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經常跑到白秀容家門口,深情地呼喚她的名字。
我給他洗衣服時,不小心洗壞了口袋裡白秀容的照片。
他拿起拐杖把我打得頭破血流。
兒子還責怪我:「媽,白阿姨是爸爸愛了一輩子的人,你卻故意弄壞她的照片,爸爸不打你才怪!你都一把年紀了,還吃一張照片的醋!真是小心眼!」
當晚,我從老伴的珍藏多年的日記本裡發現了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上面是我的名字。
我記得那時候,去拿通知書的丈夫告訴我,全村隻有他和白秀容考上了大學,我落榜了。
他竟然把我的通知書藏了四十年。
我氣得高血壓發作,直接暈S過去。
再醒來,我重新回到 1976 年,
沒想到,我的丈夫也重生了。
他想甩掉我,和白秀容雙宿雙飛。
我不同意!
1.
「花滿滿,你替秀容修壩去,這種天氣,她一個下鄉知青怎麼能幹那麼重的活兒!」肩膀被抓得生疼,我一回頭看到趙春山年輕的臉龐。
呆愣片刻,才意識到我重生了。
此時,我和趙春山剛剛結婚一個月,而他的女神也相中了村裡的軍官,兩人馬上就要訂婚。
「愣著幹嘛?你快去呀!」趙春山又推了我一把。
我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我為什麼要去替她?白秀容報名參加修壩的工作,是為了爭當『三八』紅旗手,評選今年的『鐵娘子』。」
趙春山這才愣住:「可她的身體那麼弱,最近又是她的生理期,她受不住的!」
我目光一凝,
莫名的怒火充斥著胸腔。
前世,嫁給趙春山四十年,他從來不知道我的生理期是什麼時候,卻對他的女神了若指掌。
趙春山分開人群,將白秀容叫到一邊說話,周圍的人都詫異地看著他們。
沒一會兒,就見白秀容臉色漲得通紅,揚手給了趙春山一巴掌罵他:「臭流氓!」
看著白秀容哭著跑開,趙春山臉色漲紅走過來,語氣生硬地命令我:「你去給秀容解釋一下,我隻是關心她,沒有冒犯她的意思。你告訴她,今年天氣會很冷,修建壩堤的工作很繁重,她如果堅持去,以後會……會對子嗣有妨礙的!」
聽到他的話,我知道,趙春山也重生了。
前世,因為這次的工作,白秀容過度勞累又受了寒,她徹底傷了身體,結婚後懷孕十分困難。
白秀容結婚 10 年都沒有能生下一個孩子,
夫家幾次鬧著和她離婚。
她經常梨花帶雨的來找趙春山訴苦,最後是趙春山出面幫她找了好幾個醫生幫忙治好了病,才讓她有了孩子。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大聲道:「趙春山,你是我男人,竟然關心其他女人的子嗣的問題,你還要不要臉?」
趙春山勃然變色,抬起手想要打我,卻又放了下來:「花滿滿,我隻是關心無產階級同事的健康問題,你怎麼把我想得那麼齷齪,我看你該進行思想教育!」
看著他激憤的臉,和周圍的人詫異的目光,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憤怒地質問:「趙春山,你既然如此關心其他女同志,當初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我真的很想問問他,我是他的妻子,他怎麼忍心騙我,拿走了我的大學通知書,毀了我一輩子的前途。
2.
下工後,我回家就和爸媽說,我要和趙春山離婚。
我爸卻抽出一根木棍打了我一頓:「當初讓你不要嫁給這種小白臉,你偏要嫁!現在不到兩個月,你就要離婚!你讓我們花家的臉往哪裡擱?」
我哭著道:「他騙了我,他喜歡的是其他女人,他還想打我!」
我爸卻滿不在乎地說:「夫妻之間哪裡有不打架的,而且我聽說是你打了他,他可沒有動你一根手指頭,你不要那麼矯情!」
我媽說:「你一個女人家,怎麼整天把離婚這種事掛在嘴邊,你還要不要臉?你要再敢提離婚,就別說是我女兒,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深深的絕望籠罩著我,讓我有些喘不上氣來。
好不容易回到了 70 年代,我再也不想和趙春山有任何瓜葛,我要和他離婚。
趙春山回來了,
冷著一張臉,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和我媽把飯做好,我媽笑著叫他過來吃飯,他也不回應一聲,冷著臉端起飯碗。
吃飯的時候,我爸和他說話,他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毫不理會。
我的怒火在胸腔中激蕩,我忍受了他一輩子的冷臉。
以前隻要他一冷著臉,不和我說話,我心中就發顫,以為是我不夠好,是我做錯了事。
我對他道歉求饒,他把我當空氣,直到他高興了,才會屈尊降貴和我說一句話。
我因此患上了抑鬱症,可是趙春山和我家人說我矯情,讓我多挖兩畝地就好了。
我不知道他這種行為叫做冷暴力。
最讓我痛苦的是,家人朋友都說他是個好丈夫。
「你真有福氣,你家春山從來不會和你吵架,更不會動你一個指頭!」
「就是,
你家春山脾氣那麼好,你打他,他都不會還手,你可不要欺負他!」
這輩子,我不想再忍耐!
