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良久,時阿姨回過了神來,看著我,認真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聳肩搖頭:「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但時澄月肯定知道。」
「不可能!」時阿姨一口就否定了我的說法。
她情緒激動地維護著時澄月:「澄月肯定不知情!澄月是我養大的,我最了解她,她肯定也是受害者。」
我低頭思索了兩秒,隨後抬起頭來跟她對視:
「如果我能證明時澄月對這件事真的知情呢?」
我能清晰地看見,時阿姨的身子僵了一下。
「不可能,我不信!」
自己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子,突然發現不是親生的。
的確很難接受。
我可以理解,因為幾個月前,我也是一樣的不可置信。
「時澄月應該跟你們說過,
明天我會來你們家吃飯,明天我證明給你們看。」
20.
除夕夜。
我提著禮盒,來到了時澄月家拜訪。
距離開飯還有一小時的時間,我打開微信給李桂香發了幾十張照片過去。
裡面有我這些天跟時澄月的合照,也有時澄月的單人照。
照片發完後,我又給她發了一個定位,讓她馬上到這個位置等我。
半小時後,我給時叔叔打了電話,使電話一直保持在通話中。
做好準備工作後,我便邀請時澄月跟我去院子裡聊天。
時澄月站在我旁邊給花澆水,仿佛心情很好。
我也不跟她周旋了,直接奔入主題。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時澄月雙眼瞪大,一臉地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唐又唯啊,你腦子不清醒了?問這種問題。」
「我是唐又唯,李桂香的女兒。」
時澄月愣了一下,隨後立即反應了過來,笑道:
「李桂香是誰啊?我不認識。」
「真的不認識嗎?她現在就在門口站著,要不要把她叫進來跟你當面對峙一下?」
我伸出手指,朝著門外指了指。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人,手裡還提著一個塑料袋。
時澄月慌了,她將手上的澆水壺放下,捏住我的手臂,將我往她的方向拉了拉,聲音極具壓迫性:
「唐又唯,我把你當作朋友,你今天是想要做什麼?」
我嘴角揚起,唇邊的笑很是譏諷:
「沒什麼,我隻想要一個真相。」
「我問你答,說真話,
得到答案後我馬上讓李桂香走人。」
時澄月蹙了一下眉:「想知道什麼,你說。」
「你不是時家女兒,這件事,你知不知情?」
「知情。」
「什麼時候知道的?」我繼續問。
「初二那年,李桂香找到了我,說她才是我的親生母親。」
說完後,時澄月停了下來,沒再說話。
「繼續說,事情的全過程,要是你說的跟李桂香說的有對不上的地方,」我頓了頓,將手中的煙摁滅,「你知道的,我是有備而來的。」
時澄月沉吸了一口氣:「二十五年前,你跟我同時在醫院出生,時家很有錢,但當時醫院床位緊張,我爸媽……你爸媽隻能被安排到了和李桂香同一個病房。」
「李桂香說當時家裡很窮,生下的我又是個女孩,
她就動了歪心思,把你和我調換了。」
「她說,我去了有錢人家當女兒,以後她來找我,我看在她是親媽的份上,多少會給點好處。」
「你撒謊,李桂香不是這樣說的。」我打斷她,眼神犀利地對時澄月警告道。
時澄月先是一頓,隨後嗤笑了一聲:「看來還是瞞不過你。」
「事實上,李桂香對我也沒有什麼母女之情,我也不過是個被她利用的工具。」
「我跟你說過,我對金融並不感興趣,是家裡讓我來學的。」
「並不是,是李桂香。你不知道李桂香的胃口有多大。」
「她讓我在 30 歲之前掌握時家的部分家業,然後慢慢挪出去給她兒子,如果我不照做,她就要告訴時家,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孩子,毀了我的幸福生活。」
原來是這樣。
其實我並沒有從李桂香那裡得到什麼信息,
不過是詐了時澄月一下。
因為以我對李桂香的了解,她絕對不會就隻要這一點點好處。
時澄月看向李桂香的方向,低聲:
