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臺下掌聲雷動。
而就在走上臺前的那一刻,電話響起。
「您好,是倪小姐嗎?顧先生在 ICU 搶救,有一份手術重大事項告知需要您親自籤署。」
我僵住。
「手術?什麼手術?」
醫生明顯錯愕。
「顧先生他患有急性心髒病的事情你不知道嗎?雖然一直在堅持治療,定期復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情況忽然惡化,總之,他現在在搶救,我找到緊急聯系人第一個是你……」
接下來的話已經聽不清楚了,變成模糊的音節。
急性心髒病,昏迷,搶救。
臺上的追光燈打在我身上。
每一顆鑲嵌在禮服上的水鑽都像人魚的眼淚。
一秒。
兩秒。
我拖著裙擺,飛奔出禮堂。
深秋的夜晚寒風倒灌,原本就白的皮膚透出蒼青,坐上車之後好久,我才想起來關窗。
被固定好的頭發已經散落在肩膀上,我努力深呼吸,鼻子卻忍不住發酸。
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為什麼要瞞著我?為什麼要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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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裡很冷。
各種藥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我不喜歡。
幾乎踉跄著穿過走廊,高跟鞋踩踏出支離破碎的節奏。
顧晏禮半倚靠在病床上,碎發被細汗濡湿了,亂亂地貼在額前,唇色淺淡若無,看上去像易碎的水晶。
若情緒是海潮的話,此刻應該已經從眼底洶湧而出。
顧晏禮。
你個騙子。
其實,你早就猜到劇情了。
你比我更知道自己的結局,對不對?
也許我能完全掙脫原本的劇情線。
但是你卻不能,你嘗試過,失敗了。
作為男主,違背和女主在一起的設定,會付出什麼代價?
是生命嗎?
「他什麼時候醒來?」
我開口,聲音低啞到自己都覺得陌生。
主治醫生臉上帶著些許憐憫,看了我一會兒,「大小姐,我們會竭盡全力。
「另外,作為私交的朋友,他拜託我帶話給你。
「如果這次手術成功,他會出國,至於去哪裡,他沒告訴我們任何人。這些年接受倪家資助的錢都放在您車的副駕縫隙裡,密碼是大小姐您的生日。
「晏禮他說……
「祝你錦繡前程,
早日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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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
顧晏禮,你多麼自私啊。
是你說過你一直需要我的。
是你說過我們兩個人要一直走下去的。
我好像明白了。
大家喜歡看神明在巔峰跌落,愛在盛大時凋零。
喜歡看永恆不朽的白月光,如果他不能做到不朽,那麼S去才是最好的結局。
你不想讓我看到這樣的結局。
所以,你那句沒說完的話,完整的版本應該是:
「如果我沒辦法掙脫劇情,沒辦法回到你身邊,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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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禮離開了。
人間蒸發,無影無蹤。
我並沒有像無數偶像劇裡面的女主角一樣對著離去的愛人夜不能寐。
甚至畢業後,因為我接二連三取得事業上的成就。
對我獻媚的男人層出不窮。
一夜爆火的愛豆,酒吧裡穿著白襯衣彈吉他的少年,頂尖大學畢業的精英律師。
能留在我身邊作伴的,無一例外,都有幾分像顧晏禮。
奇怪的是,我不需要他們任何人的愛的時候,他們反而爭先恐後地獻出一顆真心。
剛剛畢業的時候,我還見到過葉翩翩。
她面容憔悴,卻帶著刻毒的笑意。
「倪瓏,我都說了,我才是主角。
「你的父親不愛你,朋友們遠離你,唯一為你硬撐著不肯向劇情妥協的顧晏禮也S了,哈哈哈哈哈,你現在滿意了嗎?!」
我揚手甩了她一耳光。
她還是那樣不斷笑著。
「哈哈哈哈,
恨吧,是不是恨到不能S了我?可惜,你作為重要角色不能違反法律,否則會直接被抹S的。」
她說得對。
我要忍。
所以最終我上車離開了。
一別四年。
在這四年裡,我不斷地在商業界擴大自己的人脈。
最後。
我找了個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的路謹結婚。
旁人有三分相似,就已經能在我這裡平步青雲。
他長得有七分像顧晏禮。
我不瞞著他,婚前就開誠布公:「路先生,我可以讓你的事務所在 A 市無往不利,買的婚房婚車都算你名下,其餘財產婚前公證。我不要孩子,隻需要你在圈子裡幹幹淨淨,別給我惹麻煩。」
裝著婚戒的紅絲絨禮盒就那樣橫在一堆協議書前。
格格不入。
但男人還是好脾氣地笑著看我,「沒關系,阿瓏,我喜歡你。我們來日方長。」
我喝完了杯中的香檳酒。
神情淡漠。
「你最好少笑。
「笑起來就不像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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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謹還是失約了。
可能是我的寵愛太甚,讓他有恃無恐。
時隔這麼多年,他讓葉翩翩再次蹦跶到我的訂婚宴上。
我給了路謹一耳光。
大步流星地走出宴會廳,幾個保鏢攔在我身前,幫我擋掉聞訊蜂擁而來的媒體記者。
畢竟,如今倪家如日中天。
在我的經營下,鼎盛之勢更勝從前。
「小倪總,請問這次取消婚約是什麼原因呢?
