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賭博欠了 30 萬，我該怎麼辦？」
有網友出主意：
「讓你女兒想辦法還啊！」
「還完順便再讓女兒給買套房，不然不讓嫁人！」
其他網友在下面紛紛為我鳴不平。
沒有人知道，這個主意就是我本人給我媽出的。
1.
我叫唐又唯，有個吃喝玩樂樣樣不落的弟弟。
弟弟叫唐序，大三在校生，每個月生活費 3000，卻仍然不夠用。
今天，我媽又打電話過來要錢了。
「又唯，你能把下個月的錢提前打給家裡嗎？」
我輕嗤一聲，看了一下跟我媽的聊天記錄。
上一次轉賬是在兩天前，2000 塊，我近乎一半的工資。
我一個月掙 5000 塊，
給家裡 2000 塊，房租水電 1500，上班通勤 300，吃飯、購買生活用品 1000 塊。
一個月結餘，呵呵，200 塊。
有時候請假，扣除了全勤獎之後我的工資更少。
但我卻不敢少給家裡一分錢。
因為，我媽，是個瘋子。
隻要我每個月沒有準時打錢。
她就會在第二天早晨 8 點，準時出現在我公司的樓下。
如果我看見她了之後還不準備給錢，她就會乘坐電梯到我的部門。
對著我的工位下跪。
她什麼都不說，更不會張嘴提一個錢字。
她就那樣跪在我的工位面前，以受害者的姿態，低頭長跪不起。
直到，我拿起手機給她轉錢。
「老板都還沒給我發下個月的工資，
我從哪拿錢給你？」
我一邊埋頭趕方案，一邊反問我媽。
電話裡忽然傳來唐序的聲音：「沒錢你不會去借啊！問你同事借啊！」
我皺起眉頭：「唐序？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學校上課嗎？你怎麼和媽待在一起？」
「我退學了！讀書有屁用！你想讓我以後跟你一樣在公司給那些狗屁老板打工嗎？」
「我告訴你！我唐序是要做大事的人！明天我就去跟我兄弟闖蕩江湖，等老子以後有錢了，根本瞧不上你給家裡那幾個臭錢！」
「不跟你廢話了，馬上再給媽打 2000 塊錢，我今天問媽要了幾千塊錢的路費，你再給她點補貼家用。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在大城市倒是生活得快樂自在，沒良心！」
對於唐序輸出的這段話，我不知道從何開始反駁他。
因為他從小就這樣，
我一開始還好好跟他講道理，後來，我隻是一笑置之。
在家裡沒學會的道理，社會，全都會教給他的，不用急。
我沉吸一口氣：「明天打錢，我還有工作，掛了。」
電話那頭的我媽還想說些什麼，但我不想聽，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2.
掛斷電話後。
我看著面前才做了一半的策劃案，以及工作群裡領導的催命信息，暴躁地用力揉了揉頭發。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我的人生好像一眼望到頭了。
我關掉電腦，躺在床上，打開知乎。
開始搜索，「原生家庭的影響」「原生家庭很糟糕是種什麼體驗？」「哪一刻，原生家庭的傷害讓你絕望？」「怎麼樣才能擺脫原生家庭？」。
我看著別人的經歷，不斷地給自己洗腦。
你看，
這個世界上，有人過得比你還痛苦。
仿佛隻有這樣，我才能稍微快活那麼一點。
忽然，一個提問闖入了我的視線內。
有個母親發了個求助帖。
「兒子賭博欠了 30 萬，我該怎麼辦？」
我點了進去，正文寫道：
【我有一兒一女，女兒已經工作兩年了，每個月給家裡 2000，其實我覺得她給的不算多，給了 2000 她還剩 3000，她又沒有男朋友，3000 塊一個月肯定花不完啊，也不願意多給家裡點。】
我眉頭輕蹙，這個人口中的女兒的情況，怎麼跟我那麼像。
