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可從未想過借助我的力量去復仇。
後來我問她,為什麼不讓我相助呢。
她幹脆利落地說道:「我從不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這世間隻有自己最可靠。」
是啊,我早該知道她是一個堅定又自我的人。
這十八年間,她為了復仇從不動搖。
若是說出去,沒人敢信。
她一介孤女,真的成功復仇,讓當朝尚書跟國舅爺過得生不如S。
她懷揣著仇恨在黑夜行走。
她從不需要抬頭看星星,因為她足夠堅定從不迷茫。
她也從不需要別人來溫暖她,因為她自己足夠熱烈。
如果太陽永不升起,這世界上隻剩下最後一抹光亮。
那光的名字,
一定叫作桑未晚。
而我,就是一隻飛蛾,會不斷地撲向她。
林靜婉番外
在楚藏鋒還是個窮書生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他將來會發達。
我大膽直白地追求他,想著將來能做官太太。
可他這人有眼不識珠。
他放著我這個綢緞鋪的小姐不愛,偏偏喜歡豆腐鋪家那個沉默寡言的傻丫頭。
桑芸芸是命苦了一些,攤上那麼個狠心的爹媽,自小受盡苦楚。
她也許被打得太多了,腦子都有些遲鈍。
楚藏鋒總是很同情她。
我想讓她過得好一些,這樣楚藏鋒就能少一些注意力在她身上。
「喂!裝可憐給誰看呢。用這個藥油擦擦你臉上的傷!讓藏鋒看見了,他又該心疼你了。」
「看你穿的那個窮酸樣,
喏,這是我的舊衣服,你換換。不然藏鋒看見你這副可憐樣,又該同情你了。」
「怎麼又被打成這樣,你是傻子啊,不會躲嗎?這幾個饅頭給你,不然你餓病了,藏鋒惦記你都不能好好讀書了。」
我厭煩楚藏鋒總是花費心思來關注這個討厭的桑芸芸。
每次看見她這個可憐樣兒,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真是討人厭!搶了我的心上人,我還得一日日地幫她。
唉,不過沒辦法,我這個人呢,就是人美心善。
有一日,桑芸芸忽然問我:「若是藏鋒娶了你,你還會對我這麼好嗎?」
「他又不喜歡我。」我嘟囔一句,又反應過來,吼道,「我哪裡對你好了!別自作多情!」
楚藏鋒終究是來向我提親了。
聽說桑芸芸拒絕了他,放下狠話,若是楚藏鋒再糾纏她,
她就自盡。
我心想,這人當真是腦子不好使。
後來我成了楚夫人,有時候想起那些時光,都覺得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了。
楚藏鋒是個注定要高飛的人,我爹傾盡家財供他讀書,他也沒有辜負我們的希望。
他一步又一步地高升,滿朝文武,唯有他一個寒門子弟能升遷如此之快。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給永安侯繳了投名狀。
我裝作不知道那些骯髒的事情,安安分分地做我的楚夫人。
一直到那一天,楚藏鋒抱著一個傷痕累累的女人回來。
他聲音都在顫抖:「你找人救救她。」
她是桑芸芸。
雖然多年未見,可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桑芸芸昏迷了三天才醒過來,我一度以為她要S了。
她醒來以後,
看了我好久,才輕聲說:「阿婉,我終於見到你了。」
那瞬間,我淚如雨下。
我心想,我之所以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因為我從沒忘記她。
桑芸芸,我可真討厭你啊。
你這樣一個笨丫頭,怎麼值得我這個官太太惦記呢。
我才知道,她從家逃走,孤身來到京城找我。
那年我跟楚藏鋒離開家鄉的時候,我留了銀子給桑芸芸。
她依依不舍地看著我說:「阿婉,我能去京城找你嗎?」
我吼她:「你找我做什麼?我是要去做官太太的!」
可我沒想到,從小就內斂怯弱,又不太聰明的桑芸芸,竟然真來了京城。
她甚至還開了一間豆腐坊。
隻因為我臨走前提過一句,離了家鄉往後就吃不到桑家的豆腐了。
難怪,
這一年來家裡的豆腐好吃了很多,原來是她在默默地送貨。
桑芸芸醒來以後,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她甚至挨著我,高興地說道:「阿婉,往後我住在你家,咱們就能一起過日子了。」
永安侯那個畜生知道芸芸沒S,竟然又讓楚藏鋒帶她出去。
一次又一次,芸芸總是遍體鱗傷地回來。
後來芸芸懷了孕,永安侯才消停下來。
他隻有一個嫡子,很珍惜子嗣,總算放了芸芸一馬。
芸芸養胎那一年,是我們過得最平靜的一年。
我給她梳妝打扮,教她讀書寫字。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倆躲在被窩說悄悄話。
芸芸靠在我的肩膀上,很認真地跟我說:「大夫說我懷著的是雙生子,阿婉,我生下孩子後,給你一個來養。
這樣的話,你就有了子嗣,將來不怕孤苦了。」
我無法生育,治了這麼多年也沒什麼起色。
我心裡知道,這一切都是報應。
芸芸啊,我從前總笑你傻。
