你長大後能再接受我。」
我記起來了,那個時候的確有人給我寄過跨國快遞。
可那個快遞上寄件人的面子不是裴宴,是裴嶼。
所以我看也沒看,就退回了。
裴嶼從小就愛纏著我,
表白次數也是數也數不清。
所以那次我以為是裴嶼糾纏我,才會想都不想才退回的。
我一一解釋給裴宴聽,他的情緒終於平復不少。
裴宴此刻沒心情去計較裴嶼截胡他的快遞的陳年往事,他小心翼翼問我:
「如果裴嶼沒搗亂,你收到我的禮物,會是什麼回應?」
這回我倒臉紅起來:
「你把禮物和表白信拿給我看看,我再告訴你。」
10
裴宴點了點頭,緊接著開了燈。
等我再看清裴宴的表情,他早已經恢復如初。
心裡的失落就像爬上心房的螞蟻。
「真不繼續了?」
純情我是真的裝不來。
裴宴被我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他故作冷靜,可耳尖卻通紅:
「剛剛生氣,
隻打算嚇唬嚇唬你的。」
「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裴宴剛起身,我就拉住他的手。
「裴宴哥不是不喝酒嗎?什麼時候學會做醒酒湯的?」
「給別的女人也做過嗎?」
「熟能生巧?」
裴宴轉身,眉眼間是暗藏的驚喜。
「我不會,現學的。」
我沒好氣甩開他的手:
「我還以為你給你的小秘書做過呢。」
裴宴笑了,沒了前些時間的收斂:
「書妍,秘書是親戚家的關系戶。」
「那天晚上我沒去見秘書,我真的是去公司處理合同。」
「你如果我可以隨時拿辦公室監控給你看。」
裴宴努力證明著自己,我的心倒像是跌進軟綿綿的棉花糖裡。
他像是從這種自證中找到了我愛他的證據,
整個人都自信起來:
「等我拿下繼承權,我會把關系戶清理幹淨。」
「倒是你,查崗查得熟練,也查過別的男人的崗?」
我不甘示弱:
「我不會,現學的。」
裴宴俯身摸了摸我的頭發:
「那你要好好學,早點學好怎麼查崗,讓我提前適應。」
裴宴走遠以後,我才敢摸自己的臉。
燙得厲害。
裴宴為我做好醒酒湯就離開了我家,我卻失眠得厲害。
我好像,從沒親口對裴宴表達過任何情愫。
我是不是欠他一個正式的告白呢?
11
第二天裴宴邀請我去他家裡,讓我親眼看看那份表白快遞。
還沒等裴宴把快遞拿給我,我就看見他書架上一本翻到破舊的書。
我拿了下來,那是一本心理學書籍。
隨意翻開,就翻到他夾好書籤的頁面:
上面的標題是四個大字:「吊橋效應」。
難怪那天晚上,某人比我還想去密室,原來是蓄謀已久。
這時候裴宴走了進來,我把這本書放在手裡晃給他看:
「十年不見,裴宴哥倒是【心機深沉】了不少。」
裴宴慌得拿過那本書,臉上泛著紅暈,把那份保存完好的快遞交給我:
「書妍,你說過要給我回應的。」
這大男人也是一把年紀了,怎麼就逗不得呢?
我小心拆開快遞,這快遞包裝上甚至一絲塵土都沒有。
快遞裡是一疊照片,全是我從小到大被抓拍的瞬間,全部出自裴宴的鏡頭。
原來,我和裴宴過去的時間裡,
不止是隻有那一張不像樣的合照,他悄悄為我拍了那麼多照片。
還有一個我小時候最喜歡但沒買到的水晶球,水晶球裡漂亮的兩個小人勾起我的回憶:
「裴宴哥哥,如果我有一個漂亮的水晶球,我會許願。」
「我要許願和裴宴哥哥永遠在一起!」
……
「裴宴哥哥,你會許什麼願?」
「哼!為什麼不告訴我?!」
……
「笨蛋,說出來就不會靈驗了。」
「你已經說出口,我就不能說出來了。」
「萬一你的願望失效以後,連同我的也失效,誰來幫你實現這個願望?」
12
表白信我也看完了。
「裴宴哥,
你倒是…很早熟。」
「你從小就對我有所預謀!」
裴宴走近我,低頭看我:
「所以,我可以聽見你的答案嗎?」
「長大後的書妍,會給我什麼答案?」
我的答案已經裝進我的口袋裡了。
我從口袋裡摸到了那個戒指盒,我剛要拿出來,門鈴聲響起。
還真是…不合時宜。
裴宴去開門,是裴嶼。
裴嶼見到我,挑眉笑出聲:
「妍妍也在?」
「那倒是省得我再去你家接你去吃晚飯了。」
我一聽這話瞬間急了:
「誰是你的妍妍?你別裝出一副我和你很熟的樣子!」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和你去吃晚飯了??」
「你那麼喜歡和別人裝親近?