「我全都告訴你了,現在你可以讓她走了嗎?」
我抬眼看她,一字一句,十分認真:
「可是時澄月,這本來就不是屬於你的人生。」
「你什麼意思?!說話不算數?!」她有些激動地抬高音量。
「在你剛剛的說辭中,我看到了你對李桂香的厭惡,對失去現在這種生活的害怕,可唯獨沒有看見你對這偷來的人生,對受害者我,感到一絲的愧疚。」
我的手不知道何時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抵進手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痛意。
時澄月慌了:「你想要什麼?道歉還是錢,我都可以給你,隻要你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
我搖了搖頭:「我隻想要拿回屬於我的人生。
」
「唐又唯!你別逼我!」
時澄月瘋了,她一邊嘶吼著,一邊拿起院子裡養花的花瓶,朝我丟來。
我沒躲,就直愣愣地站在那裡,等著花瓶砸在我身上。
事情進展到了這一步,時叔叔和時阿姨都還不出來。
那我隻能拿出最後的苦肉計了。
如果他們非要認定時澄月就是自己的女兒,那我也沒有任何辦法。
反正,李桂香和唐序的現世報,我已經看到了。
就在花瓶快要與我接觸的剎那間,一個人影閃過,將我往旁邊用力拉了一下。
花瓶與我的肩膀擦肩而過,掉落在地,爛得稀碎。
我定眼看著把我拉向一邊的人,是時叔叔。
也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視線再次後移,看向站在門口的時阿姨。
就在這一瞬間,我的眼眶蓄滿了淚水,淚一顆顆順著臉頰滴落了下來。
他們是,選擇我了嗎?
「爸!你做什麼?!」
時澄月見我被救下,瘋了一樣地再次舉起一個花瓶。
「她欺負我,你不是說過嗎?讓我被欺負了就打……」
時澄月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臉上。
「爸!你打我?」
此時,聽到動靜的李桂香也循聲走了過來。
一時間不知道幾目相對,時間靜默了兩分鍾。
陡然,一陣高跟鞋的聲音響起。
再然後,隻看見手握剪刀的時阿姨,朝著李桂香奔去。
「時阿姨!不要!」我急忙拉住她,怕她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
被我拉住的時阿姨瞬間定在原地,
她眼眶紅紅,滿眼的後悔。
「又唯,是…是媽對不起你!」
我抬手將她抱進懷裡,輕聲安撫:「我可以理解的。」
趁著此時,被嚇得驚慌失措的李桂香拉著時澄月跑了。
21.
再次見到時澄月是在過完年。
我能看得出來,我媽對於這個養育了二十五年的女兒還是心有不舍,但基於對我的愧疚,她一直都沒跟我開口。
所以我把李桂香和時澄月約了出來。
兩家人,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時澄月好像成熟了很多,李桂香的頭發也全都白了。
「對,對不起。」李桂香低著頭,率先開了口。
遲到了這麼多年的道歉,好像有些意義,又好像毫無意義。
我爸媽一直都覺得對不住我,
所以對於時澄月的何去何從,他們說全都交由我來做主。
我看向時澄月,沒有財富的加持,她的眼底好像都沒了光。
我沉聲:「時家可以供你在悉尼大學讀完研。」
「等你學業完成後,時家不會再給你任何幫助。」
時澄月沒作聲,隻是低著頭,時不時的朝著我媽的方向看兩眼。
我側眸,看到了我媽眼中的不忍。
時間就這樣在安靜中度過了幾分鍾。
「那我的生活費,還能每個月給我 20 萬嗎?」時澄月開口了。
聽到這話,我直接沒忍住笑了。
不虧是從小嬌養的大小姐,隻對優渥的生活關心在意。
「不會,我會參考當地留學生的生活費,給你取個平均。」
「那也太少了。」時澄月小聲嘟囔了幾句。
「嫌少的話,你也可以不要。」
時澄月嘴角抽了抽,想說些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
「如果你想爸媽了,隨時可以回來看他們。」
我掙扎了一番後,還是狠不下心來,松了口。
沒想到時澄月不但沒領情,還瞪了我一眼:「錢都給我斷了,我還回來幹嘛!?」
蠢!
