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是我足夠深情,才能在十年的爭鬥中贏得女友的選擇。
直到我在方睿名為《摯愛》的畫展上見到兩人十指相扣揭開女友的畫像,我才明白,這修羅場裡沒有贏家。
女友解釋說:「他壓力太大了,我隻是想幫他,給他提供靈感,你也是他的朋友,怎麼就不能理解?」
我苦笑著去理解,在三人群裡通知了句:【我退出。】
沒想到方睿竟然回了句:【我也退出。】
1
從高中起,張雨寧的身後就總有我和方睿的影子。
那時,她和方睿的 CP 黨比較多。
畢竟一個是校花,一個是校籃球隊隊長,兩個人走在一起都很養眼。
而當時的我卻是個混不吝的問題少年,
仗著成績好,天天逃課、打架、偷偷在廁所抽煙。
可張雨寧卻沒有偏心,吃飯、自習也總會拖著我。
我和方睿表面和諧,在張雨寧面前稱兄道弟生怕她為難,背地裡拉踩對方、給對方使絆子的事沒少幹。
就這麼明爭暗鬥過了十年,我們才爭出個高下。
我周末往返法國偷偷給張雨寧帶回了她心儀的項鏈那天,她突然提出在一起試試。
「不過,先別告訴方睿,改天找個適合的機會告訴他。」
鬥了十年,說實話我還挺想去方睿面前孔雀開屏一把。
張雨寧不讓說,我其實有些不爽,仿佛和我談戀愛是件不能見人的事情。
見我不悅,張雨寧解釋:「我怕他一時難以接受,情緒上受打擊,晚一點再告訴他,好嗎?」
我勉強同意了,畢竟她已經選擇我了,
我也該大度一點照顧一下方睿情緒。
我們偷偷摸摸戀愛了半年,我對她的呵護和喜愛卻越來越濃。
張雨寧約我和方睿一起去露營時,我還有些激動。
過去這種三人行的活動我從不參加,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怎麼相處都尷尬,尤其見到他倆說說笑笑我還很不爽。
但我猜,這次安排張雨寧肯定會找機會跟他說明白。
上雲頂的山路有些陡,遇到不好走的路,我和方睿總會默契地同時向張雨寧伸出手。
張雨寧有些害羞:「你們倆啊!」
我故意不肯收回手,方睿便無趣地揣著兜離去。
這時我便偷偷握住張雨寧的手,然後一起放進我的兜裡。
可隻要方睿一回頭,她的手就會悄悄從我兜裡滑出去。
到山頂後,我和方睿開始扎帳篷,
張雨寧的帳篷卻出了點問題。
一旁準備食物的張雨寧隨口說道:「沒事,我去韓霄的帳篷就行。」
見她說得那麼自然,方睿臉色一沉,我竟有些暗暗得意。
晚上喝了點酒後,氣氛越發微妙。
不知為何,張雨寧遲遲沒有提起我們的關系,我也沒找到機會開口,方睿隻是悶頭喝酒,然後早早鑽回了自己的帳篷。
回到我的帳篷後,張雨寧有些醉意,臉紅撲撲的。
「哥,你轉過去,我要換個衣服。」
其實也不是沒見過,可聽張雨寧這麼說,我卻還是轉過頭去。
她窸窸窣窣脫了衣服,姣好的身影投在了帳篷布上,我不由有些心跳加速。
方睿就在我們旁邊的帳篷,恐怕我們的隻言片語他都聽得見,我們的一舉一動他都察覺得到。
我有些不自在,
「小寧,你好了嗎?」
一回頭,張雨寧已經鑽進了睡袋裡,水靈靈地朝我眨了下眼。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便也鑽進了自己的睡袋裡。
夜裡難免東想西想,想到我和張雨寧的關系方睿肯定已經猜到了,竟有些興奮得睡不著。
直到快天亮,我才困意來襲昏睡過去。
醒來不知幾點了,旁邊張雨寧的睡袋卻空了。
我突然有些心慌,立即穿好衣服衝了出去。
太陽已經躍出了雲層,整個雲頂被籠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而不遠處,兩把戶外椅並排著,張雨寧和方睿緊緊相依坐在那看日出。
張雨寧的大披肩裹在兩個人身上,金色的光就落在他們的頭發上,仿佛他們本身就是一體的。
張雨寧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到了我。
「韓霄哥哥你醒啦?