【兒子今年讀大三，不過最近被學校退學了，學校說他曠課了太多次課，就被勸退了。我兒子說他不是讀書的那塊料，他要去做生意，其實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他之前在外面兼職，
一個月能掙 1000 塊呢！但是他剛剛跟我說，之前在網上賭博，手氣不好，欠了別人 30 多萬，但是他還是很懂事的，馬上就買了去深圳的機票，說要自己把欠了的錢掙回來。】
【不過我很擔心他賺不到那麼多錢，所以我想問問，大家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掙到錢？】
看完後，我感覺胸口被壓了一大塊石頭，有些喘不過氣來。
為了證實這個人是不是我媽李桂香，我點進了她的主頁看了一下 IP 屬地。
是的，我基本可以確定，這個救助貼，是我媽發的了。
我原以為唐序隻是花錢大手大腳，沒想到他居然去賭博，還欠下了 30 萬的巨款。
我從李桂香的主頁退了出來。
刷新了一下問題。
已經有不少網友在下面發了回答。
網友 A：多簡單的事情啊，
讓你兒子直接重開。
網友 B：句句不提重男輕女，句句都是重男輕女。
網友 C：「我覺得她給的不算多」「3000 一個月肯定花不完」「他之前在外面兼職，一個月能掙 1000 塊呢！」「但是他還是很懂事的」……
網友 D：這很難評，我祝你成不了功。
網友 F：你想讓網友怎麼給你出主意？想讓網友說讓你女兒去幫你還？笑S，我這邊建議你女兒跟你全家斷絕關系。
……
看完所有的回答後，我沉默了一個小時。
凌晨 2 點，我編輯了一條回答，發了出去。
「讓你女兒想辦法還啊！」
「還完順便再讓女兒給買套房，不然不讓嫁人！」
「這事我有經驗，
你加我微信我跟你細聊！」
回答剛發出去還沒有 2 分鍾，我就遭到了網暴。
可偏偏，一條回答都沒評論的李桂香，在我的回答下評論了。
「您號碼多少，我加您。」
我立馬問朋友借了一個號碼，新注冊了一個微信。
3.
加上李桂香後，她立馬給我發過來了一堆信息。
李桂香：「你真的讓你女兒還了那麼多錢？」
李桂香：「其實我也想過讓我女兒幫忙還債，但是我今天給她打電話問她要 2000 塊錢她都不耐煩！」
李桂香：「我們做父母的，辛辛苦苦把他們養那麼大，現在回報給我幾十萬不過分吧？」
我順著她，表示贊同。
我：「不過分，應該的。」
我：「就應該讓女兒在嫁人之前多給娘家拿點錢，
不然以後嫁出去了，去照顧別人，我們不虧S了？」
李桂香：「哎呀！真是天涯何處無知己！我跟你真是相見恨晚！」
我：「我跟你講，我跟你家的情況簡直一模一樣！」
我：「我兒子之前也是賭博欠了幾十萬，然後我讓他姐幫忙還，誰知道我兒子沒拿他姐給的錢去還債！他居然又去賭了！不過你猜結果怎麼著？」
李桂香：「又輸了？」
我：「輸什麼輸！我兒子就是賭聖那塊料！他一次贏了 800 萬！現在金盆洗手了！我們家現在的日子過得賊滋潤！」
李桂香明顯激動了。
「真的？其實說實話，不是我吹牛，我覺得我兒子也有這個實力，他都是輸少贏多。」
我：「可不是嗎！男人就是有這方面的天賦！要是我女兒去，肯定把全家都要賠進去！
」
我：「我給你講，我兒子最後那一把，我可是把房子都賣了給他湊的本金 120 萬，就光憑我女兒給的十幾萬，哪裡有什麼發揮的空間！」
我：「我跟你說，我當時如果不先急著還欠下的幾十萬，那樣本金更多，我兒子起碼還可以多贏個幾百萬！」
李桂香：「你不愧是我的貴人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茬！」
看到李桂香的消息，我諷刺地笑了笑。
聊到這裡應該差不多了，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將近 4 點了，我關掉手機，睡覺。
4.