」
「可以回應一下之前您父親股權轉移的事情嗎?和本次事件有關嗎?」
「這次出現的女士和未婚夫鄭先生是什麼關系呢?」
我恹恹地倚在邁巴赫的車門上。
「葉嘉文婚內出軌,今天找上門的就是小三的女兒,她總是對我的男人情有獨鍾。
「至於路謹,曾經是我商業聯姻的對象,現在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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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量爆炸。
閃光燈剎那間此起彼伏。
我轉身上了車。
沒有什麼比當下的輿論更加敏銳了。
回到別墅的時候,葉嘉文直接抄起一個花瓶砸碎在我腳邊。
他快氣炸了。
「倪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誰允許你說悔婚就悔婚的?那麼大的事不知道經過長輩同意,
你現在就給我去鄭家道歉!」
看我不說話,隻是定定瞧著地上的碎片。
他像勝利者似的嘆了口氣,「你已經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了,讓讓你妹妹又怎麼樣?當年的事都過去了,她不過就是想要一點愛。」
「八十二萬五千。」我偏頭問管家,「我記得這個花瓶的價格沒錯吧?」
管家恭敬地點頭,「是。」
高跟鞋踏過那些碎片,我抱臂環胸,幾近好笑地俯瞰著坐在大廳沙發上的男人。
「葉嘉文,你好像忘了,葉氏集團 72% 的股份都在我名下。現在,你還是叫我一聲倪總吧。
「不叫也行,反正你也被解僱了。」
我將這些年匯總的東西整理出來。
厚厚一牛皮紙袋。
全是他和柳月如在全國各地的照片和聊天記錄。
他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憤怒,臉上的表情變得很精彩。
指著我,手指尖都在發抖。
「倪瓏,好,好啊,裝了這麼多年,就為了等今天?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從今往後,我葉嘉文隻認葉翩翩!」
他唾沫橫飛,氣得渾身都在抖。
這些年不知道濫情四處散了多少錢,也掏空了他的身體。
葉嘉文早已經沒半點當年文質彬彬的樣子。
發福又禿頂,眼睛濁黃,透著對我的恨意。
「現在,結清賬單,滾出我家的房子,否則我們走訴訟程序。」
葉嘉文的電話忽然響起。
他煩躁地對著另一端大吼,「幹什麼!我說過不要總是給我打電話!你除了要錢還有別的事嗎?」
「葉嘉文,翩翩出車禍了!醫生說了很危險,
你快打五十萬來!」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多少?我從哪兒給你一下子弄來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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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女兒!你要見S不救嗎?啊?」柳月如的聲音透著歇斯底裡的癲狂,「姓葉的,你可千萬別忘了當初怎麼答應我們娘兒倆,你不給錢,總有媒體願意給!你等著!」
真是可惜。
這麼突如其來又恰到好處的「車禍」。
不如說是被票選出局。
葉翩翩大概是在那群紈绔少爺的圈子裡碰了壁。
她已經不再是十八歲的少女。
可永遠會有十八歲的少女為富二代著迷。
所以她不管不顧豁出去在我訂婚宴上發瘋。
可惜,觀眾已經不再買賬。
【恕我直言,葉翩翩作到今天這一步不是自作自受嗎?
】
【一手主角牌讓她打得稀爛,真的是,哀家眼裡見不得沒了男人不能活的嬌妻。】
【你們吃原著作者的瓜了嗎?倪瓏原型是作者學生時代同系女神,因為和她男神在一起了,所以被塑造成個惡毒女配。】
【我靠,作者什麼炸裂三觀啊?!】
【沒關系,現在倪瓏女鵝已經有 97% 的支持者了,就算是作者也無權強行篡改,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這些彈幕是最後一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曾經,那些偏愛一股腦地給了葉翩翩,因為她身世可憐,孤苦無依,楚楚動人。
現在,又倒戈向我。因為我足夠強大,行事果決,在感情裡遊刃有餘。
其實主角和配角沒什麼差別,隻是符不符合大家的期待而已。
如果不反抗,結局就是被劇情線操控一生。
葉嘉文一開始的高高在上全然消失。
在他終於久違地來到集團,然後意識到上層全被我重新洗牌之後。
他明白了,我沒開玩笑。
他開始求我,說他畢竟是我父親,什麼血脈至親,說那也是我妹妹,讓我給錢治病。
我笑了笑:「五十萬的確不多。」
那邊松了口氣。
「給你挑一個風水寶地剛剛好。」
說完,我直接掛掉了電話,拉黑刪除。
後來沒過兩天,我在醫院的朋友跟我說,葉嘉文在醫院裡和他的白月光大打出手,痛罵她給自己戴綠帽,而葉翩翩因為截肢成了殘疾。從此再也站不起來了。
別墅外有萬千燈火,腳下的城市繁華而盛大。
往事如塵,塵埃落定。
而我終於可以做我自己。
番外
今晚還有一個單要我親自談。
不過這個合作商很奇怪,約談的地方不在什麼高端商務區。
居然在 N 大附近的一個咖啡店。
我記得那個店面。
之前和顧晏禮一起參加國賽的時候,常去那個地方討論。
那裡的咖啡豆特別苦,必須配一點甜品。
店門口掛著一串貝殼風鈴,聲音很清脆。
有隻胖橘貓窩在櫃臺上打呼嚕。
不過這次去的時候,多了個依偎在胖橘身邊的花狸貓。
我深吸一口氣,「您好,我——」
「要一個草莓慕斯,一份卡布奇諾。」
身後男聲清潤。似乎陌生,又好像千百次出現在記憶裡。
而那道清癯高挑的身影逆光走來,
就像是跨越了漫長的時光隧道。
再一次來到我的身邊。
「阿瓏,好久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