你差點錯過日出了。」
方睿也轉過頭來,掩不住的笑意,「多穿點,山頂太冷了。」
我想應付地一笑而過,臉卻有些僵。
從前我們是朋友,他們親密無間,我隻能暗暗搓火。
如今我們是戀人,他們的親密卻絲毫不減,那戀人是什麼毫無約束力的說辭嗎?
我深吸了口氣,掀開了裹在他們身上的披肩,脫下了自己的衝鋒衣裹在了張雨寧身上,又用力攏了攏,「冷就多穿點。」
方睿嘴角抽了一下,「下周我的畫展,你去嗎?」
2
我和方睿本來是穿一條開檔褲子長大的朋友。
小時候方睿長得白淨,又有一雙桃花眼,高年級的混混們沒少找他麻煩。
我學生時期唯獨一次全校大會被校長點名批評,就是為他出頭打架鬧的。
可後來因為張雨寧,我們變得疏遠了,其實私下我微信都拉黑了方睿。
如果我們還是朋友,他的畫展我應該送個花籃吧?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不去,你畫的那破玩意還沒有雞抓的好看。」
「韓霄哥哥!」張雨寧給了我一個責備的眼神,「方睿現在都是新銳畫家了,也就你嘴這麼損!」
「你也一起去嘛,」宋宇寧挽住了我的手,「都是朋友,可別因為我鬧得不開心。」
我輕輕握著她冰冷的手,用我的手暖了暖,「有空再說。」
方睿別過頭去,抬手捋了捋劉海,假裝沒看見。
他手腕無意間露出的紅繩卻讓我心頭一緊。
過年時張雨寧也給我系過同樣的紅繩,她說本命年要有家人送的紅繩才能保平安。
雖然隻是一條紅繩,
我卻無比珍惜,因為她說她是我的家人。
可憑什麼方睿也是她的家人?難道即便我是她的戀人,方睿還是和我一樣重要嗎?
我越來越看不懂張雨寧了。
方睿畫展那天,我猶豫再三還是去了。
我故意遲到了半小時,隨手在附近的小店買了份不起眼的禮物。
還沒見到方睿就先遇到了好幾個老同學。
「诶?這不是韓霄嗎?方睿和張雨寧在那邊,他們真是才子佳人,好般配啊!」
「你是活膩了嗎?在韓總面前貼臉開大。」旁邊一個姑娘拉了拉她的衣角低聲說。
「其實以前我站你和雨寧,一直希望你們在一起。」
「快少說兩句吧。」
那聒噪的女人終於被旁人拉走了,留下我在原地不知所措。
人群中一片騷動,
中心展品區已經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了。
我抬眼望去,方睿和張雨寧正在人群的正中央。
張雨寧穿著一條銀色的魚尾裙,燈光下閃閃發光,美不勝收。
我很少見她打扮得這麼用心,她總說自己天生麗質不用打扮,之前邀請她去我公司的晚宴,她也就比平常多塗了口紅。
或許她不是真的不愛打扮,隻是覺得跟我沒必要吧。
他們倆十指相扣,將壓軸的油畫上蓋著的絨布緩緩揭開。
觀眾們紛紛閉上了嘴,現場安靜極了。
不知是誰輕嘆了聲:「簡直是美神降臨。」
才帶起了一片掌聲和閃光燈的聲音。
我在人群的最外層,瞟見那幅油畫的瞬間,頭皮一麻。
那幅畫裡,女人側身靠在墨綠色的沙發上。
女人身上透明薄紗一般的連衣裙下,
曼妙的身材若隱若現。
「這種透明的輕薄的質地的紗是最難畫的,既要表現出布的質感,又要表現出肌膚的質感,畫得這麼栩栩如生,方先生的畫技實在讓人感嘆。」
一位女評論家對方睿贊不絕口。
我一墊腳,剛好和方睿四目相對,他衝我淡淡一笑,我卻感覺全身的血都涼了下來。
畫裡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張雨寧。
「方先生,您的畫裡都透著溫柔,這次畫展的主題又叫《摯愛》,請問畫裡的模特是您的戀人嗎?」
聽到這個問題,張雨寧也笑著望向了方睿。
方睿滿臉溫柔回看她,「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我隨手將禮物塞進了角落裡的垃圾桶,轉身離開了畫展。
3
我的腦子亂糟糟的,等我意識到我在幹什麼時,
