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江照林還是大口咽下,紅了眼眶。
也就在那刻,我終於等到他敞開心扉。
他說,從未有人真心實意讓他長壽。
這一世,將永不負我。
如今,他登上九五之位,反而想要那一碗平常的面了。
我搖搖頭:「皇上不是當年的夫君了,今後能為您做長壽面的也不止臣妾一人。」
江照林沉默片刻,一雙眼隻盯著我。
「可是,朕還是想著。」
「平常之物,原來離我是如此遙遠了。」
我身後傳來一陣溫熱,江照林從身後環住了我。
「雲柔,我們若隻是平凡夫妻,會不會……」
「皇上,皇上,皇後娘娘昏過去了。」
太監慌忙來報,那股溫熱很快脫離,我的身後隻剩空虛。
我自嘲一笑。
江照林,從你背叛我的那時候起,我們就連夫妻都做不成了。
10
彭然然終究是慌了。
這個哥哥的貪心超出了她的想象。
消息一日日從鳳來殿傳來。
今日順走瑪瑙金銀。
明日又看上哪個宮女。
要是這種事情傳入江照林耳中,怕是又會多想。
彭然然為了自身形象不斷將事情壓下不表。
忍氣吞聲。
這哪成。
我將棋子扔進棋盒。
「爹爹和兄長做什麼呢?」
「還是一樣,抱病告假。」
「那便讓他們好好休息吧,接下來的戲,得我們唱了。」
顧家抱病,那些依附顧家的也不敢多嘴。
現在朝堂上嘰喳的隻有不滿顧家掌權的零星聲音。
江照林很滿意。
他以為,隻要趁著這個時機多提拔自己人,就能和顧家分庭抗禮。
已經逐漸拿顧家的支持者開刀。
我沒有發聲,對彭然然也是禮敬有加。
漸漸地,兩人的自信又回來了。
尤其是彭然然,鳳來殿都是捧著她的人,走路都開始帶風。
日子流水一般過去,一個春意盎然的午後,來了急報。
匈奴派人來和談了。
江照林喜不自勝,畢竟現在動兵對他沒有好處。
為了顯示自己的重視,他特地在使者到來的第二日晚舉行了宴會。
觥籌交錯,喜氣洋洋。
匈奴也特意展示了自家最驕傲的東西。
九曲琉璃鎖。
「皇上,這是本族聖物,可汗特地讓我帶來,為表達我族與上京緊密相連。」
使臣笑了笑,指著它道:「這還是前朝一位機關大師打造,若是有喜歡的可以拿去盡情解鎖。」
我細細看去,琉璃光滑,被緊緊扣在一起,哪怕ƭṻ⁴隻是一眼,都忍不住贊嘆機關師的高超技術。
隻是這東西解法復雜,不玩上幾年的人絲毫不敢碰。
我安靜看著四周,大家都沉默不語,隻有彭然然躍躍欲試。
夢中也有這件事。
我自幼愛和兄長一起玩這種機關鎖,因此很自信將其解開。
但下一瞬,是彭然然搶了風頭。
她看著我一步步解開,順勢講解這機關鎖的原理。
解開很難,但具體怎麼玩一看便知。
就像看完書加的注釋。
我拿著解開的鎖無所適從。
而江照林卻一臉欣賞。
「然然,朕竟不知,你如此博學。」
明明是我先上手的,可他眼中卻隻能看到彭然然。
這次,我不打算出頭了。
匈奴的使者也看出來了,笑著讓人將東西呈上去。
「聽說皇後娘娘聰慧異常。」
他的笑凝固了。
11
他們所謂的寶物,被彭然然「吧唧」扔在了地上。
碎片散落一地。
「皇後!」
彭然然沾沾自喜。
「皇上,您瞧,這不就解了嗎?」
柔若無骨的手撫上江照林的胸膛,江照林逼著說不出話。
我用團扇捂著自己的臉,生怕自己的笑意染上臉頰。
這個席面上,
最心痛的怕是匈奴使臣了吧。
使臣怒目圓睜:「這是大師的遺作!」
彭然然略有傲氣:「什麼大師,告訴你,這種東西在我上京多得很,到時候去市集都能給你翻出十幾樣。」
她繼續朝江照林一笑,滿臉都是求誇獎。
事情發生得突然,江照林隻能草草結束了宴會。
彭然然還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麼讓他如此生氣,宮外又傳來消息。
皇後的哥哥和匈奴其中一個使臣打起來了。
甚至還傷了對方,揚言自己是皇後的哥哥,是皇親國戚。
使臣連夜回匈奴,走前讓人帶話說此事誓不罷休。
我搖著折扇,這倒有意思了。
彭然然與我站在一處,搖搖欲墜。
江照林直接將桌上一方砚臺擲在地上。
「該S!
