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人傻了,跑去找財務理論,結果卻被告知合情合理:
「你手底的都是老客戶,就算你不維護也會和公司合作,不能算你的業績,不對嗎?
「至於扣 200,上個月你裝腸胃病請假一天,扣你一天薪水,很合理吧?」
合理?我手底下億級客戶數十位,每天為了維護他們跑上跑下,喝酒喝到腸胃炎發作。
你告訴我,這不僅不算我業績,還要扣我錢,這叫合理?
行,既然這樣,那老子辭職單幹。
我都自己當老板了,帶走這些大客戶,也算合情合理吧?
1
忙碌一年,終於熬到了年底,全公司上下都歡欣鼓舞。
因為早在上個月開會時,老板就對大家宣布新的一年要給大家漲工資。
發工資當天,全公司所有人都是滿臉笑意。
隻有我,表情沉重,神色匆匆走進財務的辦公室。
「趙哥,這個月的工資是分兩批給我打嗎?」
財務趙文武手機聲音外放,在王者峽谷馳騁。
聞言,他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先站一邊待會兒,我有正事兒呢。」
我剛想開口說話,趙文武就低下頭去顧不上我了。
「對面來反藍了,打野S哪兒去了,還不快過來。
「大殘大殘,媽的,對面肯定開掛了,不然我這波兒必S他!」
我尷尬地站在辦公桌前,看著趙文武眉頭緊鎖,在那罵罵咧咧埋頭打遊戲。
五分鍾不到,他送出七個人頭。
直到水晶被推,趙文武才罵罵咧咧地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不耐煩地抬頭看我。
「你怎麼還沒走?工作時間不好好上班跑我這兒來磨洋工?」
我幾次深呼吸。
「我想問問咱們這次發工資是分兩次發嗎?為什麼我這個月不僅沒有漲薪,還比上個月少了二百?」
「漲薪?」趙文武不屑地切了一聲,「你有什麼資格漲薪,你經手的都是老客戶的單子,就算是沒有你他們也會選擇和公司合作的。你對公司毫無貢獻當然不會漲薪。」
「趙哥,你說這話就過分了吧,這幾年我在公司兢兢業業,那些老客戶的維持可並不容易,就上個月,我還為了陪客人喝酒喝到腸胃炎發作直接進了醫院,這你是知道的呀?」
「呵。」趙文武的目光卻更加不屑了。
「你當我傻?還為了陪客人喝酒喝出腸胃炎?不過是你不想上班,隻想偷懶的借口罷了。這次隻是扣你二百塊錢,
下次再敢偷懶耍滑,直接扣你一個月的工資!」
「趙哥,我是看你年紀大,尊稱你一聲哥,可你也不能倚老賣老沒事找事吧?」
趙文武看我不順眼已經很久了。
他是公司大老板的表弟,公司業務發展起來後就被老板安排進入公司,一進來就坐上財務總監的位子。
他自恃和老板是一家人,將公司看作是他自己的資產。
我平時為了籠絡客戶,逢年過節都要請客吃飯陪玩送禮,每次把發票拿給趙文武讓他報銷的時候,他都難受得像是要割他的肉一般。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一次次地針對我。
要不是公司絕大多數的合同都是我籤下來的,他恨不得直接把我趕出公司。
「既然趙哥你這麼說話,那咱們去老板面前說說吧,看我對這個公司到底有沒有貢獻!
」
「你去啊!你以為工資調整不需要我哥點頭嗎?我倒要看看你去了能說出個什麼花來!」
2
我敲門走進老板辦公室時,老板似乎是已經收到了趙文武的消息,表現得很淡定。
「小何啊,來,快坐,嘗嘗我這茶。」
「老板,我這工資。」
他抬手制止了我接下來的話:「先嘗嘗這茶嘛,我剛得的,有價無市哦。」
見他堅持我隻能拿起茶杯,勉強嘗了一口。
老板這才滿意一笑:「小何啊,我知道這次公司沒給你漲薪你心裡委屈,但是你也要體諒公司的難處,咱們現在經營情況實在不算太好,這你是知道的呀。」
我放下茶杯,勉強壓住火氣:「可漲薪是上個月已經說好的事,況且,全公司都漲就我一個人沒漲,這放在哪兒都說不過去吧。
」
老板尷尬一笑:「那要不這樣,我向你保證,隻要你明年業績能照比今年翻一倍,明年年末我就給你加薪怎麼樣?」
我不禁冷笑:「現在全公司業績最好的也就是我了吧,別人業績差都要漲薪,我這個業績最好的反而隻能吃你的大餅?」
老板眼一瞪:「你這是什麼話?你之所以業績好還不是因為你依仗著自己資歷深,把公司那些老客戶的單子都抓在手裡?其他人都是自己出去找資源,和你能一樣嗎?」
「就算是老客戶,也是我辛辛苦苦維系起來的吧?我沒記錯的話,我剛來公司那年,您父親已經去世兩年有餘,所有的老客戶都選擇不和你再續訂單,是我挨家懇求談判,才把生意談下來的。」
老板被戳中痛腳,立刻吹胡子瞪眼:「你什麼意思?這是拿功勞威脅我?」
「老板,我沒這個意思。
」
「文武說你現在仗著自己談了兩個單子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時候,我還不相信,沒想到你還真是以為公司離了你轉不了?」
老板越說越來勁,最後幹脆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
「前兩年那是經濟形勢不好,你來的時候正趕上經濟形勢好轉,就算沒有你,我爸那些故交也會爭著搶著和我籤合同!」
「哎呀!怎麼了這是?」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老板娘神色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
