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摘下耳機，靜靜看我。
眼裡有困惑，卻沒有拒絕。
這給了我得寸進尺的勇氣。
我抹了把汗：
「有油焖大蝦，有腰果炒蝦，有麻辣小龍蝦，還有……」
「你可不可以喜歡我一下？」
有風吹來，撫動他額前的碎發。
我看見他愣了一瞬，然後偏過頭去，勾唇一笑。
胸腔裡劇烈跳動的怦怦聲在耳畔回響。
即使很多年過去，我也依然會為 20 歲的秦川心動。
……
晚宴結束，秦川頂著一張臭臉叫我回房休息。
我囫囵應著，誰知程迦竟然借著沒帶厚外套，在我之前蹭了過去。
「小川哥哥，我要是和你借一件衣服，
姐姐不會生氣吧？」
我去，賊心不S是吧。
秦川的表情像吃了蒼蠅似的。
彈幕卻笑開了花，
「喬姐：我的 CP 一開始是我的姐妹後來變成了我的情敵？」
「程迦：沒想到吧，我會出手。」
「喬姐：那我走？」
「寥寥幾句，給孩子 CPU 都幹燒了。」
當晚，我做了一個怪夢。
秦川站在窗邊穿衣，而程迦用抱枕扇了他一下：
「寶貝~你說句話啊~」
我嚇得醒了過來。
9
湖畔晚餐結束後，旅行已經過半。
節目組搞了個調查問卷，標題：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分手嗎？
我下意識看了秦川一眼。
沒想到他也轉過頭來。
視線交匯，我心髒突然麻了一下。
時間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秦川站在梧桐樹下等我下課。
他穿著幹淨的白襯衫，對著我張開手臂：「喬喬，抱。」
我永遠會為 20 歲的秦川心動。
可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還會做同樣的選擇。
哪怕秦川，什麼也沒做錯。
……
後半程是在高原錄制的，我和秦川仍舊維持著「愛過」CP 相愛相S的人設，時不時給對方添點堵。
另外兩對嘉賓也不太平。
入藏第一天，王哥高反嚴重。
大家手忙腳亂地把人送到醫院時，已經凌晨兩點了。
正當所有人都在為鍾姐的不離不棄動容時，徐萌萌和陸然在醫院門口吵起來了。
其實相處這麼多天，明眼人都不難看出，陸然早就不愛了。
隻是為了翻紅，才來參加這個綜藝的。
事發突然，直播暫時中止。
陸然更加肆無忌憚，直接把徐萌萌罵哭了。
我看不過，勸了幾句。
誰知道哪句話戳到了秦川。
「意思是過去的就過去了是嗎？」
他端著碗姜糖水，自嘲地笑了一聲。
「喬織，在拿得起放得下這方面，我真是自愧不如。」
說完把姜糖水塞進我手裡，拿起外套走了。
就是那背影，怪不甘的。
10
王哥睡下後，鍾姐出來倒水，剛好看見我在客廳發呆。
「陪我聊聊嗎？」
她說著一口港普，語氣卻溫柔細膩。
我其實不太理解，他倆明明很相愛，連那麼難的默契考驗都通過了，怎麼會走到離婚這步。
鍾姐微微一笑，給我講了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她和王哥是少年夫妻，一輩子無兒無女。
前兩年王哥暈倒，去醫院檢查，胃癌晚期。
因為不想拖累妻子，執意離婚。
怕王哥氣壞身體，鍾姐最終同意了。
這兩人，始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對方。
不知為何，我忽然有點難過。
這世上難以跨越的，唯有生S。
我不知說什麼好，鍾姐卻笑笑，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也許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人生就是一次次減法，來日並不方長。有些告別，就是最後一次。」
「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
後來，鍾姐讓我去「愛過」CP 超話看看。
上次忘換號之後，我就沒登錄過微博了。
這次我學聰明了，先換了賬號才進的超話。
然後就發現，因為太久沒籤到，管理員把我踢了。
我隻好去營銷號進貨。
一進不要緊，差點撐S我。
怪我自己的瓜太好吃。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秦川沒有和飛行嘉賓約會，是因為他和節目組耍大牌。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是用單人任務換的那把導演椅。
一個人，扛了一下午米，怨氣能不大嗎……
我又翻了翻 UP 主剪出來的花絮。
然後就發現，在所有我倆同框的畫面上，他看我的眼神屬實算不上清白。
評論區全是「她在鬧，
他在笑」。
莫名好嗑。
隻有一條與眾不同。
「你們沒事吧，喬織就是個渣女。當年川哥被甩，為了找她差點命都沒了。」