」
一看就裴嶼,我就想起來他給裴宴送我的快遞搞破壞的事情。
害得裴宴那時候那麼難過,害得我們這時候才互通心意。
裴宴也對他沒什麼好臉色:
「你該叫書妍嫂子。」
裴嶼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服氣道:
「爸叫你回家吃晚飯。」
「叫你帶上妍、妍!」
裴嶼說完就摔門走人,裴宴倒是情緒穩定,我沒忍住解釋:
「裴宴哥,我真和他不熟。」
「那晚在酒吧也是偶遇。」
裴宴見我這樣,反倒自責起來:
「是我那天晚上看了裴嶼發來的照片,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那天晚上對你說話的語氣也很糟,是我的錯,我該第一時間問問你。」
「而不是第一時間責怪你。
」
說著說著,裴宴的眼眶紅了起來,語氣哽咽:
「從小到大,你和裴嶼每天都打打鬧鬧,你們也是同齡人。」
「可你每次面對我,就收斂得不得了。」
「我才以為你和裴嶼更親近,還以為你回國就聯系他約他去喝酒。」
13
還是懂示弱的男人,惹人憐愛。
「那是害羞。」
「我面對你就收斂,那是因為害羞!!」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我把口袋裡的戒指盒拿了出來,展開手掌心攤給他看。
「不是想要答案嗎?這個就是我的答案。」
裴宴那時候的表情,我怕是這輩子都忘不掉。
又驚又喜,又故作平靜,手指卻微微顫抖著為我戴上婚戒。
分明是在平日裡呼之欲出又心知肚明的答案,
卻還是讓他高興得不行。
晚上和裴宴去了裴家去吃飯,卻沒見裴嶼。
裴叔叔裴阿姨都很喜歡我,十年不見,是裴宴在這十年裡在裴叔叔裴阿姨面前說盡了我的好話。
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我選了個最早的日子。
我比裴宴還著急,因為我明白,我已經讓他不安了整整十年。
我能做到,隻有更早一些讓他確認我真的會留在他身邊。
可婚禮當天,還是出了差錯。
消失了半個月的裴嶼開著裴宴的車來搶婚了,我被他綁在後座。
「裴嶼,你不怕你這樣做,被裴家趕出家門??」
裴嶼是裴父在外的私生子,裴父裴母平日裡相敬如賓,他們眼裡隻有裴宴。
裴嶼對他們來說,像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都已經這樣了,
怕這個還有意義嗎?」
「從小到大,我什麼都爭不過裴宴。」
「就連女人,我也爭不過他。」
「他甚至從來不把我放在眼裡!像是早就知道我永遠也爭不過他一樣!」
裴嶼不甘的怒吼裡,我好像聽出了什麼別的情緒。
「裴嶼,說白了,你這樣做就隻是想引起你哥和你爸的注意。」
14
我這一說,裴嶼倒是更氣,他猛踩油門。
眼看著離城區越來越遠,四處的荒蕪讓我不禁為自己捏了把汗。
好在沒發生車禍,但車卻油了。
寒冬之下,被困郊區的裴嶼氣也消了,給我松了綁。
「現在高興了?這麼冷的冬天,手機也沒信號,路上也沒車。」
大冬天,我就穿了單薄的婚紗,和裴嶼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裴嶼也察覺到自己過分了,
可他在路口怎麼等,都等不到過路的車。
天很快黑了下來,直到漆黑,我的夜盲症也發作。
我什麼也看不見,隻是又冷又怕得在車裡縮成一團。
我不會…要S在這裡吧?
想到這裡,我沒忍住哭出來,裴嶼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要給我,我卻更氣:
「我不要你的衣服!」
「你幼不幼稚?多大人了還和自己的哥哥搶女人?搞出這些幺蛾子有意思嗎?!」
「從小你就欺負我,還把裴宴哥給我寄的表白禮物改成你的名字,害我們錯過那麼久。」
「現在你還毀了我和裴宴哥的婚禮,還讓我今晚可能凍S在這!」
裴嶼見我氣哭,也不敢怎麼樣,隻會悶聲和我道歉。
他搗亂隻是一時興起,但我可是真真切切的受害者!
