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從鏡中,看見她憂慮又悲傷的面容。
楚夫人說:「你嫁給齊晟,就算完成了我給的第一個任務,那兩千兩銀子我已經放在了你的嫁妝中。至於第二個任務,我撤銷委派。齊晟的封地在定州,你們成婚後,他會帶你去定州。切記,新婚之夜,絕不能跟齊晟有肌膚之親,否則我不會交付尾金。還有,你跟齊晟去定州的路上,找個機會帶著我給你的嫁妝遠走高飛。有了那些錢,你能過很好的日子,不要再回『風雨樓』混江湖了。」
我輕笑道:「夫人又是為我準備嫁妝,又是為我考慮將來的。我聽著您的話,一時間竟有些想念我娘了。」
楚夫人捏著梳子,半晌輕輕地問道:「說起你娘,她……她怎麼會讓你加入『風雨樓』呢?你們兩個的日子,
過得很拮據嗎?」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回到楚家這麼久以來,這是楚夫人第一次問我娘的事情。
京中許多貴人都很好奇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畢竟能讓清心寡欲的楚尚書動心,一定有不凡之處。
有的人猜測我娘是絕世美人。
也有人猜測我娘才華橫溢。
可惜,所有人都猜錯了。
我娘隻是一個普通人。
她相貌勉強算得上清秀,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如果非要說她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
那就是她善於忍受痛苦。
楚夫人見我不說話,緊緊捏著梳子,臉色蒼白地說道:「你怎麼不說話?」
我平靜地說道:「我娘早就S了,所以管不到我。」
吧嗒一聲,
梳子砸在地上。
梳子上刻著的「百年好合」四個字,瞬間四分五裂。
我笑了笑:「說起來有一件事情我很不解,我叫桑未晚。我娘臨S前,不停地拉著我的手,喊阿晚。可我明明就在她面前,她還是不停地喊著。阿晚、阿晚,一聲又一聲地喊著,直到咽氣。」
楚夫人聽到以後,渾身顫抖。
她像是被人狠狠打斷了一根肋骨,疼得無法呼吸。
又像是陽光下的一個透明泡泡。
好像被人輕輕一戳,砰的一聲就要破碎了。
楚夫人滿臉都是淚水,她問我:「你娘怎麼S的?」
我笑得更開懷了,一字一句地說道:「被永安侯凌虐而S。」
楚夫人聽到以後,許久沒有說話。
她撿起地上的梳子,慢慢幫我把頭發梳好。
楚夫人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嗓音沙啞地說道:「韻韻鬧著要穿跟你一模一樣的嫁衣,我沒辦法,也給她準備了一套。她這孩子,從小挺乖巧通透的,偏偏在齊晟的事情就一根筋的執拗。將來她若是去找你,你……你……」
我打斷她的話,毫不留情地說道:「她有爹有娘的,好端端地找我做什麼。再說,我跟她非親非故的,就算她找到我,我也懶得理會她。」
「怎麼是非親非故呢……」楚夫人喃喃自語道,「她叫韻韻啊。」
外面接親的人在催促。
楚夫人擦了擦眼淚,打開了門。
她沒有回頭看我,隻是忽然不明所以地說了一句:「我不是什麼楚夫人,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林靜婉。」
門被輕輕關上。
我對著空氣無聲地說道:「林靜婉,我騙了你。我娘臨終前沒有喊阿晚。」
我娘S得太慘。
她留著最後一口氣,努力對我擠出一個笑容。
仿佛在說,桑桑啊,好好活下去。
我娘一直叫我桑桑,從不叫我阿晚。
因為她曾經很認真地告訴過我:「阿婉是另一個人的名字。我跟她約定過,她會來找我。桑桑,我一直在等她。」
可她直到S都沒有等到那個人。
11
我跟齊晟順利地拜堂成親。
夜晚,我靜坐在婚房裡。
齊晟溫柔地說道:「我去參加酒席,你等我回來。」
他走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我輕輕地踢了踢床。
床底下爬出來一個人。
她穿著跟我一模一樣的紅色嫁衣,
跟我畫著一模一樣的妝容。
在燭光昏暗的夜晚,我們的臉甚至都看起來一模一樣。
她很害怕,可還是接過我的蓋頭,在婚床上坐下。
我脫掉嫁衣,平靜地說道:「如果一刻鍾以後我沒有回來,那你就離開。」
「你一定會回來的!」楚韻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不停地說,「你會活著回來的!一定會!」
她太緊張了,緊張到手都是冰冷的。
兩年前我在定州刺S永安侯失敗。
自那以後,永安侯就回了京城。
當今太後給了他幾個暗衛,將他保護得密不通風。
我寫信給楚韻,讓她幫我打探消息。
楚韻裝作痴纏齊晟的模樣,經常去永安侯府幫我探查情況。
她好幾次見到永安侯,總覺得永安侯怪怪的。
楚韻再三觀察之下,
發現永安侯有好幾個替身。
