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像是一朵已經枯萎的花。
我忽然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傅詩予,需要我提醒你嗎?」
宋卿時忽然冷冰冰地開口,
「你不過就是一個孤兒,無權無勢,我勸你最好乖乖聽話。」
「這樣,你就還是我的宋太太,我保證餘生好好愛你……」
話音戛然而止。
宋卿時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淨。
他驚恐地看著我手機正在直播的畫面。
看著上面翻滾的彈幕,陳念微尖叫一聲連忙捂住自己的臉。
而宋卿時臉色煞白,氣急敗壞朝我吼道。
「傅詩予,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咽下喉嚨湧上的腥甜,
擦去臉上的淚。
忽然就笑出了聲。
而後,毫不退讓地迎上宋卿時的視線,一字一頓道。
「我要你身敗名裂。」
「我要樂樂這個孩子此生都背負著壞種的名聲。」
「我要陳念微永遠都被釘在小三這個恥辱柱上!」
6
直播間的人數不停攀升,怒罵他們幾人的彈幕不停滾動著。
【我草,太他媽不要臉了。】
【明明自己老婆陪著自己創業一步步走來,現在又害得人家流產,還把小三帶來耀武揚威的……這男的真不是人。】
【媽的他們能不能S?!】
樂樂痛哭的聲音混雜著陳念微痛苦的呼吸聲。
在安靜的房間內格外清晰。
宋卿時額角青筋暴起,
他喉頭滾動,剛要說些什麼,陳念微卻突然痛苦地喚了一聲,摔倒在地。
「念微!」
宋卿時呼吸一窒,慌亂地喊她的名字。
「媽媽!媽媽!」
樂樂哭得不能自已,場面一片混亂。
可我卻發現,陳念微眼皮動了動,瞬間有些想笑。
明明他隻要仔細看看,就能夠發現陳念微不過是裝的。
可宋卿時卻還是將她打橫抱起,對著我目眦欲裂,
「傅詩予,要是念微有什麼事,我絕對饒不了你!」
話落,他帶著樂樂急忙離開。
心髒痛到極致,隻剩下一片麻木。
我關閉直播時,我和宋卿時已經登上了熱搜。
公司聲譽急劇下降,無數網友唾罵並公開抵制宋氏集團。
股東董事們紛紛催促宋卿時給個說法,
我輕飄飄在群裡回復。
【各位稍安勿躁,宋總忙著陪小三呢。】
眾人頓了會兒,回復道:【真是傷風敗俗!】
我退出聊天窗,把離婚協議給宋卿時發過去,便關機睡覺。
凌晨,房門開鎖聲響起。
我迷迷糊糊抬眼,卻看到宋卿時臉色蒼白地站在床邊。
他薄唇翕動,聲音艱澀,「詩予,我從沒想過要和你離婚,你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多少有些煩躁,坐起來冷笑道,「怎麼?不陪你的小三和女兒睡覺,來我這找罵?」
「我為什麼這麼做,你心裡沒數?」
「宋卿時,你搞清楚,就算沒有這個公司,我在其他集團也捏著很多股份。公司就算倒閉了,對我造成不了影響。
」
「你說呢?」
他手指緊緊蜷縮,眉頭緊蹙,「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這樣!」
「你能不能思想別這麼齷齪!」
我一把扯住他的領帶,扒開領子,力氣大到紐扣彈開幾個,領口下一大片紅痕格外曖昧。
「那這是什麼?」
我戲謔勾唇,「都絕症了,種草莓還這麼有力氣啊?」
宋卿時好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眼底的愧疚和惱羞成怒最後湮滅為灰燼,隻剩下無盡的疲憊。
他閉上眼,半晌,疲憊地開口,聲音沙啞。
「你要怎麼才能澄清直播的事情?」
我緩緩道:「離婚,把車和房還有大部分股份,都給我。」
他猛地抬頭,咬牙道:「不可能!」
忽然,手機鈴聲響起,
撕破粘稠的氣氛。
宋卿時看到顯示屏上的名字,毫不猶豫接通,陳念微虛弱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卿時,你在哪?我一個人好害怕……」
我輕笑幾聲,故意道:
「他在我這,S都不願意離婚。」
「陳念微,看來你上位的夢想,要落空了。」
聽筒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卿時,你為什麼和她待在一起?」