配圖是秦川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我趕緊往下翻，終於在同樣的 ID 下找到了答案。
「還能因為什麼？為了挽回喬渣，坐了二十多個小時飛機，回去的路上疲勞駕駛，差點沒命。」
我從不知道，秦川為了找我出過車禍。
思緒拉扯，逼著我回憶過往。
分手那天，秦川飛了兩千公裡，紅著眼圈站在我家門口時，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為什麼。
而是「喬喬，不管發生什麼，不要放棄我」。
暖意隔著薄薄的衣料滲到心間，我知道，隻要他再停留多一秒，我絕對堅持不下去。
可我還是狠心把他推出了家門，
用一個蹩腳的借口讓他不要再來煩我。
整晚我都心亂如麻，迫切想找秦川說點什麼。
可直到我迷迷糊糊睡著，他還是沒有回來。
再醒來時，天已蒙蒙亮。
秦川仍舊乖乖打著地鋪，熹微的晨光在他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神情是和昨晚不一樣的柔軟乖順。
「喬織，為什麼和我分手？」
寂靜中，秦川忽然睜開了眼。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
但那一瞬，我在他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脆弱。
12
是啊，為什麼呢？
他長得帥，成績好，家境殷實。
如果不是當年我臉皮厚，這種優質股絕對不會落在我手裡。
可就是因為他的條件太好了，才會讓我望而卻步。
第一次去他家時，
我望著茶樓和漫山遍野的茶樹，沉默了很久。
「你不說你家種田的嗎？」
後來他又帶我在家裡轉了轉。
我才知道他說家裡有小動物，指的是車庫裡的路虎。
他說從來沒用過智能手表，是因為他衣帽間全是「勞」。
更過分的是，他跟我借 17 塊 5 毛 6，隻是為了給卡裡 2000 萬的餘額湊個整！
真是旱的旱S，涝的涝S。
而且秦川的媽媽不是很喜歡我。
盡管臨走時悄悄給我塞了個紅包，但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我如果將來嫁過來，就不要去外面拋頭露面了。
在我聽來，這是一種警告。
可我從小就想成為一名演員，不可能答應她的要求。
秦川和理想，我隻能二選一。
我鬱悶了好久，
實在想不出一個幹不好就要回家繼承家業的男孩，和一個靠媽媽胸口碎大石才能養活的女孩能有什麼好結果，沒過多久就和秦川提了分手。
室友罵我不知好歹，問以後結婚了不用工作當少奶奶有什麼不好。
可隻有我知道，如果那樣，我們之間始終是不平等的。
哪怕將來秦川劈腿了，隻要他說一句「你吃我的喝我的，憑什麼還要求這麼多？」，我就隻能灰溜溜地閉上嘴。
我不願意過那樣的生活。
當年我媽就是經濟上不獨立，才被婆家使勁欺負。
後來她想明白了，對我說：
「人活一口氣，我江沛蓮有手有腳，難道離了他們，就養不活女兒了？」
她靠著胸口碎大石，一步步把我供到大學，讓我追求自己的理想。
我不能辜負她對我的期許。
可想到鍾姐的話，我也不想留下遺憾。
在那個晨露未晞的早上，我對秦川坦白了想法。
他聽了沉默許久，背對著我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我忍不住後悔，如果當時就和他說了這些，是不是我們之間，至少不必那麼難看。
我愧疚地低下頭，可沒過兩秒，眼前又落下一片陰影。
秦川站起來抱住我，湿潤的眼角猶有淚痕。
「很高興你和我說這些。」
「我不知道我媽和你說過那些話，如果讓你不高興了，我替她道歉。」
「但我從沒想過限制你，不管你和不和我在一起，你都是自由獨立的個體，不必依附任何人而活。」
「這才是我喜歡的，敢愛敢恨的喬織。」
記憶一朝湧入，那麼鮮活。
我靠在他懷裡，
哭得腦袋發暈。
既為握著他手時突然消失的勇氣愧疚，也為因怯弱而錯過的理解遺憾。
他聽見我的啜泣，伸手拂去我的淚滴，語氣莫名委屈：
「你甩了我，你還哭。」
13
哄到最後，有些不可描述。
秦川啞嗓子問我可不可以上床睡，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他。
「姐還有想要追求的理想，不能去做你的少奶奶。」
但我向他承諾：「總有一天，我會站在和你比肩的地方，向你發出邀請。」
秦川「切」了一聲，態度傲慢：
「要是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祝你和別人幸福唄。」
還能咋的。
他那脾氣一點就著，聽了直接撲了過來：
「你個始亂終棄的渣女！
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在你眼裡我就是可以隨便換掉的前男友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愛我是不是？」