「你就是爭不過你哥,因為你哥從來不會做這些沒譜又不講道德的事!」
我哭得更厲害,眼前一片黑什麼都看不見,恐懼和氣憤佔據心頭。
我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和裴宴在一起的畫面,如同走馬燈。
這時候,車門外傳來交錯不斷的腳步聲,我竟然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幻聽。
隨著車門忽然被打開,眼前忽然明亮起來,我才敢睜開淚眼模糊的雙眼,幸好看見的是裴宴。
裴宴滿眼著急擔心,他給我裹上厚衣服。
「書妍,是不是凍壞了?」
我猛得撲進裴宴的懷裡,眼淚猶如決堤,再也止不住。
「我以為…我以為我要S在這裡了!」
「我以為我再也看不見你了!」
在真切的恐懼面前,人總是想起自己的過去:
小時候我被裴嶼欺負,
看見裴宴就會往裴宴懷裡鑽,也是像現在這樣哭得厲害。
15
直到我們三個坐上裴父的保姆車,裴父終於問責起裴嶼,一副要嚴懲裴嶼的表情。
我搶先解釋:
「是我有些不適應自己那麼快結婚,才讓裴嶼帶我去散散心,結果迷路了,車也沒油了。」
我不想裴嶼再因為這件事產生什麼不好的念頭,我怕他把不順不滿歸咎於裴宴。
我怕他頭腦一熱,做出什麼傷害裴宴的事情。
這次以後,裴嶼倒是真的消停了。
婚禮不得已往後拖,我怕裴宴多想,可還沒等我解釋那晚的事情,裴宴就說:
「你既然選擇袒護他,那肯定是有你的道理。」
「我都信你。」
裴宴像是一夜之間變回了小時候那個裴宴,永遠耐心,
永遠溫柔,永遠信我。
唯一可惜的是我和裴宴的婚禮,又要等到下次的良辰吉日。
盡管度日如年,幸好還是等到了。
婚禮上,滴酒不沾的裴宴第一次喝酒。
我婚紗還沒來得及換,他就來衣帽間裡纏上準備換睡衣的我。
「書妍,我第一次喝酒,喝的是我們的喜酒。」
「你是不是,該誇誇我。」
我看著鏡子裡從我身後抱住我的男人,順手揉了揉他精心打理的頭發。
「誇你什麼?誇你酒量差還要喝酒?」
裴宴喝了酒眼眶怎麼就紅了呢?越看越是心軟。
「書妍,婚紗礙事。」
他把頭埋進我的脖頸,讓我心痒難耐,我主動:
「那你幫我拉一下拉鏈?」
隨著後背一涼,
裴宴微顫的指尖撫上我後腰那道,已經留了疤痕的刀傷。
我下意識安慰他:
「沒事的,一點也不疼。」
可裴宴接下來的動作卻叫我臉紅心跳,他在我那道疤痕上輕輕落了個吻。
酥酥麻麻,宛如觸電。
裴宴輕聲嘆息,摘下手腕上的腕表,唇角上揚:
「我們書妍是真的長大了。」
「竟然也學會保護我了。」
他把我打橫抱起準備往外走:
「這裡的地板太涼,光線也不好。」
「回臥室,今天晚上可以開燈。」
「可以讓你仔細看清楚,我認栽的表情。」
番外
我和裴宴結婚以後,我把裴宴給我寫的表白信裱了起來掛在了客廳。
我要讓裴宴每天都能看到,
讓他每天都記得,是他先喜歡我的。
平日裡,隻要我闲著沒事就會在裴宴面前重復表白信裡的個別話:
「出生起就認識的哥哥…裴宴,你又暗爽了。」
「我會等你長大…裴宴,還真叫你等到了。」
「我對你早就不是單純的喜歡了…裴宴,蓄謀已久啊?」
「哪有什麼突然發生的喜歡,早就在細節上動了心…裴宴,你還挺肉麻。」
裴宴每回都拿我沒轍:
「書妍,你淨會調侃我。」
「是不是每次見我臉紅,你就得意?」
我問出了藏在心底的問題:
「不過,我想問你個問題。」
「裴宴,你有沒有怪過我?」
「一聲不吭搬家去國外,
十年不主動和你聯系。」
我生怕這件事是裴宴跨不過去的坎,一直沒敢主動提。
裴宴的眼中是釋懷,他摟緊我:
「那十年裡,我怪過你無數次。」
此話一出,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可他話鋒一轉:
「可是,你回來以後,我的責怪通通消失不見。」
「那時的我滿腦子都是,我該如何做,才能讓你留在我身邊。」
「聯姻太過唐突,我總怕你討厭我。」
「可我太著急了,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讓我沒辦法再理性。」
「讓我沒辦法再和你慢慢來。」
裴宴說著說著,竟然再次哽咽:
「特別是裴嶼把你帶走的那晚。」
「我真的很怕,很怕這種失而復得隻是短暫的幸福。
」
「我滿腦子都是,我一定要對你更好,確保你留在我身邊的日子裡都是自願,且幸福的。」
我敲了敲裴宴的腦袋,有些不滿道:
「著急什麼?難到你看不出我也喜歡你嗎?」
「我都那麼喜歡你了,你還怕留不住我?」
「裴宴,你是不是榆木腦袋?」
裴宴笑著拉過我的手,在我的手背落下一吻。
「不是榆木腦袋,是何書妍腦袋。」
膩歪過後,裴宴硬是把我抱回臥室,他又翻起舊帳:
「不過,我也想問你個問題。」
「爸媽說你在國外就把男同學帶回家開聚會,是真的?」
我有些無奈:
「那真的隻是生日聚會!」
裴宴唇角微勾,把臥室門關上。
「不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