「你是不是要拋棄我和樂樂?」
她帶著哭腔的話語,讓宋卿時的心都提了起來,「怎麼會……」
「我現在過來,等我。」
電話掛斷,他沉聲警告。
「不要再亂說話,惹得她不高興了。」
「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就讓她安安心心走,不好嗎?」
他的話讓我惡心到想吐。
我抄起手邊的水杯狠狠砸過去。
「你滾吧。」
「別在我這惡心人。」
碎片擦過他的臉頰,劃出一道道水痕。
幾年前我們親自挑選的情侶款水杯,此刻卻成為了傷人的武器。
他瞳孔倏然縮緊,直到血珠滴落在地上發出響聲,他才嗤笑一聲。
「傅詩予,你會後悔的。」
他『砰』的一聲把門砸上。
窗外昏暗的天空被日出染紅了一片。
我忽地笑了。
後悔?
絕不可能。
7
翌日,我拿著平板看私人偵探給我發的視頻。
視頻內,陳念微紅著眼眶看向宋卿時。
「卿時,
如果你覺得我和樂樂給你的生活帶來困擾,我們可以在你的世界裡消失。」
「可我隻希望,傅小姐可以放過樂樂,樂樂也隻是為了保護我,不是故意的……」
「雖然沒有辦法和你結婚,但能在S前與你相處這段時間,我已經非常幸福了。」
「以後,你和傅小姐要好好的……」
說到最後,她已經哽咽的泣不成聲。
宋卿時心疼得眼眶猩紅,一把將人抱在懷裡,不停安撫地摸著她的脊背,
「傻瓜,說什麼傻話?我怎麼可能放任你一個人?」
「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結婚。」
話落,她推開宋卿時,楚楚可憐的咬著下唇,「抱歉,我失言了。」
宋卿時沒有說話,
眼底卻滿是動搖。
看到這,我打開手機給宋卿時發了條消息。
【隻要你和我離婚,並給我我要的東西,我不僅給你澄清,還能撤銷對樂樂的上訴。】
【考慮一下?】
當天下午,宋卿時便帶著離婚協議找上我。
他眼下滿是烏青,整個人疲憊不堪。
「詩予,我和你離婚,隻是為了想照顧念微。」
「等她去世了,我還會回到你身邊的。」
「你可以等我麼?」
他近乎懇求的語氣和無比荒謬的話,讓我忍不住笑出聲。
我冷冷看著他的眼眸,問他。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要一個垃圾?」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身體僵硬起來,
「你,你覺得我是垃圾?!」
我唇角微勾,
「籤字吧,宋總。」
他捏著筆的手,骨節都泛著白,最終,還是咬著牙籤下了字。
我滿意的把離婚協議收好,
「隻要把離婚證拿了,所有東西都過戶到我這,我就會替你們澄清。」
他盯著我,似乎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不舍的痕跡。
可半晌,他卻泄了氣,隻能咬著牙道,
「……行。」
等到所有東西都拿在我手中時,我才呼出一口氣來。
緊接著,我叫了搬家公司將所有與宋卿時有關的東西都搬走。
宋卿時站在門口,臉上徒然升起一抹不舍。
「詩予,如果要復婚……」
我挑眉,看著他身後的女人,忍不住笑道,「復婚也得看你女朋友同不同意啊,
你說是嗎?」
他猛地回頭,陳念微臉色蒼白的可怕,就連眼圈都泛著紅。
她扯出一抹笑,「我本想幫你搬東西,現在看來,是我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
宋卿時隻得對我說:「詩予,你一定要記得澄清。」
「我先走了。」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我把門關上。
他東西一拿走,家裡瞬間空了不少,原以為多少會有些舍不得,可此刻我卻覺得無比歡愉。
我打開微博,發了一個簡短的聲明。
【事情全是真的,已離婚。】
配圖則是離婚證的照片。
這條微博一發布,瞬間被頂上熱搜,網友直呼我為「爽文大女主」。
看著不斷上漲的熱度,宋卿時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的聲音蘊含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傅詩予,