得知這個情況以後,我不敢再貿然下手。
我再三思量,定下嫁給齊晟這個計劃。
永安侯隻有齊晟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對齊晟極為寵愛。
況且今夜來了許多達官貴人參加婚宴,他一定會現身。
這一次,我絕不會認錯人。
因為今夜,林靜婉一定會SS盯著永安侯,不給他換替身的機會。
我出門前,楚韻哭著說:「妹妹!你會活下來的,對不對?」
我這個姐姐,總是很愛哭。
就算我S了,又有什麼好哭的呢。
我摸了摸腰間纏著的劍。
這把劍是師傅送我的。
它叫「獨行」,是江湖上最鋒利的一把劍。
千山我獨行。誰都不必相送。
今夜,
我要用這把劍,了結一段恩怨。
12
「小侯爺成婚,侯爺也算圓了一樁心願。」
「盼了這麼久,這孩子終於肯娶妻了,我就等著抱金孫了。」
我隱匿在隨侍的丫鬟中,靜靜地觀察著永安侯。
他年過四十,留著美髯,長得風度翩翩。
永安侯拍著齊晟的肩膀,看起來一臉欣慰。
按理來說,今夜他喝了許多酒,應該有些醉了。
可他面色未變,腳步穩健,可見喝的都是水。
跟在他身邊隨時添酒的小廝,手掌粗大,眼神犀利。
永安侯看似遊走在眾多賓客之間,露出了不少破綻。
可我感覺得出,四周有暗衛隱匿。
永安侯隻怕一直在等我。
今夜齊晟大婚,賓客眾多,魚龍混雜。
若是當初在定州刺S他的刺客要再次行動,今夜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我在等一個機會。
永安侯又何嘗不是在等一個機會。
我看到楚夫人站在我爹身邊,她緊緊地捂著袖子,盯著永安侯。
她也在等一個機會。
賓客中忽然出現一群驚訝的聲音。
「恆王?」
「他怎麼會來,他跟永安侯這個舅舅可是一貫不對付啊。」
「你忘了,恆王跟小侯爺關系不錯。」
「也是,恆王再不想見永安侯,小侯爺大喜之日,他也該露個面。」
裴玄鶴帶著一眾侍衛出現在宴席上。
他的侍衛不動聲色地佔據了幾個方位,方便隨時出手保護裴玄鶴。
而這些侍衛,恰好擋住了永安侯布下的暗衛。
我輕輕呼了一口氣,將手按在腰間。
「恆王駕臨,真是蓬荜生輝啊。」永安侯哈哈大笑著,端著酒杯迎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裴玄鶴跟永安侯身上。
我不動聲色地丟出一枚霹靂彈。
砰的一聲!
霹靂彈炸開!
被炸倒的賓客尖叫起來。
我看見楚夫人大叫著:「我的臉!我的臉!」
她捂著臉,胡亂地朝著永安侯撞過去。
我彈出一粒石子,打在楚夫人的腿上。
她疼得站不起來,沒有機會掏出匕首刺S永安侯。
混亂中,永安侯驚慌不已,喊人保護他。
藏在暗處的暗衛聞風而動,一躍而起。
而裴玄鶴帶來的侍衛,高呼一聲:「有刺客!保護王爺!
」
混亂之間,這些侍衛擋住了暗衛的視線。
練劍十八年,隻待今朝!
我的劍劃破夜空。
撲哧一聲,刺進了永安侯的胸口。
「快!保護侯爺!」
暗衛們一擁而上,朝著我襲來。
「爹!」齊晟扶住倒在地上的永安侯。
永安侯捂著心口,大笑道:「哈哈哈哈!沒想到吧,我有太後欽賜的護心鏡,你S不了我!」
他扶著齊晟慢慢站起來,神色陰毒地說道:「從定州回來這兩年,我寢食難安,生怕你這個賊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刺S我。今夜,我布下天羅地網,一定要抓住你,將你碎屍萬段!」
我看了他一眼,並不戀戰,突破重圍。
不愧是太後派出來的暗衛,果然都是頂尖高手。
我催動秘藥,
將功法發揮到極致,這才擺脫了暗衛的糾纏。
身後傳來齊晟的驚呼聲:「爹!你怎麼樣了!爹!」
我笑了。
太後賜給永安侯護心鏡的事情,滿朝文武皆知。
我動手之前,怎麼可能沒有打探到這麼重要的消息。
永安侯,今夜,我從沒想過要將你一擊斃命。
因為有時候活著,比S亡更痛苦。
13
「你受傷了?」楚韻見到我以後,噌的一下子站起來。
我脫下染血的衣服,迅速換上嫁衣。
楚韻很機敏,迅速地將我的衣服燒掉,把灰燼埋在了花盆裡。
外面傳來侯府家丁們的腳步聲。
「快!每個地方都好好搜一下!」
「所有門都被封上了,那個刺客插翅難逃!」
「這是小侯爺的婚房,
咱們也要搜嗎?」
沒等他們推門,我就衝了出去。
「救命啊!齊哥哥救命!楚韻想S了我!」
我捂著傷口,跌跌撞撞地跑向門口。
楚韻舉著匕首,瘋瘋癲癲地大喊道:「我要S了你這個賤人!隻要S了你,齊晟就是我的了!」
家丁們聽到我的呼救聲,連忙撞開門將我護住。
楚韻被家丁鉗制住,還嚷嚷著要S我。
我眼睛一閉,暈倒在了地上。
「楚韻,你瘋了吧!」我聽到齊晟憤怒的聲音。
他抱我,匆匆離去。
有人困惑地說道:「夫人的傷勢沒有大礙,隻是不知道為何會暈過去。」
齊晟握著我的手,輕聲說:「晚晚有暈血症,從前在石頭村,她有一次看見鄰居S雞,當場就暈了過去。」
又有人低聲說道:「小侯爺,
侯爺渾身筋脈被震斷,就算醒過來,餘生也隻能躺在床上了。」
這一次,齊晟許久沒有說話。