有了老板娘勸架,老板才勉強收了一絲火氣。
老板娘把我送到門口:「他這兩天也是事兒比較多,心情不好,小何你別和他一般見識。等我勸勸他,你們再好好說。今天我做主,給ṱũ⁺你放一天假,好好玩兒會兒,散散心。」
3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
我自然不能再賴在辦公室不走,隻能頹然走出公司大門。
一上午的爭吵,仿佛已經抽幹了我全身的力氣。
就在這時,電話又響了。
我拿起手機,媽媽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
「兒子,怎麼樣?這個月你漲工資了是不是能多往家裡打點錢?你弟弟這病不能再拖了,咱們得抓緊時間去北京找專家看。」
從我記事起,我的腦海裡就沒有母親這個角色。
爸爸早年在工地上班,不幸被掉落的磚塊砸到腦袋,人還沒等到醫院就不行了。
而媽媽帶著賠償款匆匆收拾了兩件衣服,連夜逃走,從此再也沒有了蹤影。
我是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的,爺爺奶奶靠著從地裡種出的一穗穗玉米和一個個蘿卜養大了我。
直到兩年前,一個滿臉滄桑的女人來到我的面前,
自稱是我的母親。
她抱著我號啕大哭,說當年爺爺奶奶是怎樣欺負她,害她不得不拋下孩子遠走,又說她這些年是怎樣地思念我,以至於自己幾次想自S了斷。
可就在我剛開始覺得自己擁有母愛的時候,她又一臉愧意地告訴我這些年她已再嫁他人,並且生下一個小我三歲的弟弟。
弟弟十八歲那年突發急症,臥病在床。
「到底和你是一個肚子生出來的,以後你們兩個相互扶持,我S也能瞑目了。」
媽媽說的相互扶持,就是讓我每月拿出大半工資給弟弟看病。
她從來沒問過一句我工作累不累,生活得好不好,每次打電話都隻是要錢。
「工資還沒發呢,等發了再說吧。」我敷衍道。
以往若是我這麼說她肯定要生氣,罵我沒心沒肺,自私自利,不講兄弟情誼。
但是今天,她竟然反常地隻是沉默了下,便溫言將此事略過。
「媽媽知道你很辛苦,等你弟弟病治好了,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還有啊,你老板最近有跟你說什麼嗎?」
「你是指?」剛剛和老板吵完的我聽到這句話心頭一跳。
「沒什麼沒什麼,就是你們老板有沒有問你家裡的事啊?」
「沒有啊,怎麼了?」我一頭霧水。
「沒事沒事,我還要照顧你弟弟,我先掛了,你發工資記得打錢哈。」
那邊叮囑了一句,便急急忙忙掛斷了電話。
聽她的語氣,我直覺有什麼地方不對。
但我思慮良久,也沒能想明白內中的玄機。
4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老板叫到了辦公室。
老板招呼我坐下,
不緊不慢地開口。
「按理說咱們公司發展到今天,一切都得正規化,講道理你說是不是?」
「要是講道理那我績效最高漲薪水有什麼不對的嗎?」
老板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公司現在不應該再養你這種自以為是,想要靠往日的功勞挾恩圖報的員工了。」
我聽明白他的意思了:「你這話的意思是你要解僱我?」
老板點點頭。
「隻能請你另謀高就了。」
「不行!我不同意!」又是老板娘闖了進來。
我心裡不禁有些疑惑。
老板娘往日一個月也不見得來公司一次,現在怎麼接連來了兩天?
還沒等我深入思考,老板娘已經衝到老板桌前,瞪著老板。
「你說說你,幹的是人事兒嗎?這麼多年的老員工沒有辛勞也有苦勞啊,
你說開就開了?」
老板一臉不耐:「哎呀,說了你也不懂,你一個婦道人家,管那麼多做什麼?」
「我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最起碼我懂不能狼心狗肺,這麼對待老員工,你對老員工都這麼不留餘地,以後對我還能好了,你要敢辭退小何,咱們就離婚!」
看著這兩個人在我面前一唱一和,我總覺得什麼地方說不出的怪異。
我偷偷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然後趁著這二人爭吵的時間,把手機緊貼著椅背放好。
等我忙完這一切,二人已經吵出個結果了。
老板無奈地往老板椅上一坐。
「女人一胡攪蠻纏起來真是不可理喻。」
他抬頭看看我:「那小何你就不用走了,隻不過以後每個月工資要扣五百塊,以儆效尤。」
老板娘急忙開口:「小何,
你先答應下來,出去上班,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嫂子不會讓你吃虧的!這錢我肯定磨到你哥松口給你補上。」
我沒說什麼,隻是乖乖點頭,走出辦公室。
5
我回到工位上,看著周圍人看向我或同情或嘲諷的眼神,心中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幾年前,我剛來到這個公司的時候,這個公司還是個破爛攤子。
前老板去世,新老板沒能力,得罪了所有老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