你就是這麼澄清的嗎?!」
「給我把微博刪了!重新澄清!」
我輕笑幾聲,毫不在意道:「我隻是說了我澄清,我有說過我要發什麼內容嗎?」
「我已經說到做到,希望宋總別再打擾我咯。」
電話掛斷,我反手將宋卿時拉黑,訂了一張最近的機票,前往歐洲。
等到登機時,我已經將所有宋氏集團的股份拋售給了宋卿時的S對頭。
手機突然震動了下。
我看到私人偵探給我發了個有關陳念微的文件。
我點開看了看,瞳孔倏然縮緊。
原來,陳念微並沒有絕症。
她當年離開宋卿時隻是因為嫌棄他當年沒錢,自己攀上了高枝,便毅然決然出國。
可之後幾年,她丈夫破產,陳念微又恰好看到宋卿時公司上市的新聞。
便悄悄帶著女兒回國,甚至用自己丈夫最後一筆資金造假了病例,打造了這麼一出戲。
現在她離成功,隻差一步了。
我唇角微勾,把資料轉發給宋卿時,並找人聯系陳念微的丈夫。
做完一切,我踏上離開的飛機。
看著飛機穿過子午線,我忍不住想,希望知道真相的宋卿時,別崩潰啊。
不過,也和我沒關系了。
8
之後幾個月,我在 A 國的小城市旅居。
跨過草地、雪山,學了衝浪翼裝飛行。
所有結婚時沒空做,也不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個遍。
我拿著衝浪板回家時,卻看到家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宋卿時臉頰瘦削,眼下滿是烏青,胡子拉碴,看上去格外疲憊。
他瘦了很多,
我給他定制的合身的西服,此刻也松松垮垮,幾乎掛不住。
見到我,他暗淡無光的眼眸亮了亮,
「詩予,我找了你好久,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眉頭緊促,「你來這裡幹什麼?」
他苦澀勾唇,眼眶有些發紅,「我看到你給我發的文件,就找人徹查了陳念微,我才終於知道,她一直在騙我。」
「甚至她早看出你有身孕,才故意讓樂樂推你一把。」
他聲音沙啞,「對不起,沒有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保護你。」
我譏諷地勾起唇角,「不需要你的道歉。」
「孩子沒有生下來,也是好事。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有你這樣的父親。」
宋卿時呼吸一窒,滿臉受傷,「詩予,我真的知道錯了。」
「陳念微的丈夫從國外回來找她,
她還一直求我,希望我帶她走,可我拒絕了。我報了警,她現在已經被拘留了。」
「傷害你的人我已經懲罰了,所以我……」
「那你呢?」
我直直看著他,心底掀不起半分波瀾。
「傷害我的人已經被懲罰了,那你呢?」
「如果沒有你的縱容,她們又怎麼傷得了我?」
「宋卿時,你根本不知道錯,你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好像自己才是那個無辜的受害者一樣。」
他挺直的脊背僵了僵,渾身都在顫抖著。
「不是的……我,我隻是想幫幫她……我以為她真的得了絕症。」
「你自己的話,恐怕自己都不信吧?」我冷笑幾聲。
「宋總,
我們已經離婚了,請你別再打擾我。」
我略過他,往家門走去,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求你了,詩予,我們和好吧。」
他冰冷的溫度讓我的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惡心。
想吐。
我甩開他的手,一字一句道。
「別用你碰過別人的手摸我,我惡心!」
他宛如慘遭雷擊般,呆愣地站在原地。
昏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淅淅瀝瀝,打彎了他的脊柱。
宋卿時手指捂住眼睛,眼淚卻從指縫落下。
「對不起,對不起……」
他聲音嘶啞的可怕。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這一晚,宋卿時一直在家樓下站著。
無論雨下得多大,
他都沒有挪開半步。
我心裡毫無波瀾,百無聊賴的看著手機。
私人偵探告訴我,陳念微的丈夫回了國,並把陳念微保釋出來。
