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本屬於我的鳳冠霞帔戴在了別的女人身上。
我由妻成妾,封為貴妃。
後來我才知道,我不過就是在一個話本裡。
利用自己的身世幫女主掃清障礙,完成他們的愛情故事。
可惜我不是成他人之美的月老。
這個不聽話,那就換一個。
1
聖旨傳來的時候,我正在關雎宮欣賞我的新宮室。
沒想到,他封我為貴妃。
由妻變妾,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可就在昨晚,他還信誓旦旦。
「雲柔,我必定給你掙一個意想不到的尊榮。」
那些話和內監的笑容重合。
說不上的諷刺。
「娘娘,快接旨吧。
這貴妃的身份也是極尊貴的。」
我捧著明黃色的絹帛,笑得咬牙切齒。
但如今剛入宮,江照林已經成為皇帝。
若是我有諸多不滿,正好落人口實。
而我顧家就是第一個要被開刀。
送走內監,陪我出嫁的丫鬟碧溪和夢溪都一臉不忿。
「皇上真是會做人。」
「豈止是會做人,根本就不是人。」
「去把這聖旨供起來。」
我SS抓著綿帛:「他想讓我當這個貴妃,那就先好好當著。」
日頭已在上空,照得關雎宮那些瓦片亮澄澄的,但我的心,已經直直墜了下去。
2
我一直以為,我和江照林是有情的。
五年的相知相伴,我陪他從落魄皇子走上奪嫡之路,其中的艱難我們兩人是最清楚的。
情至最濃時,他也曾緊握我的雙手,深情款款。
「有妻如此,是照林之幸。」
在我發病高燒不退,他遷怒太醫,日夜相伴。
明明他是個不輕易流露情緒之人。
我本就屬意於他的心漸漸淪陷。
顧家也為了他的皇帝之位鞍前馬後。
可換來的卻Ṫü⁹是狡兔S,走狗烹。
我站在廊下望著關雎宮三字看了許久。
久到我的雙眼都開始模糊。
夢溪不敢開口,整個關雎宮寂靜無聲。
可還是有人不長眼闖了進來。
「妹妹在關雎宮住得可舒服?」
聲音由遠及近。
一張小臉從院門口轉了進來。
她褪去粗布宮女服飾,身上穿著的是皇後常服,
烏黑的長發挽起,被無數金銀寶釵裝點。
我看著她淺笑的模樣,忽地想起當年成為太子妃,進宮請安那日。
她端著茶,跪在我面前。
雙眼晶亮地瞧著我頭上象徵太子妃的孔雀簪。
那日,她自稱奴婢,說我的簪子好看。
我賞了她十個巴掌。
罪名是隨意攀著主子說話,不知禮數。
現在倒是戴著鳳凰發簪,自然地喚我妹妹。
一如當初嫉恨地抬眼瞧我。
我不著痕跡地挺起了背。
「彭姑娘。」
顧家歷經兩朝,祖訓規矩是刻在骨子裡的。
內心再痛苦,外人面前必須得雲淡風輕。
「妹妹怎麼與我如此生分了?」
我笑了笑,不搭腔。
身邊的夢溪見狀上前一步:「姑娘說笑了,
以前姑娘是宮女,交往的都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怎麼會和我家娘娘相熟呢?」
彭然然眼神一凜,直接揚了手。
夢溪臉上頓時紅紅一片。
「本宮乃皇後!」
她似乎像在證明什麼:「主子們說話有你什麼事?」
夢溪還嘴:「未行冊封,未得寶印,姑娘的皇後,奴婢不知如何認?」
她還欲動手,我淡淡一笑。
「行了,夢溪,不許這麼對彭姑娘不敬。」
「彭姑娘,你久居深宮,自然知道規矩。未行冊封禮便做不得數。」
「若是想擺皇後的架子,明日過後自然可以。」
誰都知道,明日便是皇帝登基大典,而彭然然,自然是要和江照林一起的。
我心有些鈍鈍的疼痛,強硬按下。
彭然然轉了轉心思,
笑道:「妹妹說得不錯,明日過後,本宮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後娘娘了。」
她四下打量了下。
「原以為妹妹的關雎宮如何富麗堂皇,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其實皇上對你是有幾分真心的。」
我皺了皺眉。
「但妹妹,你要知道,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
「在感情裡,不被愛的,才是後來者。」
藏在袖口的手被我SS握緊。
饒是讀了無數遍女則女戒,都讓我無法控制對她的厭惡。
我身為顧家嫡女,若是喜歡,甚至都不用與人共事一夫。
可就因為選擇了皇子。
才讓一個卑微的宮女踩在我頭上踐踏。
莫名的怒意上頭,想了無數遍爹娘的處境才沒有將惡毒的話語宣之於口。
「這個世界上,
有些人注定是主角,而有些人哪怕拼盡全力,有顯赫的家世,也依舊要為主角服務。
「這就是遊戲規則。」
彭然然說話一字一頓,砸在我耳中異常清晰。
遊戲規則?