第二天一清早，我就把 2000 塊錢給李桂香轉了過去。
沒想到她直接就開始行動了。
「又唯，你爸昨天生病了，你再給家裡轉點錢唄。」
李桂香知道，如果直接告訴我唐序欠錢，
我肯定是不會管的。
但如果是生病就不一樣了，家人生病，我肯定不會不管不顧的。
既然你用這種手段來算計我，也就不要怪我的手段狠了。
我立馬又給她轉了 1000 過去：「媽，你好好照顧爸。」
轉完錢後，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看自己的餘額，隻有 5000 塊了。
要想讓唐序永無翻身的可能，我需要更多的錢。
就在此時，小組組長的電話打了進來。
「唐又唯，說好了今早 7 點前，把策劃案發到我的郵箱裡！你怎麼還沒發過來？！」
聽到這壓榨人的聲音，我決定不再容忍：
「陳組長，我要辭職。」
「你說什麼？就算你要辭職，你也要把你的工作先完成好！你就這樣甩手走人算什麼回事？！哪有你這種員工？
！遇到你真他媽晦氣！！」
我扯了扯嘴角，直接跟她攤牌：
「陳靜，這份策劃案本就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這明明就是上級交給組長來完成的任務，你自己偷懶把工作丟到了我的身上。」
「要我完成它也可以，PPT 上寫我的名字，方案演講由我去講，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陳靜直接被我氣得咆哮了起來：
「唐又唯！我告訴你，現在不是你辭職！是你被開除了！」
我笑了笑：「好啊，n+1 準備好，我馬上走人。」
我話剛說完，陳靜就驟然掛斷了電話。
007 的作息，少得可憐的工資，還要幹不屬於自己的活。
狗都不做。
老娘不幹了。
5.
傍晚，李桂香的消息又來了。
李桂香：「晚上好！在嗎？」
李桂香：「今天我女兒給我轉了 3000 塊，我都給兒子轉過去了，我還跟我兒子說，讓他別怕輸，盡管去幹！」
李桂香：「你說我要不要現在把房子賣了？我怕到時候他要錢的時候來不及。」
我：「你女兒給錢的時候你心疼她嗎？」
等消息發出去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人設有點崩了。
於是我趕緊發了一句找補。
我：「反正我問女兒要錢的時候，一點都不心疼，倒是兒子，他給我買件衣服我都心疼花了他的錢。」
李桂香：「[龇牙][龇牙]我也一樣。」
李桂香：「不過我跟你有一點不一樣[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噓]。」
李桂香：「我女兒不是我親生的[龇牙]。
」
看到消息的時候，我手都在抖。
我：「那你女兒是？領養的？」
消息發出後，我立馬又否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測，因為我在家裡，曾經看到過我的出生證明。
李桂香：「不是，不好說，反正我親女兒現在過得挺好，在國外讀研呢！」
我眉頭緊皺，信息量屬實大到我有些難以接受。
雖然我心裡有很多問題想問，為了不讓李桂香產生懷疑，我還是選擇順著她回。
我：「那你可比我善良多了，我可是親女兒，我照樣壓榨。」
李桂香：「[龇牙]，我親女兒現在被別人家養著，反正也不用我出錢，等我老了，再讓她養我。」
李桂香消息發過來沒兩分鍾後，又撤回了。
可能是她覺得跟我才認識兩天，不該說這麼多，言多必失。
我也沒回，就當沒看到。
關掉手機後，我失眠了。
二十五年了，我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家，居然不是我的家。
李桂香居然還有一個女兒在讀研。
不對，是李桂香的女兒，在讀研。
6.
公司領導看在我這兩年工作完成的還不錯的份上，同意了我的臨時辭職，給我結清了工資。
當天，我就買了一張回家的火車票。
硬臥，18 個小時。
李桂香看見我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是震驚的。
「又唯？你怎麼回來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派出所打電話給我說我的戶籍有點問題，讓我回來確認一下。」
李桂香好似松了一口氣，她伸手接過我手中的行李箱，讓我進屋。
我表現得跟往常一樣，
隻是內心再已湧不起波瀾。
「飯馬上好了，你先坐著看會電視。」
我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李桂香離去的背影。
「你不是說我爸生病了嗎？他沒在家？在醫院？」
李桂香停下腳步：「哦，你爸就是點小病，今天去上班了。」
昨天生病，今天就好了。
堪稱醫學奇跡。
……
飯桌上，我和李桂香面對面坐著。
我仔細看了看她那張臉。
其實不難發現，我跟李桂香長得一點都不像。
她眼眶凹陷，下眼白偏多，嘴角向下，整個人看上去很兇。
有點像，《開端》裡的鍋姨。
可鍋姨，是多麼地愛她的女兒。
拿李桂香跟她比，
實在是，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