甚蠢!
跟時澄月鬥,我根本就不用出招,她自己就可以把自己給玩S。
此時,耳邊傳來一絲倒吸涼氣的聲音,隨後嚴肅而令人敬畏的聲音響起:
「你以後都不用回來了!念完書後,你跟時家沒有任何關系!」
是我爸的聲音。
此刻,我媽的頭也偏向了一側,一臉的失望。
「爸!她不過就是你們親生的而已,
我可是跟你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啊!」
「你們可以把她接回來!但不能不要我啊!」
「我當年知道真相後,沒有選擇告訴你們,是因為舍不得你跟媽媽啊!」
「媽!你從小最疼我了,我是吃你奶,被你抱在懷裡長大的,有沒有血緣關系重要嗎?」
「媽!你們不養我,不給我生活費了,我還怎麼去買衣服買包啊!?我還不如S了算了!」
時澄月嘶吼著,哭得撕心裂肺。
這聲音聽著實在讓人覺得揪心,卻又更覺得她活該。
「夠了!不要再哭了!」
「讓你把書念完已經是我們對你最後的仁慈了,方穗心軟拎不清,我可不是。」
「你要是再不知滿足,連書都不用讀了,今天就給我滾出時家!」
我爸說完,扶著精神狀態不太好的我媽站了起來。
他看向我:「又唯,我跟你媽先上樓休息了,你聊完就送客吧。」
「好。」我應道。
目送我爸媽上樓後,回頭時卻發現時澄月不見了蹤影,隻留下李桂香一人,垂著頭坐在原地。
「你女兒都走了,你怎麼還不走?」
我雙手交叉在胸前,饒有興致的看向她。
今天本就隻是說時澄月的事,可以不叫李桂香來的。
但是我還是叫了她過來,因為我要告訴她一個天大的秘密。
「又唯,畢竟我也養了你那麼多年。」
「媽今天跟你說實話,媽現在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李桂香聲淚俱下,演的我都差點感動了。
「你弟弟唐序,前幾個月一直在瞞著我賭博。」
「我這幾天才知道,他居然欠了別人幾百萬。
」
「家裡的房子我已經賣了,但是根本不夠還債啊!」
「現在我們寄住在你姑媽家,每天都有人上門來討債,你爸也吵著要跟我離婚。」
我打斷她:「唐序為什麼要去賭博呢?」
李桂香愣了一下,接著哭得更加慘:
「因為有個人告訴我……」
「有個人告訴你,她兒子靠著賭博逆風翻盤賺了 800 萬?」
「這你也信啊?」
李桂香一臉震驚得看向我,聲音發顫:「你怎麼知道?」
我站起身來,像看著一隻一腳就可以踩S的蝼蟻一般看著她。
「因為,跟你聊天的那個人就是我啊!我的好姐妹。」
「你不是說真想跟我坐下來好好的嘮一嘮嗎?」
「怎麼樣?
今天嘮得還算愉快嗎?」
話音剛落,李桂香瞬間瘋了,像條瘋狗一樣朝著我跑來。
「唐又唯,你個小賤人!老子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還好我早有準備,在一旁候著的管家王叔,立馬衝上去制止了她的行為。
我笑了笑:「王叔,送客。」
22.
所有的現世報都顯現了。
時澄月離開了時家。
唐序賭博欠了幾百萬還不上,好像被人剁了幾根手指。
李桂香瘋了。
唐遠跟李桂香離了婚,娶了新老婆。
我回到了時家,沒有改名。
隻是去掉了姓,我叫又唯,從此隻為自己而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