車已經跑在了漆黑的盤山道上。
我一邊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卻忍不住想到那幅畫。
想到方睿在畫室裡讓張雨寧換上那條薄如蟬翼的裙子,一邊誇她漂亮,一邊在畫板上塗塗抹抹的場景。
畫畫的時候,方睿都在想什麼?
畫完畫他會坦然讓她離開嗎?
那麼大一幅畫,方睿畫了多久?半個月?幾個月?
那麼多模特,為什麼非要畫張雨寧?為什麼非要畫我的女朋友?
他們為什麼還要請我去看畫展羞辱我?
這些問題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折磨著我,臉上涼涼的,我才發現那是眼淚。
當我把車停在山頂的圖書館門口時,終於忍不住幹嘔了起來。
圖書館已經關門了,隻有門口一盞微弱的燈光還亮著。
我坐在那石階上向山下望去,
整個世界都染上了荒誕的色彩。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出租車駛上了山。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怎麼不接電話?我明明在畫展上看到了你,剛打算找你,你就不見了。」
我瞟了張雨寧一眼,固執地瞥過頭不去看她。
「你生氣了?我以為你會很開明,不會這麼小心眼。」
「你知道,方睿壓力很大,上一幅畫橫空出世的時候大家都誇他是新一代畫壇領軍人,他壓力太大了,半年都畫不出來新的畫,我想幫他,才提議說要不試試畫我。」
我漠然地看著張雨寧:「所以就要穿成那樣給他畫?難道你不知道他對你有企圖心嗎?」
「隻是畫了一幅畫而已,你可別多想!」張雨寧急了,「方睿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難道你就不想幫他一把嗎?」
「那他為什麼不找我?
我連褲衩子都可以脫幹淨給他畫,可他偏偏要畫我的女朋友!」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張雨寧冰冷的手擦掉我臉上滾燙的淚,「怎麼補償,你才能原諒我?」
張雨寧很少撒嬌,以往吵架,她若是這樣說,我立即就繳械投降了。
可這次,我卻心煩得厲害。
「告訴他,我們在一起了,讓他別惦記你了。」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方睿的電話遞到了張雨寧面前。
她卻像看到了一個燙手的山芋一樣,不肯接住手機。
提示音才響了一聲,方睿就接起了電話。
「韓霄你跑哪兒去了?我特麼到處找你。」
「喂……說話呀。」
我碰了碰張雨寧的胳膊,讓她自己說,她卻滿臉慌亂。
「方睿,我找到他了,
我現在陪著他呢,沒事,你放心。」
張雨寧連忙掛掉了電話,她的呼吸很亂。
「韓霄,你一定要逼我嗎?你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我冷笑了一聲,把手機揣回兜裡,「那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猜的沒錯,你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他,我們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我們也別浪費時間了。」我拍了拍屁股走向停車場。
「你什麼意思?你不要我了?」張雨寧有些生氣了,「你可別後悔!」
一陣煩躁不安突然霸佔了我的頭腦。
我打開我們三個人的群,發了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