我笑了笑。
規則這種東西,誰有權誰能掌握。
就是不知道誰給她灌輸的思想。
好像隻要成為皇後,就真的是天下之主了。
3
江照林是落魄皇子,就算後面成為皇上看重的人。
有些不成文的規矩,沒人會主動教他。
皇位的穩當來自哪裡。
比如世家門第在朝的影響。
以及為何先帝會如此寵愛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我。
也怪我,以為他自幼長在後宮,想必清楚。
歷經兩個朝代還屹立不倒的清流世家。
是比皇上還要權威的存在。
會研究經學,文字,替朝廷運送源源不斷的人才。
而江照林,和我家推出來的門生沒有區別。
祖訓教導純臣,忌諱掌權,因此我家堅定不移站隊帝王。
可不代表,我顧家得看帝王臉色。
江照林不明白,彭然然也不明白。
因此她的挑釁來得如此明目張膽。
夢溪早已忍不住,自幼除了長輩和先帝,就沒人敢在我面前如此囂張。
她大怒道:「姑娘說話委實難聽了些。」
我沒有阻止,她繼續譏諷:「看來,姑娘要當主子了,以前那些規矩都渾忘了。」
彭然然身後那些宮女太監絲毫不敢回嘴。
她覺得臉面下不來,直接撸起袖子要打夢溪。
彭然然身份轉成主子後,
好像就隻會打人了。
夢溪早就對她不滿,也不在乎臉面了,直接迎了上去。
一時間關雎宮變得鬧哄哄的。
我後退至臺階,看著眼前的鬧劇。
4
江照林趕來的時候,他的皇後正坐在夢溪身上,毫無風度的一下又一下扇著她的臉。
「賤人,讓你多嘴!」
「本宮才是這個後宮的主人,還敢看不起我!」
江照林愣了愣,我清清嗓子,他才反應過來。
「夠了!」
彭然然這才看清來人,抹了抹頭發,飛速撲入江照林懷中。
「皇上救我!」
彭然然哽咽著,除了她對我說的,其餘的都不曾隱瞞。
江照林的臉一寸寸鐵青起來。
直接一腳踹向已經鼻青臉腫的夢溪。
「皇上!」
我冷著臉,幾乎是下意識提高了聲音。
「這是我的人。」
江照林冷冷一笑,往日溫柔的雙目盡是暴怒。
「你的人?顧雲柔,別說這後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就連你父親,明日也要在宣儀殿前跪禮。」
他負手而立,臉上是志得意滿的笑。
我想我的面色一定僵硬了,否則彭然然的臉不會如此得意。
「雲柔,你的功勞朕記著,但日後,然然才是我的妻,你要尊重她,也是尊重朕。」
簡直荒謬!
我忍下心下悲涼,緩緩行禮。
「是。」
江照林滿意一笑:「這就是了。」
「好了,日後你們作為姐妹,可要和睦相處。這種事,不能再發生了。
」
「是。」
彭然然率先出聲,偏頭投入江照林的懷裡。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負心的男子,我感到錐心刺骨,從來沒有像如今這般怨恨,那些壓抑著在心底的不忿和憤怒慢慢如藤蔓滋生。
總有一天。
我捏緊了拳,臉上卻揚起了笑顏。
一如自幼娘親教導的世家之女的風度。
5
大典進行得盛大,彭然然出盡了風頭。
原本任人打罵的宮女押對了人,一躍成為人上人。
就連顧家女都要跪在地上尊稱一聲皇後娘娘。
流言肆意,無法遮掩。
再次見到江照林,就是在大典後的一個月。
這一個月間,他獨寵彭然然,在朝堂與群臣作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猝不及防。
原本簇擁他上位的那些忠臣變得古板無趣。
他哪裡知道,這些臣子願意扶他上位,都在賭自己家族的未來。
現在他成為皇帝,卻空懸後宮,他們如何能忍?
我們這種人,怎麼可能真的會隨心所欲?
無非就是互相利用,共掌權力。
倒是在江照林沒有來的這一個月,我在偶然的夢中,窺探到了真相。
彭然然會如此自信,是因為她早已覺醒,是個信奉平等的異世界靈魂。
她早就知道,ƭüₐ江照林會登上帝位。
而我,毒酒白綾,曝屍荒野。
堂堂顧家嫡女,最後連收殓的棺材都沒有。
這一Ṱū́ⁿ切,都是江照林和彭然然的合謀。
我一直以為江照林雖防著我顧家,但我身為他的發妻,他總會顧著些許。
誰想到,
他竟如此狠辣,借由我顧家坐穩皇位後。
三百七十戶顧家人,統統被斬S。
成為了他哄彭然然一笑的工具。
而我則是這個故事裡的反派女二,夢裡我依舊沒有封為皇後。
可我卻被情愛蒙蔽了眼,也發現了江照林的背叛。
我引以為傲的思想和智慧,在夢裡都成了後宮女子的爭風吃醋,一樣樣放在了彭然然身上。
結局毫不意外。
我阻止江照林納妃,得罪了前朝不少想靠後宮爭寵的臣子。
反倒是為彭然然鋪了路。
登上後位,後宮虛懸。
他們,成為了流芳後世的恩愛夫妻。
史書上,我也隻是早殤的紅顏一筆。
夢溪曾經形容過彭然然,是個眼皮子淺的人。
我現在才知,
她可不是眼皮子淺,相反,她實在是太聰明了。
她將寶壓在江照林身上,看著他走出深宮,走向臺前,甚至還能容忍他另娶他人,隻為留下一個為了大局隱忍的賢惠女子形象。
甚至可以說是實現了小宮女到掌權者的逆襲。
逆襲?
在我眼裡,這樣一個踩著別人的肩膀走上去的人,到底怎麼算逆襲?
她利用那些愛她的男人,讓情敵替她把前朝老臣清理幹淨。
待朝中盡是皇帝勢力後才裝作謊稱惶恐,卻毫不猶豫成為皇後。
再穿著鳳袍來失敗者面前說兩句雞湯。
這樣的人,隻能算會抓住風頭。
她榮辱所系,皆為一個男子。
男子生,她便生,若是男子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