」
彭然然猛地跪下。
殿裡早就被江照林支了出去,現下也隻剩下我們三人。
「皇上!」
彭然然跪了下去:「是貴妃告訴我此法的。」
我啞然。
江照林的眼銳利朝我掃視了過來。
我心下一顫:「若是臣妾,絕不會用這種不聰明的辦法。」
彭然然跪著跌到江照林腳邊,扯著他的褲腳。
「照林,你信我,就是因為貴妃不忿我搶走她的皇後之位,所以才將此法告知於我,讓我闖禍。」
我眯了眯眼。
江照林一臉失望:「顧雲柔,我本以為你是懂大局之人,沒想到竟然也是如此小氣。」
隻是短短一句,便讓我失了渾身的力氣。
明明已經知道他的面目,可看著他寫滿失望的神色,
我還是渾身疲憊。
恍若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熄滅,如同被人握著心口狠狠捏碎。
袖口中的手SS緊握,緩緩將解法說明,江照林從震驚到驚訝,再到尷尬,可就是沒有一絲抱歉。
「罷了。」
「說來說去還是權柄下移惹的禍事。」
「貴妃,後宮事宜還是讓皇後來操持,多學著點總不會再鬧出今日的笑話了。」
彭然然的臉從得意欣喜轉而僵硬。
我垂首應下,緩步離開。
12
我將自己關在了關雎宮,直到秋意染上了宮闱。
皇上身邊的內監急匆匆叩響了門。
「娘娘,匈奴反了!」
其實彭然然這事可大可小,但匈奴怎麼能放過這等機會。
不多時,大軍浩浩蕩蕩兵臨城下。
而朝中,可用之人寥寥無幾。
江照林本不想壯大我顧家勢力,竟然硬扶著彭然然的兄長執掌帥印。
結局顯而易見。
被活捉,凌遲,甚至頭顱都被掛在旗杆上。
此等叫囂,如何能忍?
江照林不再管彭然然的反對,當即任命兄長為掌帥,再次出徵。
而我兄長隻有一個要求,見我一面。
江照林糾結下,隻能派人來請。
彭然然聽聞後直接將鳳來殿的珍寶砸得一幹二淨。
我和兄長隻待了一會,他身著戎裝,意氣風發。
「兄長,我等著你。」
他無聲地笑了。ťũ²
大步離去。
宮牆外的夕陽晃眼,我閉了閉眼,溫熱的手撫上我的臉。
有人在幫我拭淚。
江照林聲音輕柔:「我瞧你實在孤單,不如詔你娘親進宮陪你?」
我的心一片冰涼。
江照林的行動快得極速,第二日我娘親便乘著一頂小轎進了宮。
她溫婉一笑,身後是在府裡精挑細選的四名丫鬟。
「兒,娘來護你。」
我的淚止不住地落下。
碧溪和夢溪也在我身後止不住哽咽。
一年後,兄長得勝班師回朝,路上卻被刺傷。
而我爹爹,也突發惡疾。
一切過於巧合,江照林成為眾矢之的。
謠言似星火燎原,一道道折子上奏折磨得江照林多了幾根白發。
但他在朝堂大動肝火也沒用。
因為兄長最後找到了幕後主使。
皇後蠱惑皇上S賢良,聯合外敵,
根本不配為後。
兄長借機清君側,帶著大軍徹底反了。
江照林大怒,可他無可奈何。
第一批已被匈奴俘虜,第二批在兄長手中。
上京剩下的,就隻有守衛皇宮的侍衛軍。
江照林當機立斷,先是連發三道軍令呵斥兄長為反賊,隨後讓人控制了關雎宮,最後頒布詔令,取得我兄長人頭的,賞黃金一千兩,封侯發地。
可應下之人寥寥無幾。
無他,兄長自幼喜愛江湖,我顧家也是名聲在外,不少高手都受了我家恩惠,必定不會成為忘恩負義之輩。
娘親帶來的四個丫鬟解決掉圍在我宮殿周圍的侍衛後,我去了宣儀殿。
這是我江照林登基後我第一次踏足。
他身著龍袍,依舊高坐。
「臣妾參見皇上。」
他笑得慘淡。
「愛妃,這也是你的計謀之一吧。」
「皇上謬贊。」
他還想說什麼,彭然然衝了進來。
衣衫凌亂,隻是頭上還是穩穩簪著不少金銀。
「皇上!照林,你怎能要我性命!」
悽涼的喊叫回蕩在宣儀殿。
江照林不忍:「然然,跟我一起走,不好嗎?」
她瞥見了我,原本妒恨的眼轉了轉,成了哀求。
「貴妃,不,顧小姐,太子妃,是我錯了,我不該跟你搶皇後的位置上。」
她忽然想起什麼,戴著寶石護甲的手毫不遲疑地指向江照林。
「其實都是他的錯,是江照林說愛我,是他勾引我的!」
江照林臉上的不忍一一碎裂,換成了不可置信。
等彭然然冷靜下來,我盯著她。
「還記得你以前說,你的名字取自那句話嗎?」
我和江照林的聲音同時響起。
「初見乍驚歡,久處亦怦然,願可共白首,餘生常相伴。」
彭然然的臉煞白,最終跪坐在地。
我一字一句道:「你說,你和江照林就是共白首,常相伴,你會陪著江照林走向高峰,亦會陪他去往深淵。」
「你不就是靠這句話成為了他的貼身侍女嗎?」
江照林呆愣在地。
「你如何得知?」
我對著彭然然說道:「有些時候做了事不一定要到處說。」
江照林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的悔恨一重又一重,直至將他淹沒。
我至今沒有告訴他,那些突然出現的太監宮女,包括彭然然在內,都是我求了先帝送過去的。
隻是八個人,
我挑了將近半月。
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Ţŭₛ
厚重的大門關上,不遠處是噙著笑的五王爺江照荀。
「說完了?」
「說完了。」
他挑了挑眉。
「爹爹年邁,哥哥又受了傷,我想王爺應該沒有什麼需要擔心了。」
朝陽一寸寸升起,驅散了我後背的寒冷。
他搖頭:「顧姑娘放心。」
「合作共贏,我不會像二十弟那麼傻。」
我頷首,行禮離開。
娘親還在等我。
她在等我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