我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趙春山,我爸媽和你說話,你為什麼不回答,他們又不欠你什麼!」
趙春山隻是掀了掀眼皮,繼續吃著飯。
我爸卻訓斥我:「好端端的,發什麼牢騷!快點吃飯,吃完飯去喂豬,一天天那麼多事!」
前世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噎得我食不下咽。
……
在這個年代,女人想要結婚容易,想離婚,太難了。
我隻有站在足夠的高度,才會有人聽到我說的話。
我進了弟弟的房間,借了他的課本來看,弟弟卻笑話我:「姐,你一個初中生,能看得懂高中的課本嗎?」
我白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我前世可是考上了大學的。
再說,前世,趙春山一心忙於工作,兒子、孫子的功課都是我輔導的,為了不讓別人說大教授的妻子是個睜眼瞎,那些年我可沒少看書。
我看了看弟弟的課本,面露喜色,還好,這些內容我都能看懂。
現在距離恢復高考隻有三個月了,這次我要去上大學。
趙春山繼續對我冷戰,我開始學著無視。
隻要我不在乎你,你就不能傷害到我。
第二天,在路過小樹林的時候,我看到了趙春山鬼鬼祟祟的背影。
我悄悄跟了過去,發現趙春山正從包裡拿出兩樣東西遞給白秀容。
「秀容,我今天看到你的手都皴了,這是哈利油,你拿著擦手。對了,你去修壩,很冷吧?你拿著這瓶楊林肥酒,冷的時候喝一口,能暖身子!」
趙春山,
你可真大方。
那盒哈利油是我們結婚的時候買的,我一直舍不得用,隻想著等手皴到開了大口子的時候再用。
那瓶綠色的楊林肥酒,我爸藏了整整一年舍不得喝,隻等著過年的時候拿出來與親戚們一起品嘗,被他拿走,送給他心中的女神。
趙春山剛剛下鄉的時候,皮膚白皙,長相俊朗,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都愛圍著他轉,我也偷偷地看了他好幾眼。
我從沒想到他會看上我,對著我獻殷勤。
他會採集一束野花或者狗尾巴草,偷偷放在我的窗臺,也會用還未長大的洋絲瓜雕刻成各種小動物的樣子,哄我開心。
有時候,我從地裡給菜澆水回來,他會等在旁邊,給我吹口琴。
我以為他是愛我的,就答應了他的求婚。
我現在才發現他對我的好,與對白秀容的好,
截然不同。
白秀容皺著眉頭道:「春山哥哥,你已經結婚了,我不能再收你的東西了!」
趙春山強硬地將東西塞到白秀容的書包裡,說道:「就算結婚了,我也是你的春山哥哥!再說了,別人不知道,秀容你也應該知道。我和花滿滿結婚的原因!我都是為了……」
「春山哥哥,你不要說了!」白秀容一邊啜泣,一邊收好了哈利油和楊林肥酒:「我知道,讓春山哥哥娶一個村姑委屈你了!」
趙春山無奈地嘆氣:「沒辦法,誰讓花滿滿的爺爺是村長,他媽媽是記分員呢,如果我不娶她,憑我的能力,飯都吃不飽,怎麼能把工分勻給你!」
原來如此!
手扣進樹幹,我咬緊了牙關。
白秀容繼續淚水漣漣地說:「春山哥,以後你就別來找我了,
我馬上就要嫁給李瑞了,他媽媽現在對我越來越滿意,隻要我拿下今年的『鐵娘子』,她應該不會反對我進門的!」
趙春山臉色大變:「不行!那個工作你不能再做了!那天我心太急了,說話重了些,讓你為難了!」
他雙手握住白秀容的肩膀,眼神狂熱:「秀容,你聽我說,你不要嫁給李瑞,你不用委屈自己!再過三個月,就要恢復高考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高考,等考上大學,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白秀容驚疑不定地看著他:「高考?春山哥,你哪裡來的消息,準確嗎?你知道的,喜歡李瑞的人很多,要是我不乘著這次的機會嫁過去,我可能……」
趙春山卻堅定地道:「秀容,你不能嫁給他!你嫁給他不會幸福的!而且,我的這個消息百分百準確!我告訴你……」
我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蠢貨,難道他要把自己重生的消息告訴白秀容?
趙春山猶豫了一下,繼續道:「這件事的來源渠道特殊,你不要問,但一定要相信我!還有,這件事,千萬要保密,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松了一口氣。
卻聽到白秀容說:「我答應你,春山哥哥,我一定不會告訴任何人,隻是,如果消息有誤,我不能嫁給李瑞,那以後……」
趙春山一把將白秀容抱進懷裡:「這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嫁給他!」
我冷笑一聲,走出去,給了兩人一人一耳光。
「趙春山,你才和我結婚一個月,就和白秀容摟摟抱抱!我要舉報你搞破鞋,亂搞男女關系!」
白秀容立即推開趙春山,捂著臉跑了。
趙春山一臉凝重地看著我,沉聲道:「花滿滿,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就不隱瞞了。我們離婚吧!」
我微微一笑,開口道:「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