他一見到人,就忍不住動了手。
陳念微被打得遍體鱗傷,她丈夫還不準她去醫院。
任憑女兒怎麼哭喊都沒用。
她做的那些腌臢事被媒體爆出,網友們除了在網上謾罵外,甚至還找上她居住的地方,踹門、潑油漆。
陳念微報了警,可是警察卻說,這是夫妻之間的家事,他們不好插手。
當初梗著脖子覺得就算我報警也沒用的人,終究被回旋鏢戳中。
我關閉手機,這一夜睡得格外安穩。
翌日,我出門時,卻發現宋卿時倒在了家門口。
我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還是給他叫了個救護車。
他迷迷糊糊,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隻覺得好笑。曾幾何時,他喝醉的時候,嘴裡一直喊著微微。
人的愛,怎麼能夠變得這麼快呢?
他醒來時,看見我的眼裡滿是感激和愛意。
「詩予,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知道就趕緊回國吧。」
他笑容苦澀,似是不甘地問道:「詩予,可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麼要救我?」
病房內的點滴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窗外雨後的清風格外清冽,卷過發絲,帶來絲絲清冷氣息。
我攏了攏發,沉聲道,
「我救你,隻是看在我們認識了十年的份上。」
「宋卿時,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原諒你出軌、讓別人傷害我,甚至在我流產時在別的女人床上?
」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我伸出手,無名指上空落落的,連戒指壓出的痕跡都已經消失。
「早在結婚紀念日取消的那刻,我的心就S了。」
「戒指的痕跡會消失,愛也會隨著時間消退。」
「你根本不配擁有我的愛。」
「所以,可以從我的世界消失了麼?」
宋卿時手指緊緊蜷縮,手背青筋暴起,他整個人臉色蒼白。
眼底的希冀好像被澆了盆冷水般覆滅。
半晌,他笑了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知道了,我會永遠消失。」
「謝謝你,詩予。」
「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
半年後,我回國成立了珠寶公司,
成為國內最大的經銷商。
宋卿時和陳念微已經從我的生命中消失。
最後一次聽到宋卿時的消息時。
我正在設計一條新的項鏈。
辦公室裡的電視偶爾放一些節目,讓我在工作時能夠聽個響。
新聞頻道突然傳來熟悉的名字。
「據悉,宋氏集團已經破產清算,其總裁宋卿時確診胃癌晚期去世。」
我捏著筆的手指頓了頓。
打開手機,我這才知道。
宋卿時決定放手後的半年,過的很不好,他將所有失去我的怒火,都發泄在了陳念微身上。
陳念微最終被折磨到崩潰,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樂樂也被送到了福利院。
做完這一切,宋氏集團早就強弩之末。
宋卿時開始沒日沒夜的喝酒,不吃飯不睡覺,喝醉了眯一會兒,醒來繼續喝。
他因為酒精中毒進過好幾次醫院,可無論誰勸他都沒用。
他隻是抱著酒瓶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
最終,身體經不起折騰,確診了胃癌。
他的助理有問過他,需不需要告知我,去看他一次。
他最後卻啞著聲說,「算了。」
宋卿時撫摸著我和他的結婚照,笑道:「她不想見到我,不想我打擾她的生活。」
「就這樣S了,她會高興的。」
而這句話,卻成為了他的遺言。
看到助理給我發的這些消息,我心裡說不出來什麼感受。
我打開窗戶,又是一年冬,樹梢上雪白一片。
冷冽的風呼嘯著,鋪在臉上,有些刺痛。
半晌,我呼出一口氣,看著明朗的天空呢喃。
「你自由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