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若是使了,對方絕對要受重傷。
我看到姜雲舒明明佔有先機,隻要她先使出最後一招,肯定會贏。
可她卻沒有出手,這便讓藍江泫尋得機會,喚出法訣,向姜雲舒打去。
眼看姜雲舒就要輸了,可在最後一刻,出招詭譎的藍江泫卻收了手。
他朗聲道:「我與這位姑娘,是平手。」
仙俠大會當然沒有規定不能有並列魁首,下了場,小藍走向我。
怕我責備,他有些不敢看我:「師父……我……」
我有些無奈地嘆口氣:「你還真是,教不壞。」
「師父」小藍把我拽到一邊,悄聲道:「你有沒有覺得,剛剛與我對戰的女子,和你有九分相似。」
我語塞,
側頭向藍江泫和另一個我望去。
正巧看到他們也在鬼鬼祟祟望著我們嘀咕著什麼。
事已至此,我帶著小藍,走向藍江泫。
我指著藍江泫,問小藍:「你有沒有覺得,你跟這人長相也有九分相似。」
小藍怔怔點頭。
我望向藍江泫:「既然如此,我們便不要再瞞著他們倆了吧。」
藍江泫點點頭,剛要張口,我搶先道:「這位就是你的父親。」
小藍沉默了,然後道:「師父,我是六歲那年你拐來的,我有記憶,我爹不長這樣。」
哦吼吼吼,我有些尷尬。
孩子大了不好騙了,嘖。
少女版的我也瞧著我,我轉了轉眼珠子,編出一個她遠房大表姐的身份來。
兩個小孩都不信我,不知怎的,他倆一合計,
閃到邊上咬耳朵去了。
罷了罷了,看向那個被藍江泫教養得很好的我,我低下頭,對著藍江泫有一點點別扭
「謝謝你啊。
你把我……養得很好。」
原來我也可以心懷善念,我也可以為了不傷到別人,而甘願不對別人使S招。
我也可以幹幹淨淨一身白,我也可以……不做所有人唾罵的魔頭。
而小藍江泫,雖然在我身邊十年,卻從未犯過S戒。
雖然行事風格像我,可內心卻依舊純善。
不管我怎麼教,他本就是善的,我教不壞,他本就是,善。
藍江泫用事實證明,他確實生來良善,不管經歷什麼,都很良善。
而他也用事實向我證明,我不是個壞人。
如果能遇到一個像他一樣的引路人,
我不會對人喪失信任,更不會入魔。
我可以善良單純,純潔善良。
7
抱住藍江泫時,有些奇怪。
他的懷抱寬厚溫和,仿佛能包容世間萬物。
我想在他的懷裡多待一會兒,再多待一會兒。
忽然之間,天地色變。
周遭的一切都逐漸消失,蒼茫天地間隻剩我和藍江泫兩人。
天地撕裂隻在一瞬,我被一股力量吸上雲際。
與此同時,藍江泫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一起被不知名的力量裹挾,在天際亂竄。
漫長的黑暗過後,眩目的光在四面八方炸開。伴隨著猛烈的雷擊,數萬道馬車那麼粗的閃電向我們襲來。
無法言明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這是……雷劫!
是藍江泫成神的最後一道雷劫,足足有九萬九千八百八十一道天雷。
我竟是誤打誤撞被藍江泫帶進了他的雷劫中,淦。
我命真的休矣!
雷劫帶來的痛楚無法言明,每一下都直擊靈譚。
我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被震碎,神魂都分離開來,猜不到下一秒是否就會被劈的四分五裂。
藍江泫自是與我同等狀況,但他以前飛升有經驗,情況看起來比我稍好些,但也沒好多少。
在極度眩目的藍紫雷電中,馬車粗的雷電不斷撞向我們。
我閉上眼,這雷劫沒有應對技巧,隻能硬扛。
嗯,聞到味了,我焦了。
不知被雷劈了多久,再醒來時,我在八荒的某個山頭上。
周遭的山林全都燒焦了,我於焦土中站起,竟覺渾身舒爽,
充滿力氣。
去探靈譚,發現靈譚居然滿得要漫出來了。
我隨便使了個法訣,發現自己已然到了法力無邊的境界。
我心中狂喜,藍江泫成神的雷劫,莫不是讓我順帶著也成了個神?
可是,成神了,能幹什麼?