可現在我慶幸,你傻一些也好,這樣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有時候,多一點鈍感,才能活得更久。
「你真傻,哪有當娘的,把孩子送給別人養的。」我把眼淚悄悄擦掉,笑話她。
芸芸笑眯眯地對我說道:「阿婉,我的就是你的。你過得好,我才會覺得高興。」
除夕那夜,她生了個一對雙生女兒。
那兩個孩子長得並不相像,姐姐矮一點胖一點,妹妹高一點瘦一點。
芸芸看著那兩個孩子,認真地說道:「姐姐像你,妹妹像我。」
我聽了,哭笑不得。
那晚我放了一場大火,將芸芸還有一個孩子送走了。
楚藏鋒默許了此事。
後來永安侯問起芸芸。
楚藏鋒說:「夫人善妒,又多年無子。她以為那孩子是我的,便燒S了那個女人,不想讓別人威脅她的地位。」
永安侯不知道信沒信,沒再追究此事。
他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是行走在人世間的惡魔。
永安侯以虐S女子為樂,他做這件事情的時候總會找楚藏鋒。
他得意地笑道:「我那個討厭的小外甥好像知道我在做什麼,緊盯著我呢。若是我被他抓住錯處,可是很麻煩的。若是東窗事發,就勞煩楚兄為我抵罪了。」
永安侯是當今太後的親弟弟,備受寵愛,權勢滔天,誰敢惹他。
我心裡是看不上這樣的畜生。
當年老侯爺跟齊大小姐齊明理在外徵戰多年,
勞苦功高。
後來戰事停歇,先帝賜下永安侯的爵位。
老侯爺病逝前,將永安侯之位傳給了這個畜生。
齊大小姐心灰意冷。
很多人看見在一個雨天,齊大小姐撐著一把傘,背著一個小包袱走出侯府。
從那以後,再無人見過她。
楚藏鋒日漸得到皇上重用,去永安侯府的次數越來越少。
我的韻韻也就漸漸長大。
她是個乖巧又漂亮的好孩子。
韻韻五歲那年,忽然問我:「娘,我是不是有個妹妹啊?」
我一愣,反問她:「為何這麼問?」
她捂著心口輕聲說:「不知道呀,就是忽然覺得心口很痛,是不是我的妹妹傷心了。」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
伺候她的丫鬟私下同我說,
韻韻今日接到了一封信,在房中靜坐了很久很久。
從那以後,每個月都有一封信寄給她,連帶著信還有一些小玩意兒。
我裝作不知。
楚藏鋒終於坐上了尚書之位,他再也沒有去過永安侯府。
他從前很愛吃豆腐,可從韻韻五歲那年,楚藏鋒再沒吃過豆腐。
韻韻長大以後,痴戀小侯爺齊晟,哭著鬧著要嫁給他。
我看著她整日往侯府跑,心裡苦澀不已。
可我心裡著急,卻又沒有什麼好辦法。
偶然間從恆王那裡知曉,原來這世間有個地方叫作「風雨樓」。
隻要出得起銀子,對方便能為你做一切事情。
我聽了以後,心裡微微一抖。
我求恆王殿下給了我聯絡「風雨樓」的方式。
我用左手寫下信件,
求「風雨樓」讓齊晟早日娶妻,好斷了韻韻的念想。
寫完以後,我枯坐了很久,又加了一條。
【S了刑部尚書楚藏鋒。】
我左等右等,「風雨樓」終於開始行動了。
齊晟失蹤半年,回來一個女子,非要娶她。
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侯府嫌她身份低微。
那女子竟然拿出信物,證明自己是楚藏鋒的女兒。
我見到了她。
隻一眼,我就知道她是誰了。
她笑眯眯的模樣,白皙又柔婉,跟桑芸芸一模一樣。
她客客氣氣地跟我笑著:「楚夫人,很高興見到您。我是『風雨樓』執傘人桑未晚,此次任務,由我執行。我將竭盡全力為您遮蔽風雨,希望合作愉快。」
芸芸給這孩子取名桑未晚。
我聽了以後愣愣出神。
芸芸,你還在等著我去找你嗎?
還好,一切未晚。
等楚藏鋒S了,我便帶著韻韻跟晚晚去找你。
……
晚晚回來以後,楚藏鋒夜不能寐。
他狠毒地說道:「想辦法S了她!她絕對是回來復仇的。我拋棄了一切,才擁有今天的地位,決不能讓她毀了我!」
我哀求他:「藏鋒,晚晚隻是個小姑娘,機緣巧合被齊晟帶了回來,哪裡能威脅到你。」
「林靜婉,你裝什麼裝。」楚藏鋒平靜地說道,「你爹和你哥哥這些年利用我的權勢,壟斷了京城的綢緞生意,賺得盆滿缽滿。若是我出了事,誰來保他們。前些年,你沒少幫我處理那些S掉的女子。怎麼,現在想當聖人了?」
他說完,猙獰地笑道,「林靜婉,
我們都回不了頭了。」
等他走後,我心想。
楚藏鋒,隻有你回不了頭。
你S了,我就幹淨了,我可以去找芸芸。
後來,我鼓足勇氣詢問芸芸的下落。
卻聽到了她的S訊。
芸芸被永安侯凌虐而S。
可這世間知道芸芸下落的人,隻有我跟楚藏鋒二人。
哈,難怪楚藏鋒說我們都回不了頭了。
我們被名利所惑,被裹挾著前行。
我們陷入泥濘,放棄掙扎。
而芸芸是我們兩個僅存的良知。
可芸芸S了。
那我們全都下地獄吧。
我本想S了永安侯為芸芸報仇,可那孩子連這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我隻能用這無用的性命,留下一封遺書,將楚藏鋒拉下馬。
我踢掉腳下的椅子,笑了。
芸芸,我來找你了,從此以後我們永遠能在一起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