他頭一次說這麼一大段話，我根本插不上嘴。
鬧累了，才把我摟進懷裡，狠狠嘆了口氣。
「不同意還能怎麼樣呢？」
「喬織，既然你臣服於理想，那我隻能臣服於你了。」
……
旅行因為王哥出意外被迫中止，因為素材已經足夠，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在那之後，我拼了命搞事業。
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兩年過去，我的演藝事業仍舊起色不大。
某天，經紀人突然遞來一個本子，無論是角色適配度還是制作班底都相當出色。
以我的咖位，應該拿不到這種 S+資源的。
我懷疑秦川暗箱操作，發消息問他。
他卻理直氣壯：
「喬織，我知道你有你的堅持。但真正聰明的人是不介意借助別人的力量前進的，更何況這不是不正當的，我隻是推薦，不是強制，你不用擔心。而且……」
他拖長尾音：
「我喜歡你，也尊重你。但我私心想讓那個邀請早一點，再早一點點。」
又一次，我從心了。
好在結果不錯。
年末頒獎典禮上，我在臺上捧著影後獎杯發表感言，秦川就在臺下笑。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秦川，打趣道：「兩年前，秦影帝好像為了參加一個分手綜藝，拒絕過張導的大制作，請問是什麼原因呢？」
他撓了撓鼻尖：「想紅。」
「影帝還不夠紅嗎？
」主持人又問。
秦川望著我，俊臉上難得染上一片緋紅。
「想她。」
至於那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官宣後，秦川又帶我回了趟家。
他媽媽是標準意義上的大家閨秀，仍舊不太看得上我。
不過沒什麼關系，現在的我，賺得也不比秦川少
不伸手要錢，她也拿我沒辦法。
大不了離就是了。
不巧我的嘀咕被秦川聽見了，他瞪了我一眼，怒氣衝衝地離開了小花園。
我想追，但他家太大，我有點迷路。
正要拿出手機打電話，就見秦川的小號更新了兩條動態。
「今天喬織又打算不要我，我生氣了，必須懲罰她一下。」
有網友問他怎麼懲罰。他回：
「30 秒後再找她。
」
評論區成了大型嘲笑現場：
「哈哈哈哈沸羊羊見了都要給川哥遞根煙。」
「請問這 30s 煎熬的是你還是她？」
「救命,我真的很難想象，秦川那麼冷漠的臉,怎麼能說出這麼舔的話啊？」
「喬姐出書吧,我跪著聽。」
我笑得花枝亂顫,剛好經紀人看到了熱搜,打了電話過來：
「小喬啊，我還以為你和影帝早吹了,沒想到你連我都瞞著。我跟你講,你可千萬要抱好秦川這個大腿，姐下半輩子的富貴就靠你了……」
靠我沒問題,就是……
「姐，不瞞您說,大腿好像被我氣走了。」
「什麼？」
經紀人恨鐵不成鋼,撂下一句「哄啊」,
就氣呼呼掛了電話。
正猶豫是不是該出去找秦川，經紀人又甩過來一條鏈接。
配文：「別說姐沒罩著你。」
點開一看,竟然是工作室給我買的通稿。
標題：誰沒為愛過 CP 的宿命感流過淚。
我：「？？？」
更離譜的是，兩分鍾後,這條微博直接空降熱搜第五。
姐，你真是我唯一的姐。
我在營銷號裡待了半小時都沒出去。
怪我自己的瓜太好吃。
起因是我兩年前刷抖音時看見的一張照片。
廢棄倉庫裡,帥哥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頹然而倔強地跪在地上，雖然看不清臉,但禁欲感滿滿,一下就戳中了我的性癖。
身為現實中的廢物，互聯網上的巨人，我立馬在評論區發瘋：
「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
遇見最想守護的寶貝×46。」
「單身離異帶倆娃,前男友還欠錢不還,小伙子,如果你心疼姨，就告訴姨你的微博 ID。」
平平無奇幾句騷話。
可我沒想到，那張照片是秦川獲獎電影的劇照！！
更沒想到,我評論時忘了切號。
評論區已經有人發現了真相。
「哈哈哈哈喬織一定沒認出來這是秦川。」
「先笑為敬，剛從秦川那出來,估計是吵架了。這熱搜出來，喬姐明天起來腸子都要悔青了。」
「咋說呢,兜兜轉轉，還是這款,這宿命感絕了！」
而熱度最高的一條：
「人就是會在不同的年紀，反反復復愛上同一個人。」
嗯,不無道理。
還沒從評論區出來，秦川已經回來了。
他走到我身後,一下抽走我的手機，笑得陰惻惻的。
「最想守護的寶貝×46？」
「告訴姨你的微博 ID？」
我怎麼感覺，他不像被哄好的樣子……
我諂媚地貼上去：「那個，你聽我狡辯，啊不是，你聽我解釋……」
他一點不吃這套,反而捏住我的後頸，將我拖進了臥室。
「晚了。」
後面的事，怎麼說呢。
反正床挺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