這是我從未想過的,我決定找到藍江泫,向他咨詢一下。
尋找藍江泫的一路上,我發現凡間浩劫已至。
天劫,竟然已經降下。
舉目望去,餓殍遍地。
北地洪災,南地便是旱災,蝗蟲、瘟疫……
凡間景象,慘不忍睹。
一路上,我竟為這些慘象一而再地心痛。
在從前,這是絕不會存在於我身上的情緒。
我這是怎麼了。
緊趕慢趕,
終是來到長名山。
往日仙氣縹緲的長名山,此刻被一道巨大的法陣罩著。
山頂上,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仙長們圍坐一圈,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圈內,藍江泫騰空正坐其中。
他捏著仙訣,身上所有法力盡數向法陣散去。
法陣聚為一道漩渦狀銀光,直衝天際。
這便是,散盡法力以補天塹,平息天劫的唯一辦法了。
藍江泫度過了雷劫,已然修得神道。
但即使他此刻法力渾厚,也抵不住無限地向法陣輸送法力。
在我來之前,他不知已經散了多少法力,此刻已然隱隱有些吃力。
長名山上眾仙人合力,向法陣輸送法力。
三界內但凡有法力的,不論是仙魔妖,竟全數集結在長名山下,一齊向山頂的法陣輸送法力。
法陣雖有一瞬的穩固,
但很快還是晃動起來。
一切不過都是泥牛入海,徒勞無用。
恰在此時,法陣中央的藍江泫竟一口血嘔了出來。
不可能,他已然成神,怎麼可能吐血。
除非,是他已到強弩之末的地步。
很快,他便會神丹破裂,泯滅於天地。
法陣開始出現裂縫,待法陣碎裂,一切都將無力回天。
一名仙長站了起來,我認出他是藍江泫的師父。
那人緩緩走向法陣中央,腳步沉重,他說:「為今之計,唯有祭天一法了。」
藍江泫將他拉住:「師父,你的法力,祭天毫無用處。」
8
「噗」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這話說得倒是很對。
而我這一笑,也被他們發現了行蹤。
那仙長看到是我,
立刻跳腳:「你這魔頭,還敢來此!」
我大步走向他們,看著裂縫更大的法陣和搖搖欲墜的藍江泫,直入主題。
「不是缺人祭天嗎,老娘這麼牛,祭天肯定法力無邊。」
說著,我便走進法陣內。
藍江泫立刻便要把我往法陣外推,我笑著看向他。
「藍江泫,你一直說,要以善渡人。
雖然這麼久來,你渡的人皆未領你的情。
但好在,你渡了我。
種善因結善果,今日,我便來做你的善果吧。」
說罷,我揮了揮手,將藍江泫移出法陣外。
藍江泫還想來拉我,我卻施了一個結界,將他隔絕在外。
他法力損耗嚴重,打不開我的結界。
而後,所有人便看到,一向溫潤清朗情緒穩定,遭受再大委屈與不公都不動聲色的仙長,
竟然哭了。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藍江泫哭,強忍著笑意,霸氣安慰道:
「當了五百年魔頭,被喊打喊S五百年。也讓我當回好人,拯救一次眾生吧。
行了,你們仙門法寶那麼多,待劫難過去,看看能不能給我復活了。
要是不能,就給我多點幾盞長明燈。
磨磨唧唧,別哭了,我去了。」
在法陣快要徹底碎裂前一刻,我凝結所有法力,匯入法陣之中。
耀眼到極致的紅光自法陣中湧出,惹得眾人皆閉眼。
一陣地動山搖中,黑雲翻滾的天逐漸變得清明。
一切平息,不過是在眨眼間。
而我,也在那一瞬間,消散於天地。
倒是不痛,就是感到身體一點點被抽幹,直到再沒有任何感覺。
嘖,
沒想到我這個平日裡自詡最是冷酷無情自私自利的魔頭,有一日,竟也願意為了蒼生犧牲自己。
真酷啊。
還有藍江泫那個傻子,好吧,我承認他一直堅守的以善渡世人,這事做得沒毛病。
至少,我就是一個活生生被他善意渡化的例子。
就這樣吧,這輩子魔也當了,神也當了,人生履歷豐富得很。
我走了。
9
親眼看著她消散於天地,藍江泫的心猶如被利箭穿過。
天劫解了,一切都過去了。
可是,雲舒不在了。
這場浩劫中,原本祭天的該是他。
無論能不能成功,祭天的都該是他的。
他一直秉持以善渡世人,雖常常被世人辜負,但他從未覺得有什麼。
直到此刻,
他第一次,那麼渴求姜雲舒能像那些辜負他善意的人一般,自私些。
不要管什麼天地浩劫,不要管什麼蒼生遭難,這世道本就待她不好,她沒必要為這世道犧牲。
他渴求姜雲舒能冷眼看著天劫降臨,若是這世間全都消亡,已經成為神的姜雲舒照樣可以活著。
可以看著人間重建,可以看著一切重新開始。
但她,卻……再也不見了。
這世間基本沒有神,一旦有人修得神道,也意味著有天劫要神去補。
S於天劫的神,是再也活不過來的。
縱使長名山仙器再多,也救不回他的雲舒。
雲舒……
10
後記
傳聞那次天劫過後,這世上唯一的神,
就不見了蹤跡。
有人說他得了天道,自然是到神界去了。
也有人說,神化為世間萬物,無論何時何地,都在庇護蒼生。
亦有人說,神在四海八荒尋找某樣東西,那樣東西對神似乎很重要,所以神一定要找到。
總之,眾說紛紜。
但是,神真正的蹤跡,又怎麼可能被世人窺探到呢?
「哎,這神像怎麼跟以前那個衰仙的法相一樣呢?」
廟宇裡,一個人看著神像發出疑問。
「管他的,能庇佑咱們就夠了。快跪下,拜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